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阑珊》kenaier

1、第 1 章

　　最初的那一刻，真的非常简单。

　　金色的日影投下大段大段破碎的光，在地上勾出斜斜地勾出那人的倒影。日光碎金般落在他的发梢及耳畔，融进那荡漾着滟滟波光的眸子里，说不出的夺人心魄。他微侧了头，丝绸般的头发映射出流转的光彩，嘴角划出一个柔和而轻微的弧度，风华绝代。
　　然后缓缓开口，声线温柔，声音清澈：“和我来一局如何？”

　　初夏午后慵懒的阳光里，他就这么走进了他的生命。

　　直到很多年后，生命结束，死亡降临，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莲池脑海里浮现的，仍是初见时，雅也朝他笑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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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千叶走出电梯，快步向大门走去。大厅里明亮的灯光照在她高档的丝质和服上，振袖上绣着的莲花便像是绽放在流动的光影之间，灼灼其华。玻璃门自动开启，外面是新宿红灯区浮华而喧闹的大街。

　　绚丽的霓虹照在路边色彩鲜明的招牌上，照在车水马龙的街上，照在来往人群的脸上。
　　所有人都在笑，尽管那笑容后隐藏的真实情绪可能有千种万种。
　　新宿红灯区，代表了太多太多的东西。
　　金钱、欲望、权势、阴谋……它是东京这个繁华到寂寞的城市的一个缩影，也是一个窥得众生百态的人性舞台。这里每天都会上演着一幕又一幕的悲喜剧，无论那喧嚣背后的黑暗有多真切，也有太多的人趋之若鹜，想要在这里捞得他们梦寐以求的富贵与荣光。

　　千叶顿足四处望了望，便连忙朝一个轿车走去，周围围着几个保镖，其中一个拉开车门，一个中年男子走了下来。
　　“您辛苦了，下田先生。”千叶露出端庄的笑容，弯腰行礼。
　　下田应了一声，他眼精很小，头发一丝不苟地向后梳起，看上去不像一个在□□上名声甚响的亡命徒，倒像是一个规矩的工薪族。
　　“准备得怎么样了？”
　　“都准备好了，细川组长亲自叮嘱的，我又怎么敢怠慢？”千叶扬起了职业笑容，语气谦卑却无法让人厌烦，“红牌我一个都没放出场，专等着他们来呢。”
　　下田点点头，竟是舒了口气的模样。千叶低眉，眼中划过思索的光芒，抬起头来已是满脸笑容：“不知道细川组长这次请的是那位大人？说句大话，我这家店在新宿多少也算是小有名气，这样大的手笔，也是头一次见到呢。”
　　下田看着来往的车辆，霓虹映在车身上，像一场光怪陆离的错觉。
　　“天极会。”
　　他声音很轻，却让千叶倒吸了一口冷气。

　　天极会。
　　对日本□□略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知道，这三个字究竟代表了什么。
　　在那个帮派林立，门阀割据，争斗不休的日本□□，再没有哪一个组织，能将天极会一样能将势力笼罩整个关中。
　　“关中霸主”。
　　这个称号绝非虚言，已有日本□□龙头之势的天极会，渐成一手遮天之势。

　　“你是说……‘天极会’？”千叶的声音掺杂了紧张与畏惧。“是下辖的哪一位组长？还是……四堂的哪一位堂主？”
　　下田瞧了她一眼，像是怕他被吓到一般，声音又轻了几分。
　　“是莲池本家的大少爷。”
　　千叶几乎是被惊得倒退了几步，喘了几口气才平静下来，半饷说不出一句话。

　　莲池。
　　这个姓氏所代表的，是无上的荣光与权势，以及几乎已经成为家族遗传的残酷与冷血。
　　这个掌握着天极会的家族，在日本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
　　那些企图遏制他们的人们，如今早已尽数躺在地下，抑或是，尸骨无存。
　　而它也成了，所有人心中畏惧而羡慕的存在。

