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如何喂养敌国皇子》清尧尧

2、惊心

　　陆珩从在皇宫中混吃等死，转移到了将军府中混吃等死。
　　将军府里人少，两三个侍从，几个婢女，一个大管事，几乎就是全部常在的人了，虽然少，但素质都颇高，而因为这两个原因琼笙与陆珩在这也未受到轻视。
　　沈奉俞从陆珩那接过自己的大氅，令管事将他们领下去随意安排个院子，陆珩却不动，踟蹰地说道：“这府里有规矩么？”
　　沈奉俞将大氅抖开，犹豫了一瞬还是披上：“别闹事。”
　　“我是说，有哪里是不能去，什么东西不能碰吗？”
　　沈奉俞看了他一眼：“里书房不能进去。”
　　陆珩说：“其他地方可以？”
　　“你想去？”沈奉俞说，“随你。”
　　按理说陆珩算是客，本不该将限制放得如此宽，但毕竟他应是要常住，且不知要待到猴年马月去，将军府新落成也没什么特别隐蔽不能让人知道的地方，沈奉俞脑中转过几个弯，还是按陆珩希望的说了下去。
　　陆珩闻言应了一声，想了想也没有别的事了，正想离开，却又被叫住：“别随便乱走，府里的侍卫大多是天乾。”
　　陆珩笑了笑，晃着折扇挡住脸：“将军放心，不会出什么事的，多谢关心了。”
　　有病吧，大冬天的拿个扇子。沈奉俞微微拧起眉毛，看着陆珩：“那最好。”质子在他府中出事，别说青国那边，赵寅容和各个大臣那里就不好交代。
　　陆珩不知他实际所想，背过身去一边跟着侍从朝自己院子走去一边兀自兴奋，一旁跟着的琼笙回头看了几眼沈奉俞面无表情的俊脸，倒是猜到什么，却并没有出声戳破陆珩自得其乐的幻想。
　　反正陆珩经常这样，一点点小事情好像就能自己乐好久，乐完之后就抛在脑后不管了，很快就能忘的一干二净，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
　　她也习惯了。

　　天已经没在下雪了，将军府里是有人扫雪的，但现在地面却还是积了薄薄一层，像是故意被遗落下一般，盖过了原本的砖色，白的有些刺眼，路边艳红的几棵梅花被积雪压散了花瓣，落在地上，红的亮眼而孤寂。
　　陆珩踩着雪，听着脚下细微的嘎吱声，路过的时候恰巧转头看了一眼。
　　“我在这里，和这落地的梅花也无异。”
　　琼笙闻言看了他一眼：“是挺好看的。”
　　莫名升起的孤寂气氛一瞬间就烟消云散了，陆珩手一歪折扇差点落地，到最后脸上笑容却硬是更大了些：“嗯，是好看。”

　　等置好了一切，琼笙将侍从请走，仔细关好了门窗，才转头看向坐在床边无所事事地玩着扇子的陆珩：“殿下，你对沈奉俞是什么意思？”
　　陆珩抬眼：“我做了什么？什么什么意思？”
　　“你说他好看。”
　　陆珩笑了笑：“那的确是好看。”
　　琼笙愣了愣，深吸一口气：“你中意他？”
　　“还行。”陆珩说，“信期没办法了可以找一下他，不亏。”
　　闻言，琼笙一下子就冷静了下来。
　　“这最好，”她不动声色地垂了垂眼，“是不亏。”

