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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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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宫中办了年宴,顾家一大早就要拾掇好进宫。
太夫人说是身子不好,便留守在府上。夫人和顾大人便去了,顺道带了几位哥姐儿,府上顿时空了大半。
青竹青莲都随着哥儿出门了,剩下的青杏青荷也想去皇宫看看,但是无奈三哥儿这个嫡哥儿都只跟了三个丫鬟,顾远不能越过了他去,她们就被留下来了。她们按照往常一样赖在房子里偷懒,李婆子跟几个婆子说自己有些不适回了房。转头就去了后院。
这两个月青棉十分安静,要不是偶尔那个五六十岁的老长工进来给青棉送点吃的,李婆子还以为青棉已经死了。
她推开门的时候,青棉睁开了眼睛,她躺在床上,被子也厚了很多,炉火烧的很旺,青棉本来就瘦小的脸越发的小了,本来只有巴掌大,现在更是瘦削的可怕一双乌黑的眼睛越发的大,此时更是像占据了她的半张脸。
“没死就好。”
李婆子放下心来,凶神恶煞的说了一句。青棉看她来了,脸上马上堆出一个笑盈盈的表情,显然是真的高兴。
“嬷嬷,您怎么今天来了呀。”
每次她见到李婆子都要说这样的话,从三年前她来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她也就只对李婆子这样说话。她只认识她。一张小脸上满是亲昵。
李婆子想起她三年前刚来的时候,她站在荣姨娘面前,也是一副怯生生笑盈盈的模样,那时候她梳着双髻,还是女童的打扮,小小的,却还没有这么瘦,一张小脸上还是肉嘟嘟的,还带了江南的奶声奶气,声音细细小小,甜甜的跟她说,嬷嬷,您来了呀。
李婆子感到心里有些酸的难受,她走过去,蹲下来握住她的手,“荣姨娘已经去了,你的生死契应当也不算了,三年前哥儿不过七岁,定是不会知道你的,过了五年,我的时间到了,我跟哥儿讨了你出府去,你跟着嬷嬷吧,以后有我一口吃的,也有你的一口。”
青棉眨了眨眼睛,她看了看李婆子,并没有回答。
火炉里炭火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李婆子没有等到回答,脸色变了几变,最终摔门离开了。
青棉看她走远了,这才慢吞吞的爬起来。
她往炉子里加了些炭,拿出旁边温着的半袋干饼,兑着热水泡成了糊糊,慢吞吞的喝下去,吃的差不多饱,她又把剩下的包起来放了回去。这几天有年假,长工们都不会来,喜庆的同时,带给她的是近期没什么食物的供给,青棉在屋子里转了转当做运动了,到了下午,她又躺了回去。
除夕傍晚顾家还有家宴,大家都去了,青棉又在傍晚爬起来擦了个澡,又洗干净身上的衣服,连夜烘干了。自从她差点病死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传到了五哥儿耳朵里,哥儿特地准许她能够用这些碳,她十分感激,觉得哥儿真是个好人,让她终于有了一个温暖的冬季,她觉得自己病的十分值得。
御都新年的夜晚烟花阵阵,守岁的灯常亮起来。过了子时还热闹非常,青棉穿着烘干的衣服,坐在火炉边,听着前院喧哗的声音,还伴随着少女的打闹,她露出了一个笑容。
她开始记事的时候,娘还在的时候,每年新年,她都会想着要跟爹娘一起守岁,可惜当年她还小,每年总是忍不住睡着,第二天醒过来,就有新的衣服穿,她被人抱起来,穿上香软的新衣,乳娘会抱着她去给父亲拜年。
江南的年节没有如此的冷,河面也不结冰,他们甚至可以在初春去泛舟,娘会为她准备好最好的斗篷。泛舟时她背出新学的诗词,父亲就会颔首大笑。
还有新梅,他们可以去梅园赏梅,他们去作画,也去诗会。