　　不远处的街口，四五辆黑色轿车向这边驶来。下田说了句“来了”，便迎了上去，千叶忙收敛心思跟过去。
　　等到车辆停下，黑衣墨镜的保镖先从前后两辆车上鱼贯而下，下田走向中间一辆，恭敬地打开车门，细川宗敬踏步而出，他的年龄要比下川大些，身材已经开始发福，油光满面的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便是所有征服者都崇尚的血腥、暴力及残忍。
　　他走到另一辆车前，保镖才打开了车门，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便纵是阅人无数的千叶，看见莲池澈的时候，也忍不住在心里喝了一声彩。
　　目似黑曜，鼻梁俊挺，深邃俊朗，不怒自威，而那一双仿佛浸在寒潭里的眼睛，冷冽而淡漠，深不可测。那目光望向你的时候，会让你觉得仿佛连心都要被冻了起来。
　　那一种气魄，是被拭布轻轻擦着的长剑，并不嚣张锋利也不蓄势待发，却自然而然的令人感到压迫。
　　而这种气势，确实也只有号称“关中霸主”的天极会的少主才会有了。

　　等到电梯停在夜店的楼层，莲城却在看见招牌上的BOY S’ CLUB 时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莲池少爷？”
　　“我不好此道。”
　　细川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既然来了，还不进去坐坐？以前谈生意的伙伴不少都不好这一道，不过来这里的却没一个不满意的，千叶老板的红牌啊，模样比那些小妞好不知道多少，尝起来也是劲头十足啊！”
　　莲池眼光掠过被他拍过的肩膀，不置可否。
　　千叶赔笑道：“莲池少爷先进去瞧瞧，若是不满意，再换地方可好？”
　　他看了千叶一眼，也就没再坚持，抬脚走了进去。千叶在心里舒了口气，忙让人把他们带进最豪华的贵宾间。
　　当红的公关在屋里一字排开，等待着莲池和细川的挑选。莲池做了个客随主便的手势，细川便伸出手指对其中一个勾了勾，男孩穿着极深V领的短衫和紧身的皮裤，在细川身边顺从地坐下后，便伸手搂住细川的脖子在他脸上印上一吻，笑得妖艳。
　　而莲池却只是将目光转了一圈便收了回来，没有开口也没有动手。
　　“莲池少爷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持身很正啊，”细川一边抚弄着怀里的男孩，一边笑道:“看来您果然不好男色，不过这下该怎么办呢，换地方？”
　　“没关系，细川组长尽兴就好。”
　　“哎呀，这怎么好意思……”
　　千叶对莲池笑道：“少爷再瞧一个人，若连他都不中意，我可真是没法子想了。”
　　转身对侍应生说道：“去把YUKI叫来。”
　　细川挑眉：“千叶老板还存了私货？太不够意思了吧。”
　　“我哪敢呀，”千叶为两人斟上酒，“YUKI已经不干了，今天是来拿东西的，他是遇着了贵人哪，人家出钱让他新开一家店……哎呀呀，当初收留他的时候，可没想到有一天会同行相争哪……”说着一笑，“可惜他进我这里时细川组长您去了京都，不然现在包养他的呀，估计就得换人了。”
　　这时几声敲门声响起，门被推开，伴随着一句“打扰了”，一个人走了进来。
　　众人抬起头，屋里顿时响起了一片赞叹的抽气声。

　　那真的是一个，漂亮得有些过分的男子。
　　屋内有些昏暗的灯光，照在那黑绸般柔顺的头发上，渗出魅蓝的色泽，也将那惊世无双的绝美姿态，映照得影影绰绰，无限风华顿生
　　五官精致得像一幅价值连城的工笔画，下颔尖削，鼻梁挺直，然而最吸引人的莫过于那一双荡漾着波光的眼睛，清澈而蛊惑，万种风情敛在眸子里，倾国倾城只在一笑间，天人不敢见，唯恐一念堕凡尘。
　　他身材纤细，穿lurex浅紫色丝线编制的无领毛衣，冰雪色的jacquard复古编织花纹在光线变化下愈显流光溢彩，加长的衣摆底下是kuhle黑色棉裤。和那些公关为吸引人而千奇百怪的打扮不同，他穿得前卫而不激进，时尚的款式和色彩在彰显高雅品位的同时，也衬得他越发丰神如玉。
　　所谓人间绝色，便就是如此吧。
　　他停在茶几前，微笑出声：“晚上好，我是YUKI，请多指教。”
　　那声音温若美玉，煦若和风，而那抹沉静的笑容，就像是初升的明月，笼罩了一室的光华。众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所以除了YUKI，谁都没有注意到，莲池那一瞬仿佛被雷击中的表情。
　　YUKI走过来在莲池身边坐下，莲池的神色早已恢复如常，眼神却越发阴沉了。
　　十公分。
　　这么近的距离，却相隔了整整八年时光。

