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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Soar ...


  •   9月1日 10:10 p.m

      清清有些烦躁地捋着自己的头发。

      她有个不算坏习惯的癖好,就是心情不好的时候会编头发来放松,但是她编头发的技术非常差,一头长发抓了就松,勉强编出来也会歪歪扭扭乱蓬蓬,导致她心情更为烦躁,偏偏她心情不好的时候只愿意编头发,于是只能越来越烦躁,简直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右手抓错了。」从旁边有声音传过来,清清目光凌厉地望过去,看到被她们俘虏的不知名少女以别扭的姿态歪在沙发上,语调平静地说,「应该抓另外一侧的那一缕头发。」

      清清抓头发的手顿了一下,收回目光,按照少女的说法重新抓了一缕头发编进发辫里,大概是看她听取了自己的建议,少女接下来又指出了几次她编发的错误,清清烦躁地盯了她一会,还是照办了。

      几分钟后,她编出了一个相当漂亮的法式辫。暗部的人或者是对外形毫不在意的冷酷杀人狂,要么是对外形在意到吹毛求疵恨不得穿戏服出门的变态杀人狂,会认认真真编发辫的人并不多——即使有,大概互相之间也不可能请教。这还是她第一次成功。

      清清一把扯下发带,把好不容易编好的头发彻底散开,走到沙发前面,按着黑发少女把她换了一个姿势——她刚刚被随意地往沙发上一扔,胳膊压在身体下,大概早就麻了。

      从这个人的嘴里根本问不出来她的来历,她自称是缭乱家政女学校的学生,叫云川鞠亚,一口咬定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被DA抓捕。这些介绍里显然水分极大,但是几个人拿她无可奈何,她根本就不怕审问,碍于上面的要求又不敢做得太过分,只能先等待上面的下一步指示了。

      「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问个问题吗?」被重新摆了一个舒服些的姿势的少女发问道。清清皱起眉毛,烦躁地看着她。几个同伴都在包厢其他位置忙自己的事,留她看管俘虏,她没法走开,又讨厌和别人聊天,可没什么让这个家伙闭嘴。

      「什么问题?」她冷淡地说。

      显然,清清忘了她有听到问题却不予理睬的选择了。

      「你为什么会进入暗部啊?」少女眨了眨眼,语气虽然好奇,但漆黑的眼睛里却一片平静。

      「...因为已经没办法融入光明世界了。」清清盯着虚空中的一点,「等上面联系我们,我会查查你的来历的。」

      暗部的人大多有着黑暗的过去,像她这样从特力研出身,或者作为抛弃物被父母遗弃在都市,总之是自身遭受了难以言喻的伤害,承受了太多来自人类的恶意,在反击恶意的过程中已经渐渐失去了作为人的一部分,对一切美好怀着警惕甚至毁灭欲,就像经历过战场的老兵会得ptsd一样,亲手杀的人多到已经麻木的她们,早就不可能再回到平常人的生活了。

      但是这个自称云川鞠亚的少女,她太不一样了。她浑身上下都透露出浓浓的,深深浸淫于黑暗中才有的气息,她必定经历过无数来自人类的恶意,本应该是她们的同类。

      但是她丝毫没有坠入黑暗,依旧踩在两者之间,微妙地维持着光明世界和黑暗世界的平衡。审问那群DA的杂鱼就知道,这是在医院里随便抓来的一个女仆——一个服务于别人的女仆。

      清清无法想象自己所认识的任何一个暗部的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医院里,以女仆的身份探望自己生病的主人。这太可笑了,以至于当时在审问中的几个人全都笑得乐不可支,荒诞到让她们根本不知道应该从哪里反驳这不现实。

      经受了无数人类的恶意但是依然对世界怀抱希望?不,这不可能。这个少女的存在,对她们这样黑暗中的人来说,是莫大的诱惑。她简直像一个挑衅的信号,一只在黑暗中独自伸长脖颈起舞,纤细又柔弱的白天鹅,让人想掐着她的喉咙质问——你凭什么不痛苦?你凭什么不沦陷到黑暗中?你凭什么不和我们一起腐烂?

      黑暗中的人太容易生出想要伤害她,折磨她,探明她的底线,把她拉入深渊的冲动了。这就是清清被留下来做俘虏看守的原因——她是四个人里唯一一个不是虐待狂的人,没有折磨别人的爱好。

      「真可惜啊。」少女叹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还想和你多聊一聊的。」

      在少女甫一开口说话的时候,清清就不知为何产生一种不快的感觉,仿佛有人用针轻轻刺着她的神经。这是她长久战斗而产生危机的预警,有某种极端危险的东西在接近她。

      清清站起身。下一秒,有什么东西从她身边飞过,重重地砸在玻璃窗上,一阵「哗啦」地巨响。

      是合页——门被蛮力打开了!

