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国宴 ...
-
慕容离接到执明的传信时有些晚,错过了大朝会,一脚踏进大殿的时候国宴已然开始了
内阁与六部大臣齐聚一堂,刚刚封了镇国上将军的齐之侃一身白衣,周遭围了几位面生的大人,看身形该都是武将,言东楼言侍郎站在上将军身侧,一副哥俩好的样子为他引荐众人,时不时还传出些笑声,气氛很是热闹。
执明独坐上首,孤傲的绷着下巴,把自己隐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自斟自饮,看着心情不大好的样子。
慕容离这一进门莫澜就看见他了,刚要开口招呼,冷不防就听见一个少年的声音抢先道“孤王当是谁这么大的架子,国宴之上也姗姗来迟。”陵光斟满酒杯,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让有心人都能听到“原来是个罪臣之子!”
陵光轻蔑的笑意一闪而过“怎么,我朝国宴,这等身份之人也能参加吗!”
公孙钤实在未料到陵光竟如此沉不住气,下意识的上前一步护在他身遭,那双永远脉脉含情的眼睛警惕的对上慕容离。
言东楼唇角微挑,饶有兴趣的看着这一切。
慕容离清冷冷的笑了一下,周遭的气温直降“就连叛臣贼子阶下之囚就能出现在这国宴上,吾王宽仁,慕容离承王上相邀,出现在此也就不足为奇了。”
“哦?”陵光目光流转“那不知道陛下邀慕容公子来做什么呢,殿前献艺吗?”而后轻轻侧头向公孙钤“孤王听闻慕容公子的萧艺乃是一绝,是不是?看来今晚有幸能一饱耳福了。”
公孙钤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托起陵光的手“慕容公子的萧艺确实独步天下,不过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现在已不是献艺的好时机了,王上饮了许多,有些醉了吧?”
“孤王哪里醉了!”陵光不悦的拂开公孙钤的手“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不才是好时候吗!何不请…”
“公孙大人怕才是醉的不轻吧”慕容离说着公孙钤,却目光灼灼直逼陵光“东瀛高丽皆为我朝附属之国,便是国主也不过是藩王封号,更何况南召并无封号又是叛臣,无论如何也当不起王爵的称谓,这声王上实在僭越了!”
陵光面上的怒意一闪而过,尚未答话就听言颂不悦的开口道“慕容公子!”
言颂喘了口气,缓了缓那严肃的声调还算温和续道“你尚且不是朝臣,妄议朝政乃是大罪,你可知道?”
“嗤!”
言颂的话音尚未落地,执明便扔了酒杯踱下阶来“慕容离举荐上将军齐之侃平定叛乱,又揭露了江南贪腐案,朕一直想着寻个合适机会赏他,那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儿吧。”
执明扬着下巴不去看慕容离,到是给莫澜递了个眼神。
莫澜即刻会意,转手就从袖子里抽出条澄黄的帛绢来,缓缓展开,正是一道诏书,这道诏书一出言颂的脸色都变了,大殿里悉悉索索的跪了一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两江巡抚慕容德克勤克俭秉公持正,内外兼修恪尽职守,因□□南三省贪腐之事无辜受累,蒙冤充诏廷狱,现查实无据,特加赦免,官复原职!德身染顽疾再三请辞,念其年事已高,陛下宽宥,准许其以吏部尚书衔至仕!其子慕容离文彩卓然胸有丘壑,平定南召、追查贪腐献计献策有功!两项并赏,赐御史中丞之位,御前行走!赐紫禁城骑马赞拜不名,入朝不趋!布告天下,咸使闻之,钦此!”
“阿离似乎很喜欢看书嘛?”
“闲来无事,权当打发时间了。”
“那阿离…本王封你做个兰台令可好?”
“兰台令?位同御史中丞,这职位太高了,还请王上三思,不可太过儿戏。”
“不过是个虚名罢了,方便阿离在宫中行走,阿离不是想着跟天枢做生意嘛,若还只是个侍棋的身份,旁人难免会轻慢!”
“阿离总是闷闷不乐的,你想要什么?告诉本王!本王统统给你拿来!”