青棉想,要是以往她没睡着该多好,她十分遗憾没能和父母熬过整个守岁的夜晚。往后她每一个跨年的时候,都被这自责弄得几乎哭出来。
青棉整夜没睡,早上起来擦了一把脸,便静静的等待着五哥儿从太夫人处回来,然后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要去给哥儿拜年。
五哥儿往年差不多正午才回来。今年却不知为什么回来的早了些,青棉听得外面的动静,探出一张脸,感受了一下外面的温度。才缩着脑袋慢吞吞的走出门,马上冻得她一个哆嗦。
她已经许久不出门的,此时看着门外屋子外面银装素裹的景象,眨了眨眼睛,不敢多看。她当年刚来的时候并不知道这些雪不能多看,会有雪盲症,后来被缠着眼睛足足呆了一个月。往后她虽然知道雪很美,也不再敢多看了。
她跟着众人一齐来到前院。
这是她时隔三个月又一次来到前院,这些时日添了许多新的物什,加上年初的氛围,几乎焕然一新。青棉也不敢多看,她冷的哆嗦,她和一群人站在门外,排着队给五哥儿去拜年。
五哥儿院子里有四个婆子,四个大丫头,四个小厮,还有五六个三等丫鬟,以及外院的几个侍卫和小厮。一二十个人,说起来也很快,马上就轮到了青棉。
青棉拘谨的上前,青莲拉着门帘,青棉马上感受到房内充足的热气,熏得她一直冷的发抖的身子十分舒适。
她连忙跪上前去,跪在哥儿面前,磕了个头,细细的声音恭敬的说,“五哥儿新禧如意。”
说完这句话她就不动了,等着顾远让她起来,顺便把新年的打赏给她。
但是她等了半天,发现没人叫她起来,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呆呆的保持着磕头的动作,直到脖子都僵硬了,好在屋里暖洋洋的,跪在那里一时间也不是很难受。
顾远低着头看着这个个子十分小的丫鬟,她穿着一身旧衣服,看起来缝补拆洗有些时候了,衣领处有洗的泛白的痕迹,但是十分干净,一头细细的看起来就营养不良的枯黄的头发盘的一丝不苟,露出细细的脖子,她低头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白白的后颈肉,以及突出来的十分明显的颈骨。
青竹伺候在顾远身边,看到顾远没有动作,一时间屋子里的大丫头都抬头看了看顾远。
只见顾远似乎有点疑惑,好像是不知道怎么还有这么一号人。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
果不其然,顾远冷淡的声音响起来。
“你是我们院里的丫鬟?怎么没见过你?”
青棉依旧没有动,回答,“奴婢是哥儿院中的丫鬟。”
“哦,起来吧。”顾远从青竹手上拿了最后一个红包,“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青棉。”
“青棉?这名字耳熟。”顾远递过红包。青棉双手接过了,她接红包的时候稍微起身,不敢抬头,视线盯着顾五哥儿的衣摆和靴子。她想着这个靴子真好看,上面绣的云和雁栩栩如生。
“这丫头就是前些日头里病的那一个,公子仁慈,体恤她可怜,给她赐了药,还免了她偷碳的罪过。”青竹笑着提醒。
“不是这个耳熟。”顾远冷冷清清的,却单单对青竹露出一个笑容,和煦的样子让众人不由的吃味。又听得顾远说,“我想起来了,这名字是荣姨娘还在世的时候取的,当时说的是‘木棉花映丛祠堂小’的棉,当时我还感慨这名好,荣姨娘还说带我去看看木棉,后来却是没什么机会了……”
说到此处,众人方才想起来青棉也是从荣姨娘院子里跟出来的,一时间却是无人敢接话。只有青竹看了一眼仿佛陷在回忆里的顾远道,“哥儿说的哪里话,荣姨娘要是知道您这么记挂,也是欢喜的,只是这是喜庆的日子,哥儿要想些高兴事才是。”
顾远对青竹笑着点点头,转脸又恢复了淡淡的样子,问还跪在地上的青棉道,“你如今多大了,当年你还小的很,没学规矩,荣姨娘不让你来伺候我,现在多年不见,看你的样子像是没长进多少。”
“回五哥儿的话,奴婢十岁了。”
“近日身体好些了么?”
