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南同人]Mirotic》有栖川平藏子

175、绘空事

　　天色微亮时，我被一阵刺耳的鸟鸣惊醒。夜里的寒意还未散去，潮湿的空气让衣服像裹着一层薄冰，火堆早已熄灭，只余下一坨灰烬仍然残留着点点余温。
　　我毫不担心工藤新一会对我做些什么，所以毫无防备地大喇喇睡去；当我醒来的时候，却发现他早已经起身。不知什么时候，工藤新一从林子里搬来几块石头，围成了一个简易的灶台，正在把几株洗净的野菜摆在上面。
　　“早啊。”他注意到我醒来，元气地朝我挥挥手，笑得若无其事。只是眼底却隐隐有些血丝浮现，“睡得好吗？”
　　“……你倒是挺悠闲。”我撑着身子坐起来，一开口就被自己沙哑的嗓音吓了一大跳。开玩笑，在这种荒岛问人睡得怎么样……仿佛是旅行第二天在高级酒店醒来的说辞。
　　“没办法啊，总得先想办法活下去。”工藤新一的措辞倒是足够冠冕堂皇。
　　“你认识野菜么，别吃了食物中毒。这种地方可没东西能救你。”我看着那堆野菜，开口就是喷射毒液。
　　“只是采了些稳妥的，大不了我先吃了让你看嘛。对了。”工藤新一随口答，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你昨天布的陷阱，可能有收获了。”
　　我一愣，下意识抬头望向林子深处。的确，风里隐隐夹着血腥味。
　　我正要站起，却被工藤新一伸手拦下：“我去就行。”
　　“你以为我怕什么？”我冷声道。
　　“不是。”他摇头，眼神忽然认真，“在这种环境下，总是要照顾女士的。我可不能输给那家伙啊。”
　　我怔住，登时哑口无言，到嘴边的话被迫咽了回去。工藤新一没有再解释，背影很快没入林中。我盯着那片阴影发愣，心口涌起一种莫名奇异的感觉，这种感觉自从在巢鸭第一次与他重逢时就逐渐升起。
　　就好像……你精心栽培的小白菜，不知道在哪里学了坏？我能坦然接受自己是会改变的，却没有想到，工藤新一他，大概也会变的吗？
　　风声里，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持续不断，我望向远处的海面，灰白色的晨雾笼罩着一切，让人分不清天际线在哪里。货轮爆炸后的残骸应该还在漂浮，但在这浓雾中，全部都被遮蔽。
　　我闭上眼，深呼吸了一口气。
　　林中突然传来沙沙声，我蓦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果然是工藤新一回来了。他左手提着一只死去的野兔，脸上还挂着得意的笑。
　　“看吧，你的陷阱成功了。”他把猎物放在石头上，俯身点燃余烬重新生火。火苗逐渐升腾，工藤新一抬起头，冲我眨了眨眼，“没想到你的野外求生技术还是有一手，看来我们暂时不会饿死了。”
　　太阳逐渐从海面升起，淡金色的光穿透晨雾，映在潮湿的沙滩上。空气里还带着咸味，却比昨夜温暖得多。火堆重新燃起来了，兔肉在火焰上发出细微的“嗞嗞”声，油脂滴落在石碓上，散发出一股说不清算不算美味的香气。
　　工藤新一把当作签子的树枝递给我：“尝尝看，这是我第一次在荒岛上烤肉。”
　　“听上去就不值得期待。”我冷淡地接过，却还是咬了一口，烫得我下意识眯起眼，却意外地……并不难吃。兔肉纤维很细腻，虽然没什么味道，但火候刚好。
　　“怎么样？”他期待地问。
　　“……比想象中好。”我很勉强地承认，“我还以为，大侦探向来是十指不沾阳春水。”
　　他笑得很轻松，像是听见了什么珍贵的夸奖：“哪里哪里，我也是要生活的嘛。”
　　骗子，那当初毛利兰还隔三差五地专门去你家打扫卫生？我翻个白眼。
　　海浪一阵阵涌上来，留下大片泡沫，又很快退去。天光越来越亮，岛屿的轮廓渐渐清晰，林子、礁石、沙滩，像是一幅安静的画卷。
　　这里和外面的世界完全隔绝，没有追捕、没有立场、没有谎言。就像被迫丢进来的一场梦境。
　　“说实话。”工藤新一忽然开口。我抬眼看他，他正望着远处的海平面，神情却比阳光更温和，“我并不讨厌这样。”
　　“被困在荒岛？”我挑眉。
　　“嗯。至少在这里，我们不用互相提防。”他转过头，直视着我，“也不用去想明天会不会有谁在枪口前倒下。”
　　心脏猛地一颤。
　　他这句话，就像是不经意间刺穿了我的全部伪装。可他没有逼近，只是坐在那里，安静地与我共享这一片无人的清晨。
　　我移开目光，盯着手里的烤肉，半晌才开口：“你想得太天真了。等回到陆地，一切都还会继续。”
　　“我知道。”他很快回应，眼神却依旧平静，“可至少在这里，我能假装——假装我们只是两个偶然流落的旅行者。”
　　我没有回答。海风掠过，吹散昨夜火堆残留的余灰。沙滩上凌乱的脚印延伸出去，被海浪一点点冲淡。
　　在这个荒岛上，时间仿佛停止。哪怕只是短暂的幻觉，也让人几乎想要沉溺其中。
　　可是不行，我不行。
　　“我们不是。”我将树枝放在了烧烤架上。“大侦探。”我蓦地站起身，面对着海面与白白的日光，“要不要游泳？”
　　工藤新一显然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突然提出这种无聊的建议。随即，他笑了，眼神闪着光：“你确定？昨天差点淹死的人，可不就是你我。”
　　“哼。”我抱起双臂，冷哼一声，“昨天是意外。今天阳光正好，水也清澈，说不定还能抓点鱼回来。”
　　他站起身，神情一下子轻松起来，就像曾经野营时我们做过的那样：“行啊，那就比赛？看谁先抓到。”