“我若是,想要天上的月亮呢?”
“那…本王…命人在宫里建个高台!”
“我只是说笑罢了,王上不必当真。”
“阿离~你笑笑嘛,本王见你笑的次数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阿离有心事,笑的一点都不认真。”
“来人!把我金印拿过来!”
“既然阿离现在做了本王的兰台令,又替本王批改奏折,本王便把这金印托付于你,你就替本王处理政务吧,本王好去替阿离寻些有趣的东西回来!”
“王上…就如此信任我吗?”
“阿离定不会加害于本王!”
恍惚间慕容离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执明,那个住在天权王宫,无忧无虑,混吃等死的执明。
“起来吧,跪那么久,伤了膝盖怎么办!”圣旨宣昭完毕许久,执明都没等到慕容离谢恩,只得自己跑过去拉他起来。
“谢王上”慕容离回神,俯身一拜。顺着执明的力道站起身来,前面莫澜笑呵呵的看着他俩满眼都是戏谑。
“咳!”执明不知怎地竟有种被大庭广众之下撞破情愫的羞涩“慕容大人所言有理,南召边陲附庸却毫无敬畏之心,当削去藩王封号,将为侯爵,以儆效尤!”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本朝立朝以来,为安抚番邦从来招降者皆以藩王封号册封,降等侯爵之事从无前例,不想陛下竟因为慕容离的几句话就轻飘飘的做了这样的决定!
陵光的眼睛睁的溜圆,满脸的不可置信。
公孙钤压着一口气强辩道“陛下容禀!臣等向来仰慕陛下风采,绝无叛逆之心!南召先前受奸人挑唆,言及陛下苛刻,朝贡一再高筑,这才奋起反抗!请陛下明察!”
缓了口气,不待慕容离张口公孙钤又续道“况且我南召西接吴缅,北邻吐蕃此二者皆虎狼之辈,侯爵下属不设军役,臣等…臣等恐难担守土安民之责!望陛下三思!”
“公孙大人这就言重了”最了解情况,一直未曾开口的齐之侃忽然插话“我朝云闽边境皆设军备,南召既已献表投降,就当以我国属臣自居,倘若还自行保留军权,是在为下一次犯上作乱做准备吗!”
“上将军!”公孙钤沉着应对道“云闽边境却有守军不假,可我南召境内山脉连绵密林丛生,若只等救援只怕不待守备军到来便已被群狼吞噬殆尽了!”
公孙钤再转身对执明恭恭敬敬一拜,只是那角度有些偏,有意无意的竟带着慕容离也一起拜到了“陛下仁慈,我南召现已诚心归降,南召百姓也是都是陛下的子民,陛下又怎忍看着他们整日活在惴惴不安的恐惧中呢!求陛下开恩!”
慕容离本想说话,却不知怎地顿住了,执明余光察觉他面色有异,借着宽袍大袖的遮掩悄悄去握住了他的手。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陵光,你怎么不说话?”
陵光看着卑躬屈膝的公孙钤,还有什么火压不下去的“孤王遍寻南召,将宗室、王臣的财宝搜罗一空全部献于陛下,难道还不够表达诚意吗,陛下又何必要赶尽杀绝呢。”
将握在指间的杯子放下,陵光于堂前恭恭敬敬一拜“臣启陛下,南召国内情势复杂,庶族繁多,臣若手无寸铁实难平衡,现大战将歇,南召内乱不止,若臣无力镇压难免会殃及云闽,百姓好不容易才盼来的太平日子…”陵光凤目含泪,悲戚道“只怕又要没了!”
慕容离冷笑一声,陵光若是个慈善之辈前世又怎会一步不让逼得他全族尽亡!现在这一副悲天悯人的姿态,做给谁看!
慕容离的声音不大,却也恰好能落入陵光的耳中。陵光暗自磨牙,这慕容离装的一幅清高不尘的模样,谁不知道他手段阴毒,行事狠辣!就仗着一幅好皮囊到处魅惑君王,前世毓骁也好执明也罢,谁不是被他耍的团团转!现如今还是那副清洁清纯的做派,做给谁看!
