2、第二手札（1） 十二年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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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七月三十日，下午三点整，我坐在缓慢前行的公交车上，最后一排。
正是阳光毒辣的时候，愿意出门的人少之又少，平常人满为患的车厢只稀稀落落坐了七八人，窗旁螺帽未拧紧的扶手“铛铛铛铛”地晃动，固执地在粘稠的空气中响个不停，令人烦躁。
没有人说话，前排穿白T恤的男人的手机偶尔响起收到新讯息的提示铃，钢琴声传进我的耳朵，像是隔着一层油雾，不曾空灵，愈加厚重，故作低沉。
如是公交转了三弯，相继上来四五个男男女女，提着蓝色水杯的男子坐到我左边的位子上，用手机拨通了电话，絮絮叨叨地与人谈起公司的进货事宜，听起来该是极为长的对话在我从窗外收回神后却不再继续，结束地突兀，硬生生被打断在燥热中。
不停颤动着前行的公交车在医院站台前毫无征兆地停下来，大概有两分钟之久，上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之后车子重新燃火。
女生抬头张望看到了坐在角落的我，笑着挥挥手，穿过车厢来到我的身旁坐下。
是白堇年。
“哎呀，过了那么久，我一眼就认出了你，真佩服自己的记性啊。”
“不过三四周，也没那么久。”我笑笑，有些不知何处而来的紧张。
“才三周啊，我还以为过去多久了呢。”她从小巧的蓝色背包中取出一柄同样精致的折扇，打开，扇出些许清凉，另一只手将散乱在额前的发丝拢回耳后。
我看了一眼，别过头去。
“在学校的时候总觉得时间过得好慢，现在不去学校了反而真的是度日如年了。”
“还是天太热了。”
她深以为然地点头，“我出门前可纠结啦，手机上显示说是有41℃，我这一出去半路热昏被人捡走就不好了。”
鬼使神差地，我顺着她的话茬开起了玩笑“那可说不准，就算你没有昏倒在地指不定就有人找上来了。”
“啊？”
“毕竟是大美女一个啊。”
“真的？”
“当然，你看后面那个追着公交车跑的肯定是被你的美色迷惑，决心追到天涯海角也要把你抢回家。”话从口出，我不由地想到路明非，这大概算是他所擅长的烂话吧。
“哪个？”
“喏，背了一个黑色旅行包的那个，看样子还是从外地为了你赶回来的，真是煞费苦心。”
白堇年咯咯笑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是追公交的不是追我的，不过——”她突然神情严肃起来，“你说的也是有道理的，像我这样倾国倾城的容貌平日里出门还是越少越好，说不定去外国一趟就会引起新的世界大战……”说到一半她就装不下去，又开始捂着嘴笑起来。
“世界大战都是小事情，说不定外星人发现你就发动了侵略战争呢。”
“怎么可能！”她饶有兴致地听我胡侃。
“地球军节节败退，被动不已只能求和，外星人提出的条件只是把你交给他们就好，于是白女神的名字响彻宇宙。”
“然而我只是委身于敌巢之中，伺机而动，刺杀外星领主，引发地球保卫军的反攻。”
“从此以后所有地球人永远铭记你的名字。”
白堇年笑着，扇了几下扇子，再没有继续接我的话，玩笑的烂话结束，我退却的紧张与不安重回，前几秒还聊得开心的两人之间又是沉默，毫无营养的垃圾对白所拉近的距离倒退回原点。
我们本就不是熟悉的人，这样大段的对话也算是第一次，如果我不接着她的玩笑继续的话，我们一开始也只是简单地点头问好罢了。
没有什么尴尬的，对白结束，演员林浅重新望向窗外形色匆匆的路人。隔着一片玻璃，隔着几米距离，他们对于自己曾作为少男少女玩笑的对象毫不知情——知道了又能怎样，不过无关紧要的几句戏言罢了，在这样的天气里，人连发火都是有气无力。
我想起几年前去XJ，坐着长途客车，一路颠簸，风尘仆仆，下车时正是WLMQ的破晓时刻，街上少有行人，太阳未出，凉爽宜人，老妈从下车开始训我一直到抵达宾馆，然而很快她就没有了这份气力。十时，东方昊日升空，一瞬之间，整个WLMQ被点燃了——扇子，空调？笑话，热浪滚滚，绵绵不绝，一击接一击，热到怀疑人生——空调有什么用，扇子更不必提，在温度面前，一败涂地。
那真是最难熬的几天，我本以为此生再不会经历——没有理由明知何处炎热还颠颠儿地跑去，不会有人犯贱，然而，山不过来，我便过去，人不过来，我便过去，热浪跨过万千山河奔涌而来，这几年小城是越来越热了。
