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喂养敌国皇子》清尧尧

4、改变

　　酒香混着地坤身上恬淡的香气一个劲地往他鼻子里钻，在沈奉俞的意识中挑逗起一片涟漪。他将手搁在地坤的肩膀上，推住陆珩再不让他往上蹭，地坤柔软的青丝已经铺陈在他的大腿和腰腹上，再要往上，怎么也是不行的。
　　感受到沈奉俞的拒绝，陆珩有些不满地哼了一声，直起身子伸手摸上天乾的脸，用力捏了又捏。沈奉俞眼角抽搐一下，抬手一把将他的手握在手中，不让他再做乱。
　　地坤的手也比他的小了一圈，沈奉俞本来就白，与别的武将或麦色或黝黑的肤色完全不一样。但陆珩的手显然更白些，带着些牛乳一般的色泽，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手指纤细而修长，指尖透着点淡粉，像是浸过胭脂水一般。
　　沈奉俞看了半晌，接着扭过头。他绝对不想承认他会看一个人的手看得入了迷，纵然那人身上的确无一处不是好看的。
　　“你很好......”沈奉俞正看着外头，却忽然听见枕在他腿上的地坤低声开口，“姐姐也很好......以前有人对我更好......但是......”
　　陆珩因醉意而格外温软的尾音有些发颤，话说的断断续续，平日里清朗的声音也带着沙哑，还掺着些受了委屈一般的哭音，让沈奉俞莫名一阵心疼后又觉得手足无措。
　　愣神的一瞬间沈奉俞的手一松，陆珩顺势就扑进他怀里，脸蹭着他的颈窝模模糊糊地喊着些什么，他的手抱着沈奉俞的腰，埋在他身上不肯抬头。天乾觉得有些无奈，却并无厌烦，只能认认真真地抱着他，再侧耳去听他在咕哝些什么。
　　这一听倒是听清楚了几个词，陆珩在喊“别走，救她”之类的词，嗓子是哑的，听上去无比凄惨而可怜，沈奉俞微一皱眉，手掌覆上地坤的脊背，带着些安慰的意图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
　　陆珩慢慢老实了，头垂了下去，埋在沈奉俞怀里像是睡着了一般。沈奉俞掏了钱让旁边看得有些呆滞的琼笙去结账，接着揽着陆珩的腿像抱孩子一样将人抱起，起身离开。
　　这一抱沈奉俞才发现地坤实在是瘦小得可以，身子骨也软，抱起来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实在不像是荣华富贵被宠着长大的。再一想他质子的身份，却又什么也明白了。

　　陆珩醉过去了，这一出行自然也泡了汤。回去的路上他自然也是不能一个人骑着马了，沈奉俞犹豫的看了一下城中可供租借买卖的马车，还是揽着地坤上了自己的马。
　　沈奉俞将陆珩放在前面，让他面对着自己跨坐在马背上，头枕着自己的肩，手抱着他的腰，接着双手从陆珩腋下穿过去抓住缰绳。
　　细软的头发蹭着脖颈有些痒也有些热，沈奉俞抬手将他的头移开一些，埋进自己怀里。
　　琼笙骑着原先陆珩的那匹马看着沈奉俞的动作，有些无言以对地抽了抽嘴角。
　　那么容易不知不觉地被拐跑了，一点定力也无，到底是如何当上宁国的镇国将军的。

　　沈奉俞难以意识到他今日里到底做了些多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对于陆珩这个他说不上稔熟的地坤，他有着莫名的耐性与深入骨髓的习惯一般的纵容。
　　这太过于反常，就连琼笙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天乾本人却依然毫无所觉。

　　路过城中街道两旁的店铺时，沈奉俞转头看了看，想着怀中地坤的年纪，回头招了招手叫来了跟在后面的侍从。
　　“去买些小孩子爱吃的零食，”沈奉俞面色不改地说道，“要是有好玩的，也买些回来。”
　　侍从应了是，转身骑着马走了，琼笙将沈奉俞的话听得一清二楚，又探头瞅瞅半张脸埋在他怀里的陆珩，心里啧啧几声。
　　陆珩讨人喜欢大概是天生的，从前还在青国时就如此，除了他二皇兄和以前还是贵妃的继后哪个不疼他，可惜后来出了事。
　　那时候别说一直喜欢小孩子的老太后，就连专门请来教导皇室子弟们的先生对着陆珩都会格外开恩，书背不出来也仅仅是在手心里轻轻抽了几下，而那时候她有一次可听说二皇子的手背手心都被抽肿了。
　　他长得就好看，生在贵家皇室，长相好的似乎生活得都不该差，不说平步青云也该一生平安富贵，但陆珩人生的前十二年的喜乐似乎已经花光了他所有的好运，他小时候没吃过苦，到后来却要忍受丧母受辱之痛。
　　青宫中与沈奉俞身边其实差不了多少，都是寄人篱下，但这个天乾对陆珩好，而且是真心的，琼笙到底还是看得出来。
　　所以她到现在看着两人之间的发展似乎越来越奇怪，心里也觉得不妥当，却没有真的去干预什么。

　　回将军府的路似乎比去京城时要短了许多，快点回去似乎没什么不好，沈奉俞却觉得这一段路实在是太短了。
　　黄昏时分斜下的夕阳拂过陆珩瘦削单薄的肩头，爬上他雪白的发尾，给他镀上一层温暖的淡金。
　　马背上长时间的颠簸让陆珩坐的姿势似乎有一些歪，沈奉俞怕他掉下去，扶着他的腰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帮他调整了一下位置。
　　四周的柳树依然摇曳着枝条，桃花散发着淡香，绕着树干的草藤上开出紫色的花朵，黄与白的蝶忽高忽低地飞过。
　　沈奉俞伸手折下一枝低垂地快要碰到发顶的桃枝，想丢却又想起来时陆珩欣赏桃花的那副陶醉样，终究还是将它插在了马的辔头旁。
　　将军府里也不是没有桃树，但陆珩看上去却格外喜欢这里的，大致是开得比较灿烂繁密的缘故。
　　沈奉俞自顾自地猜到。

　　回到将军府，下了马后琼笙上前想要从沈奉俞手中接过妖狐，天乾却目不斜视地抱着地坤一个眼神也没施舍给她就从她身边走了过去，一路揽着陆珩向着他的院子走去。
　　琼笙呆愣了一会，赶紧跟了过去。

　　沈奉俞抱着陆珩一直走到床边，实际上他身为天乾闯了地坤的房间已经很不妥，但宁国向来民风开放，他又没能考虑得那么多，一点乾坤有别的意识也没有，面上也不见尴尬迟疑。
　　陆珩凭空扑腾两下似乎不满天乾想要将自己扔在床上的举动，但他软绵绵的推搡抗拒对于沈奉俞而言并没有什么作用，天乾扣住他细白的手腕按着他的肩膀想将他按回被窝里歇息。
　　手腕被抓住的一瞬间陆珩莫名抖了一些，接着乖顺地歪了头抱着被子将脸埋进里面去止住了动作。他修长的双腿被透薄的外衫勾勒出笔直漂亮的线条，褪了鞋袜的脚踩在浅色的被单上，苍白的脚背透出淡青的血管，纤瘦的脚踝被裤腿掩住，让人忍不住将视线胶着在上面。
　　沈奉俞给他扯好被子就想离开，转身那一刻却感觉手臂一紧。
　　陆珩握住了他的手，并且握得很紧，沈奉俞往回拉了两次都没叫他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