　　沈奉俞发现那个质子总是会在他练武的时候准时出现，并且自以为躲地很好地缩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但实际他藏匿身形的技术实在是拙劣得很，不是露了衣摆就是现了身体的某一部分，沈奉俞想无视都难，却硬是没有去拆穿。
　　后来陆珩却是发现了，他有一次堪堪探出头来，却一下子与沈奉俞抬起的眼对上了，陆珩只呆愣了一会，往后便更加大胆，干脆连躲藏都不躲藏了，光明正大地搬了把凳子，裹着厚厚的皮裘就坐在一旁的树下看着，有时候腿还翘着，看着嚣张得不行。飘雪的时候雪花落在他软而长顺的黑发上，黑与白间间隙模糊看不清晰，却又带上了毛绒绒的质感。
　　他不出声打扰，沈奉俞便也由着他去了，说是不介意或者纵容，不如说是根本不在意。
　　一个敌国能抛弃来做质子的无能皇子，何值他多看一眼。
　　某一日沈奉俞拎着枪耍了半晌，却依然见不着陆珩的声音，本以为雷打不动的少年地坤终于腻歪了这种毫无意义的行为，却在某一刻举枪抬头时，望见了白雪皑皑的树间坐着的雪白一片的那个人。
　　他肤白如凝脂，脸是白的，衣是白的，连裹在身上的皮裘也是雪白的，只青丝漆黑，衬得面色更白。唯一的色彩便是地坤小巧的脸上潋滟的黑眸和精致的红唇，不仔细看，自然是发现不了的。
　　见沈奉俞望过来，陆珩灿然一笑，扶着树干想要顺着爬下去，却手一歪，身体直直地向下摔去。
　　树是不高，但这样摔下去妥妥地也疼，更有可能会受伤，沈奉俞脑子一懵，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就让掉下来的陆珩扑进了他的怀中。
　　无论陆珩怎么样，是个什么样的人，纵然他没成年，他亦是个地坤，更何况他今年没有十七也有十六了，沈奉俞作为天乾，将一个漂亮的地坤抱了满怀，无论如何也是做不到心无杂念的。
　　陆珩或许觉得好玩，笑嘻嘻地抬了头就想说什么玩笑话，沈奉俞感受到的却只有怀中隔着厚厚衣服依然能感到温软的身子，鼻尖能闻到的只有未长成的地坤身上如春日朝露一般的浅淡芬芳，眼前能看见的只有陆珩那清透白皙又染着诱人红晕的精致脸庞。
　　这一刻他再也没法不正视这个地坤。
　　陆珩却依然恍若不知，仍笑得漫不经心，清澈的少年嗓音中带着些许俏皮：“这次没那么容易被发现吧？我藏的还不错吧。”他有些急促地呼吸着，话语中带着不易察觉的喘息声。
　　这样稔熟的语调，好像他与他已经熟识多年了一般。
　　或许就是在这一瞬间陆珩在沈奉俞心中有了身段而不只是身高，地坤对天乾有着与生俱来的吸引力，这是无论如何也无法磨灭的。
　　沈奉俞好久才从绮念中抽身，清醒过来后看着怀中的人，触电一般地就是一推。
　　陆珩一下子被他推开，懵了一样看过去，却见到那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将军此时面上竟露出几分似是局促的表情，白皙的脸上，脖颈上，就连耳根后都染上一层薄红。
　　陆珩愣了愣，一瞬间什么脾气都没了。

　　陆珩每日这样，他自得其乐，琼笙却心里着急，在她看来，陆珩本不该，或者说不只应该是这样的。
　　但陆珩一句“我乐意”就把她所有话堵在了喉间再吐不出来。
　　对他而言，这样的生活已经很好，战争似乎还在昨日，身上的伤疤似乎依然隐隐作痛，他不打算也没想过这么快打破这一份难得的平静。

　　或许连沈奉俞自己也没有察觉，那一日之后，没有遇到陆珩还好，一旦陆珩在旁边，他的视线总是有意无意地，克制不住地往他那边转，长时间地停驻在他秀美而稚嫩的眉眼间，滑过他宽大袖子中露出的葱白修长指尖，划过他被精致腰封系上的纤瘦腰间。
　　陆珩却发现了，他感受着沈奉俞时而淡漠时而灼热的视线，眼中萦满了计谋得逞一般的得意。
　　但到底仅仅是对美丽事物自然而然的留恋，现在的陆珩，还没有能让沈奉俞真正在意的资本。

　　正月过后，冬雪融化，雨下了好几日后，迟来的春雷惊蛰终于在某一夜将春惊醒。春日暖阳暖洋洋地照拂山河，将军府中红英盛放，姹紫嫣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