　　细川一双眼睛紧盯着YUKI，啧啧赞叹：“千叶老板，你什么时候得的这么一个尤物，怎么我不知道？”
　　“细川组长说笑了，他来我这的时间也不长，本想给您留着的，只是您那么长时间不来，他给人看中时我也不好拦着不是？”
　　“哈哈，前段时间忙么……”他笑了起来，一双眼睛闪着精光望向 YUKI， “我出十倍价钱，跟我如何？”
　　闻言YUKI启唇一笑，带著不可抗拒的一种魅力。混合著清纯与妩媚，两种极端，却不矛盾，带著一种隐约的距离，如是盛开在彼岸的花朵。
　　“细川组长厚爱了，不过我打算再做公关了。”他微微一笑，掏出一张卡片递了过去，“我的店下个月开张，西川组长不嫌弃可以过去坐坐。”
　　另一张卡片递到了一直沉默不语的莲池面前：“也请莲池少爷赏光。”
　　莲池对上YUKI的目光，像是要透过那滟滟的波光将他的灵魂看透。
　　若是一般人，在莲池的这样的目光下都会被吓得跪地求饶，而YUKI却只是平静得与他对视，那眼神悠悠，竟让他看到了那些记忆深处的经年岁月。
　　良久，莲池接下卡片，却看也没看一眼，直接将它放进了装满红酒的酒杯里。
　　屋里的空气微微一滞，YUKI耸耸肩，“既然少爷不喜欢红酒，那就换清酒吧，我陪您喝。”
　　莲池依旧一言不发。
　　“哎呀呀，翅膀根还没长硬呢，就来挖我的墙角了？”千叶佯怒道，自然而然地叉开话题。
　　“我哪敢啊，我的能耐还不及千叶妈妈一半呢……”

　　凌晨三点多时，YUKI走出了大厦，原本喧闹的街道此时已经渐渐沉寂下来，他脚步顿了顿，便朝不远处倚在车上的人影走去。
　　“莲池少爷，您不是和细川组长一道离开了么？”嘴角勾起，那笑容像午夜里绽放的曼珠沙华，渗出一股邪魅的韵味，“还是长夜难耐，又回来找伴儿了？”
　　莲池熄灭了手中的烟，望向YUKI的漆黑眼眸没透露一点情绪，然后他缓缓走进眼前笑得暧昧的男子，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那一巴掌劲头不小，YUKI又没防备，踉跄了几步才站稳，微长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他的眼睛，看不清神色。

　　“早知道你会堕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当初就该一枪杀了你。”
　　声音像是被寒气浸过一般，压抑着丝丝缕缕的怒气，而那愤怒之下，又隐藏着多少不欲人知的复杂感情。

　　牙齿划破嘴唇，嘴里血腥味弥漫。
　　“什么嘛，原来你还记着呀。”YUKI满不在乎地擦了擦嘴角，笑容有了些嘲弄的味道，“我只道是贵人多忘事，您早给忘了呢……”
　　莲池的理智被那抹满不在乎的笑容激得瞬间燃烧殆尽，而今天一直苦苦压抑的喜悦与思念以及那刻骨的爱恋被愤怒搅成一团，八年啊，他曾无数次地幻想两人的再会，却从没想过，会是这般的境地，这样的情景。
　　“忘了？”他走近YUKI，将他抵在了车子与自己之间，声音已有了危险的气息,”怎么能忘呢，你在我身下呻吟喘息的模样……”
　　YUKI针刺一样抖了一下，侧过头不发一言。
　　莲池伸手抬起YUKI的下颚，让他正对上自己的目光。
　　YUKI紧抿着嘴，一双眼睛倔强得看着他，亮得吓人。
　　莲池的声音在耳边响了起来，不是他曾经熟悉的温柔，也不是再见时的冰冷，带了份他从未在他面前展现的狠绝与暴戾：
　　“你不是要卖吗？”莲池的气息深沉而缓慢地吐在了YUKI的耳朵上，声音竟有了一分报复似的恶毒，“那就卖给我吧。”

　　夜晚的风带着凉意抚上人的皮肤，四散在幽深的夜色里。
　　YUKI瞪大了眼睛看向莲池，像是没听清他说的一般，眸子里一时间闪过太多的情绪，起伏后终是隐没在眼神深处，沉寂成暗淡的深邃。
　　他忽地扯出一抹艳丽已极的笑容，竟带了些决绝的意味：“好呀，”眸光闪闪，又加了一句，“看在你是故人的份上，给你打八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