　　“你赢不了我。”我嘴硬地丢下一句，转身走向岸边。海浪一阵阵拍来，卷着沙子打在小腿上，冰凉却清醒。
　　我们几乎同时扑进水里。不同于昨夜的惊险，此刻的海面平静得近乎温柔，阳光照进浅水映出沙滩，透过水波折射出斑驳的光影。
　　我屏住呼吸潜下去，水草摇曳，几条银白色的小鱼灵巧地游过。我伸手去抓，却只扑了个空。浮上水面时，工藤新一已经在不远处举着一条小鱼，得意洋洋地冲我晃：“抱歉抱歉，本人可绝不是浪得虚名。”
　　“少得意。”我甩甩头发上的水珠，心里莫名有点烦躁，却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我们反复潜水、扑腾、追逐，偶尔擦肩而过时，彼此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可海浪一卷，又瞬间将人冲开。
　　终于，两人都气喘吁吁地趴回沙滩。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阳光洒下，把潮湿的空气烘得暖洋洋。
　　工藤新一躺在沙上，双手枕在脑后，笑得满足：“要是每天都这样，其实也挺好。晒太阳、捕鱼、傍晚时分回家做一顿美餐——想得我都快不愿意回东京了。”
　　我侧过脸，看着他那副过于阳光爽朗的模样，那不该是我熟悉的工藤新一的神情。“你是不是太容易满足了？”我努力压下心口的异样。
　　“也许吧。”他没有否认。只是半眯着眼，目光追随着天空的云彩，声音轻得像是在做梦，“不过在梦里放纵一下，总比醒来后什么都没有要好。”
　　我的指尖在沙上无意识地抓紧。
　　在这座孤岛上，他可以笑得这样天真，而我，却偏偏不允许自己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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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天空被染成绯红色，余晖在海面上铺开，像被打碎的玻璃片般闪烁。海风比白天凉快许多，火堆重新燃起，火光映照着彼此的脸。
　　我静静地拨弄着柴枝，没说话。工藤新一坐在火堆另一侧，抱着膝盖，目光却始终若有若无落在我身上。
　　“你很安静啊。”他开口，语气像是随意，但我听得出那背后的试探。
　　“总不能像你一样聒噪。”我淡淡回了一句。三年未见，没想到我们的对话掉了个个。
　　他“噗嗤”一声笑出声，却没有反驳，只是仰起头，看着渐渐亮起的星空。火苗跳跃着，在他眼底映出一层柔光。“笑一。”他突然叫我的名字了，“在这里，我们是不是可以暂时……把一切都忘掉？”
　　你既然都这样说了，我怎么还能忘掉呢？我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逐渐褪去：“你在胡说什么？”
　　“我知道。”工藤新一也端正了神情，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可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好好说句话。”
　　他转过头，认真地看着我，眼神里藏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虔诚。
　　“在巢鸭的时候就是，到瑞士也是；可你却宁愿跳湖，我不是故意逼你的。”见我没有好脸色，工藤新一也不再继续装模作样地粉饰太平，他话音里透露着一丝急切，“我只是想让我们都冷静一下，不要这样继续下去了。不管你怎样不承认，可是笑一，我只想和你说——我是真的真的，很想你。”
　　我没有说话。
　　似乎就没抱希望我会答话，工藤新一自顾自翻身躺了下去，双手交叉枕在脑后，索性看也不看我，面对着漫天星斗就开始自言自语般絮絮叨叨。他从我离开之后身边的同学都考上了哪一所大学，讲到上周和毛利大叔一起破获的谋杀案；从没想到和当年一面之缘的侦探白马探成了朋友，到与怪盗基德之间的纠葛变得更加含混不清；末了，他用余光偷偷扫向我。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我的语气平淡听不出一丝情绪，挪开眼神去望天努力不去看他，“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工藤新一怔怔地看着我，眼睛里突然涌出不可名状的悲伤来：“笑一，跟我回去好吗？”他朝我的方向伸出了手。
　　回去？回哪里？往事黯淡不可追，当年的事早已经翻天覆地。他还指望着难道可以忽视一切，回到过去么？
　　我没什么能回答他的，只是继续沉默。
　　“你就真的要这样一直下去，做一辈子杀手么？笑一。”他与我对视，目光称得上是哀求。
　　我垂下眼帘，默然地看着手表，分针缓缓移向12，半晌：“从刚才起你就一直在说些奇怪的话，大侦探，我不管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但是，不要再跟着我了。”我站起身来，拍了拍后背黏上的泥沙。
　　“这不是你该来的一边。你不应该来这里，也永远别想改变我。”
　　直升机的螺旋桨声在小岛上方划破空气，寂静被打破，我扭头就跑。
　　“等等，你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