      拥有控纸能力的洛丽塔少女甩手扔下手里的游戏机一跃而起,再次落地时,全身的衣服分解重组,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玩具熊,沙龙包厢的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顶棚被高大的玩具熊撞得直接碎出一个大洞,灯光全数熄灭,随着玩具熊一拳挥出,唯一一面完好的墙壁也彻底碎裂了。

      眼前骤然漆黑的瞬间,藥师寺玉藻感觉到一双手把她拦腰拽了起来,紧接着手腕上不明材料的束缚工具就被那个人轻松扭断了。

      她的手脚都麻木得用不上力,一阵酸疼,几乎在被解开束缚的瞬间就无法控制地朝着对方歪了过去,几乎是立刻就被弹向反方向,像个笨拙的陀螺一样在摔倒边缘,被她靠近的人烦躁地「啧」了一声,按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

      玩具熊一击挥空,转而用力地以脚跺地,早就不堪重负的地板这一刻由中间开始碎裂,继而整个崩坏。

      失去重心而下落的瞬间,藥师寺玉藻死死地抓住面前的人,不让他移动分毫。

      9月1日 10:20 p.m

      一方通行听到了少女咳嗽的声音,不知道是胸口还是哪里受伤,咳嗽就会被牵动,所以咳得断断续续,不敢用力。

      砂石的烟尘都在被反射的范围里,他当然不会被呛到。本想把藥师寺玉藻拉出来就乘胜追击处理掉那几个只会玩娃娃的小虫子,谁知道那家伙就算昏过去了也像八爪鱼一样缠得死紧,让他跟着掉了下去。

      烦死了。

      四周都被碎石瓦砾掩盖住了,一片漆黑。不确定大楼崩塌了多少,贸然反射搞不好连脚下也要跟着一起塌掉。

      一方通行皱着眉毛,叫了一声:「喂。」

      没有回应,只有仿佛无意识的咳嗽声断断续续。

      「喂?!」某种如同细小荆棘一般的东西,准确地刺激着一方通行的神经。他粗鲁地伸手推了推软绵绵地靠在他身上的这具身体,理所当然地没得到任何回应。

      一方通行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稍微靠得近了一点,他闻到了一股血腥味。但是什么都看不到,连对方哪里受伤了都无法确定。

      他用力地咂了咂舌,手粗略地沿着少女的身体摸索了一下,腿部动脉处没有流血,腰腹处没有血迹,从胸口绕过,纤细得过分的脖颈也一片光滑,碰到脸颊的时候,终于感觉到了血流。

      是额头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砸伤,破了一个大口子,还在不停地流血。不过处理起来倒也简单,改变一下血液的流动方向就立刻止血了。

      正在一方通行考虑着击碎眼前的破铜烂铁,把这个昏迷的人随便扔在哪个安全点的地方,去追击亡本之始末屋的人时,少女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声响,似乎是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下一秒,一方通行就猝不及防地仰去,摔倒在地。少女柔韧的手臂和修长的腿绞住了他的四肢。

      「你能不能...不要过去?」他听到了少女急切的恳求。她刚刚醒来就几乎是下意识地用了摔技控制住了他,这点他完全没想到,才会被一击得手。不过她倒是并不是威胁性的,相反她完全没有用任何力气,只要他稍微用力就可以甩开她。

      「你要干什么?」沉默了片刻,一方通行问道。

      「对不起...但是,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个机会...」少女的声音和以往不同,那种无论何时都不动声色的平静不知道为什么消失了,「不能由你消灭她们,要靠别人来解决这件事。」

      「啊,懂了,原来是这回事。」一方通行用一种无所谓的语气说道,「是为了御坂妹妹们吧。」

      大概在被告知对方目标是最后之作的时候她就产生这个念头了。想保护御坂妹妹和最后之作是非常困难,来自各方面的黑暗都想要利用这笔巨大的财富,大概是在停尸房遇上DA的时候,她就制造出了这个一劳永逸的计划——证明御坂们的实力。

      御坂们遭到如此多的觊觎,无非是她们有巨大的用处却缺乏足够的力量自保,如果御坂们能证明自己联合起来的力量,可以威慑一下觊觎的目光,最低限度也可以把自己卖个好价钱,置于学园都市的保护之下。

      所以她决定让自己被掳走,操纵御坂们在大庭广众下开战,把DA的行为扩大化,引来上面的暗中处理和警备员的镇压,形成三方混战的战场,最后再让御坂们在所有三方势力之前救出她,解决所有争端,以证明一万个御坂协作时,其他组织无可比拟的情报、合作、战斗能力。

      计划的最初大概还有他这个学园都市第一的一席之地,所以她在停尸间留下了那个成像仪,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改了主意,所以又把它毁掉了。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少女简直像个机器人一样,不停地、不停地道歉个没完没了。

      「你到底在废什么话?」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却忽然感觉到脸颊和脖颈传来一股凉意。

      伤口流血了?这不可能,没有闻到血腥气。一方通行想了一下,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哭了?