这样热的天，若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是难得出门的。
要紧的事……她会有什么事非出门不可呢？逛街买东西？只是高中生而已，对这些还没有兴趣吧，而且这样热的天哪会有这样的心思，大家都是WIFI空调冰西瓜的节奏。补课？也没有拿书包，电影院倒有可能……我就是要去电影院么……
我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一些东西，身旁这位漂亮的女孩子是有男友的。
轻装简行，扎起马尾，在热得令人生畏之时独自出门，心情棒棒哒和不熟悉的同学打招呼，破天荒地聊了段没营养的话题，为什么呢？因为有一个帅气温柔的男孩儿在等她。
电影院，麦当劳，或者咖啡馆。
他们在那里见面，女孩儿笑得两靥绯红，添了流云一墨，增了水湖一色。
没有理由的，我惆怅起来——原来她发笑的原因不是因为我啊。
在傻缺讲着无聊的垃圾话时她想着她喜欢的男孩儿，嘴角微微一笑，于是傻缺快乐得快要飞起来了，傻缺更加卖力地讲着一点儿都不好笑的故事，女孩儿偶尔接上一两句，于是两个人都很开心的样子。
不过也只是一点，惆怅，而已。一点，事实与自己所想不同的失落罢了。
步行街过后，上车的人明显增多起来多是大包小包拎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人——我不得不自己推翻自己的推论，事实证明，没有什么是能够阻挡女性购物的热情的。
安静的车厢终于开始熙攘起来，吵吵闹闹，拥挤不堪。喋喋不休的交谈声与热浪一起涌来，使人昏昏欲睡。白堇年戴上了白色的情侣款耳机，小声地哼着什么，我听不真切，也没有要凑过去一探究竟的想法。我只是沉默着望着窗外。
耳机，手都塞在裤兜里，我挺想拿出来听歌，可惜耳机线的接口与手机不同，耳塞里总有一阵鼓声，或急或慢，或沉或轻，掩住了音乐。
那不是我的耳机，所以和我的手机不曾般配。
我很明确地知道这点，但我照旧一直将它揣着，从没有要换一副对口的想法，或许是恋旧，或许是惫懒，又或者是曾经也有过要换一副的想法，只是总是忘记便作罢了，总之对我来说它好似没有任何意义地每天和我在一起，空添负重。
有些事，分明可以去做，但总是没有做成，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到最后，你连为什么没有去做的缘由都忘却了，你也根本不在意它了。
公交继续前行，转过小十字，路过正在筹建的第二医院，停在了makol欧式公馆的售楼中心前。
白堇年摘下耳机问我：“你要去哪儿？”
“通胜世纪城。”我简明扼要。
她点头，“是去看电影咯？”
“嗯。”
“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影啊？，推荐几部。”
“唔……”是要和男友去看电影么，大概“……嗯，好评高的话应该是《战狼》，不过我想你们女孩子应该不喜欢这种，别的话，《绣春刀》不错。”
“张震？”
“嗯。”
“那不是老片了么？”
“第二部出来了，还是张震。”
“但是第一季结尾感觉再没什么可演了啊。”
“我也这样想，剧情讲得差不多了啊，第二季大概是用得复仇的幌子。”
“也有可能是完全不同的故事……你没去看？”
“没来得及，不过还是推荐给你，毕竟张震的演技摆在那儿。”
“的确。”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而在手机上敲打起来，大概是在给那个他发消息吧。
半晌，她抬起头，“这样的话，我们就去刷《绣春刀》咯。”
我们……果然是要去约会啊。
“现在去么？”我问。
“嗯。”
现在啊……我手机里正放着四点的电影票取票码呢。
“现在的话，大概没票了吧。”
“是啊，早知道用微信订票了，现在去没有票的话可就扫兴死了。”
“其实……我这里有两张票，你可以先拿去看。”
“唉？”白堇年狐疑地望着我。
“我们也准备去看《绣春刀》的，不过，大概她不会去了吧，每次都是这样，买好了票，临到头她却不去了。”
许洛桐这次，还是不会去的吧……我望着窗外幽幽地想。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手札（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