“好些了,谢谢哥儿关心。”
她细细的声音让顾远点点头,兴许是想起了荣姨娘,顾远有些感慨,又拿起手边的一点碎银打赏给了青棉,青棉谢过了,又磕头谢了恩,顾远便嘱咐了一句好好办事,便让她退下了。
众人也就唏嘘一阵,又觉得青棉这丫头不争气,多好的机会,看五哥儿刚才那怀念的模样,要是她多说几句,指不定五哥儿就留她下来到内院做事了。
但是青棉痴傻是出了名的,众人也不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而是觉着这青竹果真是受哥儿喜爱,感慨颇多,而且她一副长袖善舞的样子,又恰到好处的奉承,恰恰十分讨哥儿欢心,让个人心思各异。
前院的事情方且不提,这一头青棉高高兴兴的回了她的地盘。
她拿出红包里的钱数了数,发现比去年又多了些,她还得到了哥儿的碎银打赏,不由的眉开眼笑,觉得五哥儿真是个大好人,不但给她炭火,还赏了她年钱。她盘算着钱怎么花,高兴了一会儿,就又困了。
屋子里就算烧了炉子,也比不得哥儿的屋里暖和,她又觉得哥儿一定每晚都睡得很香,迷迷糊糊的想了一会儿,她就睡去了。
等她睡着了,房顶传来细微的声音,人影在她屋顶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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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年过后,青棉又开始窝在屋子里面,像只冬眠的动物。每天的活动就是添柴煮水。偶尔出门去后厨吃东西。她拿了银子十分高兴,到底还是孩子心性,没忍住,让长工婆婆给她带了一匹布回来。她想做一件新衣服。
长工婆婆还带来了家里的一些旧棉絮,便宜的卖给她,青棉欢欢喜喜的拿了。回了院子里就比照着自己的衣服开始做起来。
她的针脚不算多好,没有从小就练起来,她小时候被爹爹当做男孩儿养,这些女工还是她进府才学的,她什么都不懂,倒是让众人信了她是乡下来的孤女的这种话,她也不会和别人亲近,所以她的手艺一半是一起跟着嬷嬷学的,一半是自己摸索的。
她添了棉花进新衣服,自己把原来的布料拆了做了一件小袄子穿在里面,顿时觉得暖和了许多,整个人面上也多了血色。
她记得以前冬天她是不怕冷的,江南的一切都是温和的,哪怕是寒冬,那种冷也是缠绵的侵袭过来,她经常穿着小袄子去山上玩雪,她从来都不知道雪可以这么冷,她当初还漫山遍野的到处找雪,一圈下来,还能出一身汗。
但是御都的冬却不是,这种寒冷仿佛像海啸一样吞噬拍打她,那刺骨的风和寒冷,直直的冻到她的骨髓里去。她不太喜欢御都,这里太大也太冷了,她在这里三年,依然不能习惯这种感觉。但是她又没有地方可以去。
这一日雪下得小了些,初五后长工们放假回来,每天都有人扫雪,青棉看雪少了些,也就出去走动的多了些。她还是害怕白茫茫的一片,当初雪盲症让她的眼睛生疼,她答应了母亲不再经常看雪,也答应了会保护自己的眼睛,毕竟若是此时又让眼睛受伤,她也没有药治。
雪停了之后,她欢欢喜喜的蹦去了后厨,见长工们已经在吃饭了。
除了长工婆婆和她儿子,又多了两个人。因为年前没怎么扫雪,又放了年假,此时的事情量大,年后府上又多请了些人来,他们干完活现在正在歇息,吃完饭在旁边烘烤冻了一阵的手脚。
“婆子新年好。”青棉上前打了个招呼。
“棉儿来了呀。”长工婆也笑着跟她打招呼,“病好些了,人也精神了。”
“谢谢婆子照顾。”青棉递出自己做的一个荷包,“这是棉儿用剩下的布料做的,我跟着府里的姐姐学的,听说可以安神,也求一个平安,婆婆你回去放在枕下睡着,棉儿祝婆子平平安安。”