一个站在君王身后目光犀利,一个直挺堂中不卑不亢,二人的目光撞在一起,任谁都能看到那其中噼里啪啦的一路火花带闪电!
“这…”执明迟疑片刻,若论私心他也的确不愿陵光再掌兵权,这等隐患不能尽除,迟早春风吹又生,可他所言也不无道理,先有北靖王谋反作乱,接着与南召兵戎相向,近年来边境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若再不趁大战完结休养生息让南召内乱祸及边民,只怕…
“陛下”久久不见执明回话,陵光转变策略,收了那副悲切神色,转而挂上一脸诚恳“臣先前曾派美人侍奉圣驾,不知陛下可还满意?”
“这…”执明脊背一僵,面容迅速冷了下来“此等美人,朕实在无、福、消、受!”一个字儿一个字儿的从牙缝儿里蹦出不满,执明还嫌不够,狠心死命的捏了慕容离的手一把“你还是把人带回去吧!朕不是个贪图享乐之人,今后不要再搞这些花活了!”
一个求权若渴的臣子若是惹得帝王不满本该惶恐,可陵光却并未有何忧惧之色。
“陛下所言极是!”御史大夫林青书越众而出,这位可是历经三朝的老臣,一身铮铮铁骨不知弹劾了多少不法之徒、贪官污吏,正是清流一派的顶梁柱!
林大人抖擞着精神躬身一拜,连执明都有些哆嗦“陛下不贪美色不恋谀媚,实乃明君风范,但陛下年岁渐长,也是时候该广纳贤淑佳丽,为皇家开枝散叶了!”
林大人看着执明身后的慕容离意有所指道“先前那些胡闹玩笑之事,切不可再行了!”
“林大人所言甚是!”柳正春附议“陛下已近而立,确实该添置后宫传续香火了!请陛下恩准礼部招聘淑女,妍选闺秀充实庭掖!”
礼部尚书薛如海是个地地道道的务实派,此时也越众而出“请陛下恩准选秀,充实后宫!”
陵光唇角含笑,恭敬道“若蒙陛下不弃,臣妹陵铃仰慕陛下仁德已久,臣请陛下恩准臣妹入宫伴驾,以示恩德!臣等上下感激涕零,无不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此事甚好,陛下!”帝师赵延也抚着长须附和“陵铃郡主入宫伴驾实乃缓和矛盾,安抚民心之盛事,陛下当好生善待郡主才是!”
为什么这帮大臣都这么着急忙慌的给执明找媳妇儿?
实在是他们执家太邪性,尽出痴情种子,就执明他大伯,先圣德武皇帝执简,那家伙,盘古开天辟地以来第一个把一夫一妻制执行到底的帝王!就一张皇后!再无二妻!连个相好的宫女儿都没有!
导致下一辈文帝就哥俩,文帝的哥哥早夭,文帝自己又是个贪玩好武之辈,根本不近女色,结果他挂了连个继承人都没有!
还是当年的首辅周清仁力排众议,刨持刨持把执明从个山沟里拎出来当了这个皇帝的。
当年那个政局动荡啊,给后世埋下了多少隐患!但凡是过来人就没有不心怀戚戚的!
眼瞅着陛下对这个慕容离青眼有加,谁知道会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啊!还是先生儿子!先生个儿子比较保险!
这回可好,清流务实搭上亲君派第一次这样拧成一股绳,还是为了对付自家皇帝!
给执明气得!肝疼!
跳起来就跟他们对吼“谁而立啦!谁而立啦!朕才二十六!!!选什么秀!选什么秀!有这钱你们给云闽吃不上饭的百姓找点吃的好不好哇!还陵铃郡主!朕连她是圆是扁都不知道就迎她入宫?!亏你们想的出来!!!你们一个个的都来逼朕,是串通好了的吗!”
“朕不准!不准!”
“退朝!”执明说完拔腿就跑,起得都忘了这是宫宴,不是朝会了。
莫澜接连使眼色,慕容离迟了一瞬最后还是转身追执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