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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灯火阑珊处27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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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的A市炎热,人都躲在树阴下行走,斑驳的树影落在路面上,风骤起,叶子三三两两掉落下来。陆景时突然和想念从前的夏天,纵然是他们隔着马路、隔着千山万水,但他知道惦念她的同时,她也在惦念着他。
那时,高山流水遇知音,天涯海角若比邻。
人总是在成年后,开始怀念小时候。人人都逃不掉这个毛病。
唐涯叽里咕噜说了一堆话,陆景时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唐涯察觉他走神,叹道:“身在沧州,心在天上。”
这话陆景时倒是听见了,他略微笑了笑,“知识面挺广啊!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
“别看不起人,”唐涯故作轻松地耸肩,“最近喜欢上的女孩特文艺,总喜欢吟诗作对,为求佳人一笑,只好以身相试。”
“真是酸死了,”陆景时搭上唐涯肩膀,“咱两个难兄难弟,今晚约个饭如何?”
唐涯作揖道:“陆兄所言甚好,甚好!”
陆景时不怀好意地说:“你再这么下去,肾怕是好不了。”
气温居高不下,加上陆景时前段时间胃病,也没什么胃口。偏偏唐涯说要吃点荤菜,拉着陆景时去了家私房菜馆,虽说是私房菜,但交通还算便利,来吃饭的人也络绎不绝。
唐涯在门口咳了声,就立刻有人出来招呼:“您好!请问有预定吗?”
“昨天定的,”唐涯笑眯眯地看着陆景时,“订餐人姓陆。”
那人说:“好的,请您稍等。”片刻后,那人折回来请他们落座。
陆景时打量着整体装修风格,橱窗边上精致的雕花,墙壁上的油画优雅大气,头顶的吊灯温暖而又别致,他正在猜想老板是位怎样的人时,听到一个温柔的女声问:“两位想吃点什么?”
陆景时低头翻菜单,不经意间瞄到唐涯的神色,不免在心中笑了笑,大概很长的时间里,唐涯又该钻研厨艺了。菜单翻到结尾,他选了自己的那份,继而在桌下踢唐涯,面上又问:“请问有没有推荐?我朋友好吃荤。”
“菜单第一页有标明,”女老板说,“我先将您选的下单,其余的你们可商量。”
唐涯忽然出声:“我想吃二十四桥明月夜。可以做吗?”
老板莞尔道:“可以。”
等上菜后,陆景时看着那盘凉拌黄瓜丝,不知该说些什么。
“别看了,就是二十四根黄瓜丝,淋上黄面酱,”唐涯跃跃欲试,“不过挺好吃的。”
“你怎么不想吃雪满火焰山?”
“我他妈知道那是白糖拌西红柿。”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陆景时说:“仗着自己聪明,没想到有人比你更聪明。”
唐涯暗自发誓,一定要将这女老板追到手,否则对不起他驰骋江湖的名号。
两人吃完饭,正打算离开,没想到结账时遇到急诊科的同事。其实急诊科和口腔科八杆子打不着,不过有次急诊科接收的病人,是陆景时送来的。这一来二去的,他也就认识了急诊科的医生,此时,其中的一位便说:“你也在,要不凑一桌?”
“刚吃完,”陆景时笑道:“下次再约。”
“下次也不知道要过多久,”另一个说,“吃完了聊会总可以吧!你们口腔科是最轻松的科室
了,陆医生,你不知道,我们羡慕你啊!”
“老陆,”唐涯也说,“要不我们再坐坐?”
暮色四合,华灯初上,陆景时被唐涯搀扶着下楼,方才说好的聊天,到了最后变成吐槽大会。你一句我一句的,三两下大家都停不下来,于是向老板要了酒。
陆景时借口胃不好,唐涯倒是喝了不少,后来唐涯趴在桌上,他也象征性的喝了几口。急诊的那群人自然不会放过他,以各种名义又灌了他几杯,他这会胃里真是翻江倒海。
陆景时招手拦车,车停下后,他蹲在地上干呕,司机问:“小伙子你没事吧!”
他挥手,“没事。”然后起身,这才发现唐涯早已不知所踪。也对,他两本就不同路。他拉开车门,“去XX别苑。”
半个小时后,陆景时在自家门口发愣。她已经将口袋包找了遍,然而并没有发现钥匙。他想了几分钟,才想起下班时将钥匙放在办公桌上,若不是唐涯催的急,他不可能犯这种低级错误。
胃里隐隐作痛,陆景时靠着墙缓缓坐下,疼痛也缓解了不少。或许是物业从摄像头中看到,不一会儿功夫,电梯“叮”了声,保安从电梯出来,关切的问:“陆先生,您还好吗?”
“还好,”他说,“我休息下就好。”
保安似乎并不相信,说道:“我有哪里能帮您吗?”
