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Devi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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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月 1 日 11：00 p.m
「哦，埃斯特尔！早上好，最近好吗？」
被称作「棺材」的装置里，粉色头发的美丽少女睁开了眼，为面前站着的人露出有些吃惊的表情，但熟稔地打了招呼。在她身后，巨大的运输管正一根一根地连接到她的背上，使她比起人更想个怪物。
「蛭魅……」她面前的金发少女露出了有些动摇的表情，但很快就被挣扎取代，「不对，她不是蛭魅，蛭魅已经死了，她只是占据了蛭魅躯壳的恶灵。」
「嗯？哈哈，被发现了吗。」粉发少女一开始孩子般弱气迷惑的表情褪去，慢慢显出了疯狂和狰狞，「没错，我是罗森塔尔家的代号四恶灵之一，梼杌，我的目标是成为至高无上的魔像，请为我祝祷吧。」
随着她的声音，运输管连接完成，庞大的机械开始发动，无数根触手疯狂地扭动生长，撕破了天花板，冲出了大楼，拧碎了地面，直直指向天空，围着寄存着梼杌灵魂的少女身躯，慢慢凝结成一个狰狞可怕、遮天蔽日的巨物。
「不，停下来，已经有很多痛苦和不幸发生了。」埃斯特尔摇头，「我以家主的名义命令你，停下来。」
菱形光比谷已经被御坂妹妹们擒获带走，决定独自以手中的舜帝之剑杀死恶灵的埃斯特尔，在进入存放「蛭魅」的房间时，看到的却是已经苏醒的少女。是哪里出了错？她想不明白。
「停下来？」回应她的是少女张狂的，尖锐到已经变质，仿佛指甲抓玻璃一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我的后辈还真是没用啊。吾名伊萨克·罗森塔尔，是罗森塔尔系第 4 代当家，在我死前，我命令我的儿子内森把我的灵魂放入梼杌，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去死吧。」
原来是伊萨克的阴谋，一切都是伊萨克的阴谋！宛如一道闪电贯穿了埃斯特尔的心。所有人都被他欺骗了，菱形光比谷以为自己是在进行使人进化到 lv6 的计划，其实只是伊萨克在利用他，得到一万次死亡记忆，得到完美的「魔像」
怪物逐渐显露出了它真实的模样，遮天蔽日的、树一般的巨大身躯，无法理解的层层叠叠的符咒，顶端长出了亵/渎的畸形头颅，这让它无法被科学中长大的、学园都市里的任何一个人理解。
「我作为……我作为罗森塔尔的现任当家，绝对不原谅随意玩弄死亡的家伙。」埃斯特尔慢慢站起来，握紧了手中的舜帝之剑。这把剑注入了特殊的魔术，可以干扰梼杌的模拟灵魂，只要让它碰到梼杌的符就可以。
然而，因为这魔物巨大的身躯，她很难感知到符的所在。
在这怪物爆裂生长的时候，御坂妹妹们就已经分散开来，帮助路人和警备员们逃离危险区域，此刻只有 10046 和 10032 还在旁边保护埃斯特尔。她们手中各自握着一把对战车类的大口径步枪，警惕地注视着这个怪物。
「请帮帮我！」埃斯特尔对御坂妹妹们求助道。
「当然。」10032 毫不犹豫地应下，连同所有和她相连的御坂妹妹，「这也是玉藻小姐的吩咐，御坂如此真诚地应和道。」
9 月 1 日 11：30
「吞噬……吞噬……吞噬……」
已经变成魔像的伊萨克，遵从着怪物的本能渴求着血肉的养分，不停地吞噬着 DA 的成员，吞噬得越多，心里的杂音开始变得越强。
「正义……吞噬……正义正义……吞噬……正义正义正义……」
DA 的成员们在行尽恶事的同时，却发自内心地无比坚信自己正义，以至于影响到了这近乎完美的魔像的心灵，实在是很讽刺。
前往怪物的老巢并不容易，那里被封闭在菱形光比谷的实验大楼里。不知道这是第几次偷车了。离开沙龙包厢那幢大楼前方的御坂妹妹们，打开了停放在立体停车场的双门跑车车锁。发动引擎需要一些诀窍，但是她们从实际经验中学了不少那种「不容易展现的技术」。