长工婆笑开了花,“你在其他人面前要是有这般嘴甜和上心,哪里要过得这般苦。”
虽是一句打趣,青棉想了想,“棉儿也不会绣花。大家伙也都看不上这个。”
青棉的话让众人又笑了笑,只道这孩子当真是不会说话,但是也没往心里去,长工婆看着细细密密的堪堪合格的针脚,只道这孩子说的不中听却都是实话,笑着摇了摇头,把荷包揣进了怀里。
青棉坐到旁边的凳子上,看着桌子上剩下的饭菜。过年大鱼大肉是有讲究的,连带着他们吃食也好了很多。
后厨他们吃的东西虽说不是主子剩下的,但是实际上是有区别的。
一道菜只能多不能少,还有试菜不合格的废了的,比如做一只鸡,那些好的肉食是要上桌的,剩下的边角料比如说鸡头,鸡爪之类的便留了下来,送到后厨这里来,还是能吃。还有一部分就像是姜汤是小厨房一到天冷就经常温着的,一般温了一盅公子喝不上,第二天不能喝了,也是在晚上送到后厨来说倒掉的,粥也是,饭也是。因为前头的大丫头和内院的人饭菜是另外做的,轮着班会按时按点的吃,剩下的这些就送到后厨了。
青棉有点想吃羊肉,看着剩下的几块,明显是几人帮她留下来的,她也不敢多吃,又怕胃疼,就每道菜都扒拉了一下,吃了个八分饱,也就放下筷子了。
她帮着把碗筷收了,又坐了一会儿,也就走了。
几个人围在火堆旁看着她细瘦的背影,唏嘘了起来。
长工婆婆感慨,“这丫头上次生病差点死了,我就去看了一把,那模样瘦的,真的就是一把骨头了,也不知怎么挺过来的,真不知是福气还是……”
说道一半,许是想到什么,众人也都叹口气,各自都苦楚,虽然是心善帮了忙,不过也是举手之劳,送送饭什么的,何况这丫头懂事,也给了些钱银,十分妥帖,一行人也就结伴离开了院子。
雪化开是最冷的时候。青棉又哆嗦的不敢出门了。
她整日就蜗居在小小的碳房旁边,挨饿是偶尔的,因为有时候后厨送的吃食不够吃,本来长工们胃口就大,有时候青棉去了看他们还在做工,饭菜不够也不好意思拿,自己就吃点饼糊,受冻倒是再也没有过。本来粗碳要烧光了,不知道为什么又送了一车过来,后来有小厮说送错了,管事那边也不好把粗碳拉走,又送了一车新碳过来,也就罢了此事。倒是便宜了青棉。
青棉本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的度过些时日,却稀里糊涂的摊上了事情。
事情不怪她,事情出在青杏。
那一日本是立春,永宁府的人来递帖子,说是请顾府的几个哥儿去喝酒,本来是件喜事,不知怎么的半路又回来了。说是青竹的贴身帕子落到了外阁的暖房里,被一个外院的小厮捡了去,这件事情惊动了大夫人和太夫人,青竹一时间跪到太夫人那边去受罚。
按照规矩本来是要乱棍打死的,青竹在太夫人门外跪了一夜,五哥儿也去求了情,最后查出是青杏偷了青竹的帕子。顾远和太夫人都十分气愤,直接说要彻查这件事情。
查着查着就查到了青棉那天捡到那块碎玉的事情上了。
青棉窝着还在那里犯困,就被人拖着请到了前头。
五哥儿对这件事十分震怒,也十分上心,众人都道是青竹受了委屈,还险些被人侮辱责罚,让五哥儿气到了,此时对青杏的怒火十分大,亲自来审问青杏此事相关的人。
青棉被带上去的时候,院子里已经跪了不少人了。五哥儿穿了一身缠边的青蓝竖领,外头套了一件雪白的袍子,更是衬得他整个人如谪仙般出尘。他旁边是冷着脸的青荷。周围围满了人,不见青竹。
青棉走上前跪下了,恭恭敬敬的见过了哥儿。
顾远看着青棉,这丫头距离上次见面脸上多了些血色,依旧是往前头一跪,低着头,露出细细的后颈和凸起来的几个骨头结。顾远的声音冷清,藏着一些怒气,“年前,据说你和青竹闹了些矛盾?”