“谢谢!”他挤出一丝笑意,“你也挺忙的,我一个人可以。”
空荡荡地走廊,不时地吹来一丝热风,没过几分钟,陆景时已是满头大汗。他想:这样的苦肉计,她应该会心软。
他下决心,拨出那个电话。
桌上的手机响了又响,陶然装作没看到也没听到,她坐在电脑前研究十月十日的小说。作者昨天的更新吊人胃口,字数太少不说,而且又停在精彩处。
陶然没有尽兴,她在文下留言,作者也没回。她不知今天的更新何时能看到,准备转战微博催更。
陶然看到五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同一个人,将手机扔到一边,登录微博。忽然听到陶母喊她,“陶然,下楼接电话。”
“来啦!”陶然应答着,心里想这年头,怎么还有人打座机,真是够古董的。等她到了楼下,看到电话平放在桌上,陶父陶母都回了房间,她有点纳闷。
“你好,哪位?”陶然走过去拿起电话,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请说话。”
“是我,”陆景时的声音低沉,“上次……对不起,我一时糊涂。”
“你打电话,就是为了说这个?”陶然正色道,“没必要,我都说了权当我做了梦。”
陆景时仰头,他看到天花板上的自己,一阵苦笑,是他着急了。他曾经以为,他可以看着她和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也可以大方的祝她觅得良人。可得知她和肖仁要订婚,他才发现,从前他以为的那些,他根本做不到。至于肖仁被陶然抓现行,他也只是推波助澜而已。
陆景时曲起一条腿,语气平淡,“你能不能来我家一趟?我钥匙忘在办公室了。”
“我如果说不能呢!”陶然想起他上次的所作所为,心有余悸。
“我保证不碰你。”他恨不得将心掏出来给她看,可是掏出来又能怎样,她又不稀罕。他捧着血淋淋的心,孤苦无依,无处可去。
陶然听到他这样说,心里起了涟漪,她不反感他,只是觉得他对她从来不是真心。她也搞不清楚和他之间,到底是友情多一点,还是爱情多一点。
毕业后的这些年,她和他之间若即若离,谁也没把话说明。直到今年,肖仁提议订婚,她才明白过来,和陆景时终究要成过往了。且不说肖仁做了出格的事,就算她和肖仁订婚仪式完成,她也会心有不甘。
陶母说,和谁都是过日子。陶然不这么认为,生活终究会取代爱情,可她对肖仁不是爱情,她连他的亲吻都觉得难受。所以她庆幸,肖仁做了那样的事,也算救了自己。
两人沉默了良久,陶然听不到他的呼吸声,担忧地问:“你在听吗?”没得到他的回答,她顿时慌了神。
陶然换好衣服,急冲冲地出门,陶母跟在身后,“这么晚了,还去哪里?”
“我有点急事,”陶然说,“今晚可能不回来了,你和我爸早点休息。”
陶母想起那通电话是陆景时打来的,多嘴地问了句,“景时怎么了?”
“不知道,说着话就不应声了。你先别告诉时阿姨,免得她担心,我到了后看看具体情况再说。”
“路上注意安全。”陶母叮嘱道。
晚上不好打车,加上陶然之前的经历,她有点胆怯。路灯下蚊虫多,陶然被蚊子叮了好几个包,如果知道当时他留下钥匙是这个打算,她应该当场拒绝的。鬼知道,她怎么不拒绝。
物业的保安认识陶然,没有说多余的话,她便进了小区。陶然站在电梯口,看着数字变成一楼,又看着数字变成她的目的地。
陶然出了电梯,左转,便看到他坐在地上,衣服皱的不成样子。她凶狠地“喂”了声,“能听到我说话吗?”
他依旧低着头,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陶然蹲下来,这才发现他脸色苍白,她摇着他胳膊,“醒醒,我来了。”
陆景时费力地睁眼,看到眼前的人,眉目舒展了不少,“你来了。”他说着试图站起来,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陶然拿着钥匙开门,将自己的包扔在沙发上,再走到门口扶他起来。他可真沉,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几乎要虚脱了。
陆景时的卧室在楼上,陶然根本没有力气扶他上楼,就将他放在地毯上,命令道:“你自己躺着。”
他淡淡地笑了笑,“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喝了多少?”她从刚才在外面,就闻到他身上的酒味,碍着在外面,没好意思问他。
“也没多少,”他说,“唐涯喝的比我多。”
“你不知道自己的胃吗?”陶然调好空调温度,转身看着陆景时,想反正他醉了,有些话说了他也记不住。他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让她不忍心说重话,“你的胃药放在哪里?我拿给你。”
她不说,他都快忘记胃疼这事了。
“我房间左边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他反应迟缓,想了很久才想起来。
陶然发现他脑回路还算清晰,心想等会就去孙萌家借住,在他这里,她恐怕要失眠。
陆景时吃了药,陶然问:“你能自己上楼吗?”
“不能,”他无奈地摇头,“走起路来晃悠。”
“那你就在沙发睡吧!”陶然的话没说完,侧身取了扔在沙发上的包,“我先走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他追问道。
“你管我。”她反击道,“反正不在你这里。”
不知是不是酒精的缘故,陶然在他的眼中看到一丝不舍,于是心软了。她还未开口说话,便听到他说:“陶然,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难道对我没有心动过?”他顿了顿,像是给自己勇气,“你觉得很搞笑是不是?我也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