面前的是恐怖而亵/渎的巨大魔像，连用肉眼看一下它触手密布的肉身都会令人头晕目眩。
「御坂请求埃斯特尔小姐后退，御坂拿着即将使用装备说道。」
10032手中拿着的装备名称是hslh-02，是警备员用来破坏钢铁之门的电磁力式榔头。外观乍看之下像是火箭筒，但其实是两端平坦的巨大木桩。她像钟摆一样向后挥动榔头，以炮口前端砸向研究大楼的大门。根本不需要扣下扳机。因为炮口附近受到冲击，重达二十公斤的巨大木桩，以亚音速的速度击中目标。
轰隆！
大门轰然开启，埃斯特尔毫无畏惧地走了进去。
9 月 1 日 12：00
「菱形光比谷……被逮捕……死灵术……维生机械……违禁……已经完全被销毁」
人皮挟美被耳边持续不断的轻微声响吵醒，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
我这是在哪里？这么有些迷惑地想着，她慢慢支起身体，记忆慢慢回笼——跳河自杀，无尽的水流，窒息的痛苦，被拯救，陌生的警备员，救护车，和……他们狰狞的面孔，死死扣在她鼻子上的，不停地流出水流使她窒息的呼吸器。
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还活着？
她抬起手的时候，感觉到了有些不对劲——这不是她的手，不对，这甚至都不能很明确地说是手……这是布料覆盖住的，形状像是手的泥土，如果一定要类比一下，那就是一个内里塞满了泥土的布玩偶。
怎么回事？这是什么东西？
人皮挟美有些惊慌，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令她十分害怕，因为她再次躺回了床上，一动不动。总感觉探究下去，真相会十分糟糕，因此她完全失去了探索的勇气，情愿一动不动什么也不做，以免糟糕的事当即降临。
再度躺下，她终于注意到，自己似乎在医院的单人病房里，将她吵醒的是墙壁上悬挂的一体式家居电视机，而这张不大的单人病床上，还睡了另外一个人。
稍微侧过脸就能看到她安宁的睡颜，这个从未见过的少女面容姣好，穿着病号服，黑发柔软地垂着，为了避免影响睡眠，被扎成了低低的双马尾。但是引人注意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少女的身/体，除了面孔，她裸露在外的每一寸皮肤都被绷带缠着，为了避免她睡着时移动碰到伤口，这张特质的病床有四条材质柔软的智能束缚带，是学园都市的新科技，可以在约束病人无意识的过大移动的同时，随着病人的姿态调整束缚的力度和角度，避免痛苦。
然而似乎是为了留出地方给她躺着，少女把右侧的两个束缚带解开了，可以清楚地看到她右臂和右腿的绷带上渗出血痕。
「怎……」眼前的一切都超出了人皮挟美的理解，因此她闭着眼睛试图假装无事发生，然而她发出的声音似乎吵醒了身旁的少女，左耳侧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移动声音，和少女「嘶」的轻微呼痛声——似乎是因为忘记自己受伤而随意移动扯到了伤口。
「你醒了吗？」少女的声音开始接近，人皮挟美感觉到温暖的手指在她的手臂上轻轻按了一下，她不得不睁开眼睛，面对着这个陌生的少女。
「我还是直接一点地说吧。」黑发的少女迎上了她的目光，语气柔和，「首先，你死了。」
啊，果然死了啊。
得到了这样的确认，人皮挟美心里有种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漠然。
为什么现在还有意识呢？不能理解。也不想知道。
「但是我想办法保存了你的意识，使用了融合死灵术的维生机械保留了你大脑的活动。」少女如此解释道，「只是我能力有限，不知道怎么才能把你的意识放回你的身体里，只能想办法给你重新创造了一个身体存放意识。」
死灵术？维生机械？创造身体？完全听不懂，无法理解。人皮挟美呆呆地看着她，目光没有落点，所以直勾勾地随着她因为说话手势而左右摇摆的发梢移动。
「你原本的身体被我放置于实验室冷冻保存，应当不会有损伤，我会尽快寻找方法解决你的身体问题。」少女轻轻询问，「还有什么想要问我的吗？」