青棉便道:“不是矛盾,是奴婢做错了,惹了青竹姐姐生气。”
青棉想了想,从袖子里掏出那块碎玉。“这块玉是太夫人送给青竹姐姐的,我弄碎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她还留着这块玉,一时间就连顾远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大家都说她是傻了,看起来确实不像是多清醒的样子。
见众人都不理她,青棉想着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她的眼睛很圆,下巴尖尖,长得十分瘦小,但是瞳仁很大,黑白分明,眼里干干净净的,透露了一点害怕。顾远虽然冷着脸,却并没有为难她,视线在她细细的手腕子上停留一下,看着她瘦的跟鸡爪似的手骨。
“这块玉……你怎么还留着?”顾远问。
“回五哥儿,当时青竹姐姐难过的厉害,也没问奴婢要,奴婢没敢扔。”青棉说。
“你说这玉是你弄碎的?”顾远看起来心情好了些,接过青荷在旁边递过来的茶,问她。
“回哥儿,奴婢当时是踩了一脚捡到的,拿起来是这样子了,应当是奴婢弄碎的。”
众人:?
“你在哪里踩到的?”
青棉记得很清楚,她当时捡玉时呆住了大概半柱香,对周遭都十分清楚,于是她说,“我在偏殿回后院的路上,后院门边的那颗松柏旁开三寸远。”
“你可看到有其他人?”
“看到了青杏姐姐,奴婢是看到她,才走过去,不小心踩到这块玉的。”
“你可看到她干了什么?”
青棉发现有点不对,这个问话,好像是顾远在引导她说什么一样,但是顾远的声音又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好像是她的错觉一样。
“回哥儿的话,奴婢当时没看到什么。”
顾远冷笑一声,“那你说,这青杏是去后院干什么?”
青棉想了想,还是不怎么理解顾远到底要说什么,她只听得懂字面的意思,于是老老实实的又回话说道,“奴婢当时以为青杏姐姐是看我有没有再去碳房偷碳。”
顾远:?
青荷奉茶的手抖了一下,愣是憋住了破口大骂的欲望,不由的咬紧了银牙。那目光恨不得把青棉给生吞了。
众人都知道顾远在气头上,想要治青杏的罪,但凡只要青棉点点头,顺着顾远的胡子捋一捋,那就皆大欢喜,结果这个偷碳的贼还一而再再而三的答非所问,语气郑重,说的都是些什么狗屁?
“好好好!”顾远连说了三个好,一巴掌拍在旁边的茶桌上站起来,众人还是少见顾远如此生气,只见顾远怒极反笑,“你倒是个诚实的,本公子还没治你偷盗之罪!你倒是赶着来我这里讨罚?!那你说要如何罚你?”
青棉吓得跪在他面前,不由的打了个哆嗦,她想了想,大秦素来国法甚严,偷窃要处刑。青莲连忙扶着顾远坐下,一边顺气一边哄着顾远,让顾远以身体为重,顾远坐下喝了一口茶,见她低着头不说话,以为她被自己吓到了,这才顺了气。却又听得底下这个鹌鹑一样的小丫头战战兢兢的磕了个头,额头磕得蹦的一下作响,顾远一愣,就听见这丫头带了哭腔的声音,“五哥儿,奴婢当时窃了十斤粗炭,合计三十文钱……”
——哐——
顾远摔了手上喝茶的茶盏,茶盏砸在青棉的旁边的地上,破碎开来,吓得所有人一怔,登时不敢说剩下的话来,茶水和碎片溅到青棉的手背上和脸上,青棉哆嗦了一下,这回真的被吓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