      对于第一位的能力者来说,看到别人因为痛苦而哀嚎着迸射出的眼泪是常有的事,但是亲自感受到眼泪滴在身上还是第一次——这还要拜残缺的大脑所赐,看到女性流泪也是第一次——过去他生活的范围过于封闭,少有女性出现,更遑论流泪,不过最大的问题还是在于这个人是藥师寺玉藻,亲口说明自己没有任何感情,两只胳膊彻底粉碎也不会产生任何恨意的藥师寺玉藻。

      她竟然会对着自己哭?

      这超出常识的一幕确实让一方通行愣住了,直到听着她不停地反复道歉,他才隐约搞懂,她并不是在今天的这件事而流着眼泪道歉,是为了更久远,更之前的某件事。

      对不起,害得你失去了你的能力,真的对不起。我知道你可能会受伤,但还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利用你,我无法用别无选择来为自己辩解,不管我有什么理由,确实是我做了这种事。

      大概就是因为不想要再利用他,所以之前才毁掉了成像仪,现在也不敢限制他的行动,只能可怜兮兮地恳求。这种补偿的念头真是天真啊。

      一方通行用手碰了下自己的脖子,切换项链型电极的开关,停止使用能力。从他进入这个沙龙包厢,不对,从他在停尸房——应该在更久之前,从这个少女重重地把什么东西扔进垃圾桶的时候,一切就都不对劲了。

      「你到底在反省个什么东西,我说,你好歹也学学记仇。」她还真的丝毫都不恨他,反而一心觉得亏欠了他。这真的太反常了,一切都不符合常理,一方通行完全搞不懂藥师寺玉藻在想什么,只能以发泄般的口气说道,「你要是非这么做才开心,我就像你一样白痴地道歉。」

      非要说的话,两个人是互相亏欠对方,但是被杀者的感受只有被杀者知道,亏欠的分量也只有当事人有资格定义,连扯平都做不到,互相对着道歉更是愚不可及,一方通行忍受不了她这样不停地自戳伤疤简直在自虐一样的行为,但是又完全没有资格命令对方放下这一切。

      过去已经成了一个死结,没办法处理,谁都解不开,怎么算都是一笔烂账,一方通行无法处理,并且对因为无法处理而感到退缩的自己充满厌恶,可是除非当事人有一方死掉,不然就是无法重来的死结。

      「...」听到他关掉了电极开关,少女终于松开了他,爬了起来默不作声地把那个现代风设计的拐杖递给他,仿佛有点不安地问,「那个...你之后要去哪里?」

      「把这栋楼拆掉。」一方通行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幼儿童话里的骑士,看到公主就想救一救。」

      少女手中蓝白色的电光闪过,覆盖着这片小空间的钢筋水泥都被细致地移开,照明设施都被破坏得差不多,外面也是一片漆黑,好在还有月光,勉强可以看清所处的空间。

      一方通行并不需要她——是在得到这个结论的时候,藥师寺玉藻才陷入了死结。在此之前,她抱着多少有些卑劣的念头,觉得即使是伤痕也可以试图用自己的手弥补,但是她恍然发现一方通行并不需要她,正相反,一方通行觉得她起不到任何作用就是最大的作用。

      她当然做不到这个。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无法对一切置之不理,更无法接受上条当麻式孤胆英雄的做法,她毕竟是靠自己的能力活到了现在,不可能放弃自己的能力而依靠其他人去解决问题,这太不负责任了。

      最后一条路被堵死后,她陷入了迷茫。一直以来,为了保护重要的人而伤害他人,对她来讲是完全正当的行为,如果什么都不做就保护不了任何人,必须提前动手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才能庇护身边的人——这是她在特力研学到的第一课,她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但是,面对着一方通行,她终于明白自己的主张并不是正义的,她懂得了愧疚,但是已经太晚了。一直以来我对多少人造成过伤害呢?这是个无解的问题,她几乎要被愧疚压垮。

      「时间差不多了,御坂妹妹们应该已经和她们交上手了,我只要等着她们来救我就够了——啊,到了。」

      少女的话音刚落,这个残缺了一半的沙龙包厢的门就被有礼貌地打开了,矮小的少女如同炮弹一样冲进来,一头扎进她的怀里:「完成了!御坂御坂高兴地炫耀着自己的成绩。」

      少女脸上久违地露出笑容,摸了摸小女孩的头发:「辛苦了,做得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So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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