人皮挟美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我理解的。」少女漆黑的眼睛温柔地凝视着她，「不是很想死，但也不想活着，感觉自己的人生像是被卡住了一样，落下去无法让其他人包括自己满意，想爬上去却没有足够的力气，于是只能不甘心地痛苦地卡在这个瓶颈里，上不去下不来，看不到自己的人生如何继续的希望，于是哀嚎着为什么我还没有死掉，死掉就不会遭受这种痛苦了。这种感受，我理解的。」
人皮挟美眨了眨眼，她听清楚少女在说什么了吗？她听明白少女在讲什么了吗？她不知道，只是被这样温柔地注视着，无端让她有想要流泪的冲动。不可以在陌生人面前哭泣，那样很失礼，而且很丢脸。她警告自己。
「我……」她以干涩的声音开口，「我的素养判定是 lv2」
话音落下，眼泪也随之滴落。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只是突然地流泪了。
好想死好想死啊。不想死，好想得到幸福啊。
为什么偏偏是 lv2 呢？为了除了她，那么多人都是 lv3 甚至还有 lv4，为什么偏偏她是 lv2 呢？是因为她还不够努力吗？好废物啊，真是什么都做不好。这种一点价值都没有的人生，到底为什么一定要继续呢？
为什么偏偏是我呢？这个世界上有那么、那么多的人，为什么偏偏是我在遭受痛苦呢？好不公平啊，我也想得到幸福啊，幸福到底在哪里，为什么不降临在我身上？
少女伸出细白的手掌轻轻摸了摸她的额头，这温柔的动作让她的哭声更大，想个孩子一样充满委屈地哀嚎，断断续续地说：「我想……我想让每个人……都满意……我，我让每个人……都蒙羞了……我的人生已经……不知道如何才能继续了……」
「没有这回事。」少女语气温和地否定了她的自责，「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不是你的错。」
正是因为人皮挟美如此努力地想要活着，少女才得以捕捉她的大脑里微弱却极端强烈的生存意念。一个自杀的人竟然如此想要活着，这听起来似乎很滑稽，但是死亡的痛苦，或者就是可以激发出人类基因里潜藏的、对生存的强烈渴望。
人无论怎么样都想要、都可以活着。只是有的时候你的心不允许你那样活着，而你无力像你的心期待的那样活着，所以才会如此痛苦。
这温和的宽慰，却不知为何令她更加委屈，眼泪汹涌不断，哽咽地连话都说不清楚：「妈……我……她……骂……」
「你的母亲经常指责你吗？」少女却理解了她的话，手指下移到她的背后，轻轻抚摸她的后背，梳理她的呼吸，「没关系的，她的要求，做不到也没关系，因为她的要求令你痛苦到真的死掉了，所以她是错的，你不是。」
「但……但……不是……是我……」人皮挟美结结巴巴地解释。
「嗯，我知道的。」少女点点头，眼神里露出温柔的鼓励，「你的母亲并不是有意要伤害你，她很爱你，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爱你。」
呜……
想被爱。想被温柔地对待。想被夸奖，想被鼓励，想被支持。不想被指责，不想被痛骂，不想被说「你什么都不行」。
「呜……」人皮挟美委屈地抽泣，心里亲近的感情令她抬起手臂想要更近地靠近这个陌生的少女，但又怕碰到对方的伤口而停下。少女善解人意地微笑了一下，抬起双臂把她拢进了怀里。
于是她终于可以充满眷恋地依偎在少女的胸口，被安心感环绕周身。
「已经安全了，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少女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于是哭得困倦的人皮挟美，仿佛被泪水洗涤过一样清爽地、慢悠悠地沉入了香甜的睡梦。
好喜欢她。想永远、永远和她在一起。这是人皮挟美最后的一个念头。
确认对方已经睡去，藥师寺玉藻才有点头疼般地揉了揉额角，说：「可以出来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Devil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