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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身入翰林 曾有位同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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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安邑,群臣愤慨。彼时魏楚大战方歇,若是抽调兵力向西,又怕楚国人卷土重来,北方的白狄也不大安分。忍了吧,又实在憋屈。
魏左相庞子明哈哈一笑,订下计策。他亲自使楚假议和,昭王景晏启使白狄,名目是招亲。这俩人一到,林南的大军也偷偷开拔向西。
两月之后,等楚国和白狄回过神来,西番已被打的落花流水,国都差点沦陷。
此后西番国就静静的待在一边,一声不吭,生怕魏或楚哪天想起他来,再狠揍一顿。安静了有十来年,没想到今天又冒出头来。
昭王景晏启是今上成帝的叔伯兄弟,两人感情亲厚。这会儿议论的虽是国事,昭王却只当它是家事。
“我跟他,谈、他、奶奶、个、鸟蛋!不服就干!”
他相貌清雅,斯文俊秀,谁也没料到会说出粗话来,还说的铿锵有力,掷地有声。
殿上群臣想笑又不敢,昭王那么大的火气,谁也不敢触这霉头。
成帝苦笑不得,抬起眼皮撩了一眼景晏启,轻轻叹口气,道:“贤弟,稍安勿躁。我大魏国处四战之地,南有强楚,北有白狄,皆虎狼之辈,虽说这俩年相对太平,难保哪天烽烟再起,所以最好还是对西番怀柔。再者,我天朝上国礼仪之邦,远来是客,还得以国宾之礼待之才是……”
昭王仰头看天,嘴都快咧到腮帮上了。虽说一脸的不情愿,终究不能也不敢当众顶撞今上。
大学士程远图奏道:“陛下圣明!昭王殿下豪气干云,也令人好生钦敬。臣以为此事好办,番国使节宜以礼相待,但是要谈国土划定,寸土不让便是,实在不行咱们就耗着他,说此事须报圣上裁定,耗他个一年半载,再说圣上不准,须得重新议定……”
这大学士够赖皮,不过法子倒是不错,既不伤和气,又避免了两国可能的纷争。
昭王景晏启大笑,道:“好,此法甚妙!皇兄,不如就让程大学士去同番国使节谈,这迎接、款待的事便由礼部牵头便是。”
魏成帝微笑颔首。
“准奏!”
这殿上的议题十分宽泛,由番国来使说到今年的赋税收入,由安西府的流民说到大名县官员的集体贪墨案,再由朝廷命官的俸禄说到国库的收支平衡。
初时我还觉得殿上新鲜有趣,听的兴致勃勃,听的久了,多少有点犯困,偷偷躲在一个身材高大的同僚身后,低头盯着纹理细腻的白玉地砖出神。
成帝说让我先进翰林,还说他不会明珠投暗,想来我以后进哪个司部他已是心中有数,只是神神秘秘的不肯说。
难道这就是帝王的御下之术?希望给我来个清水衙门,至不济,随便哪个都行,我自己找清闲的职位,只是千万不要让我进刑部给周破山当牛做马就好。
好不容易熬到散朝,众人鱼贯出了金銮殿,我跟在最后一批人后面,亦步亦趋。抬头看看,一大片日光从门外洒了进来,亮堂堂的有点刺眼。
下午,我先到吏部投了档,然后去户部领了赏金,再到翰林院签到,一直奔波到傍晚。
日薄西山,凉风习习,我打马在御使街上过。蹄声得得,踩碎一地斑驳的光影。
我先到钱庄将赏金兑成银票,给父亲大人买了套狼亳的湖笔,尖、齐、圆、健四德俱佳,想来他定会满意。又绕到同济坊的首饰店给娘亲挑选了支玉簪。
虽说不上那玉是产自何地,像是辽东的岫玉多一些。但是色泽圆润,是淡淡的黄色,望之令人心神宁静。最紧要的是此簪样式特殊,细细雕琢着只展翅欲飞的金凤,做工精巧细腻,恰合了我的名字,拿来送给娘亲再好不过。
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好在此刻我怀中的银票多。
晚饭的时候,我在饭桌上把东西拿出来,放在二老面前。今天桌子上很丰盛,全是我喜欢的菜,定是父亲在御使台听说了我进翰林的事,做了这些菜权做庆贺。
“今儿发了点小财,给二位大人买了些小玩意,你俩别嫌弃,看看是否钟意,不行我再拿去换。”
我嬉皮笑脸的道。
李御使倒是很淡定。瞪我一眼,把盒子打开瞅了瞅,骂了句乱花钱,递给身边的丫头彩月。
“放我书房里去,搁在书架顶上头,小心点别摔了。”
娘亲可就不一样了,她拿着玉簪在手中摩挲好久,眼里竟有泪花闪动。掏出手帕点了点眼角,道:“你这孩子,打小就让人心疼,生下来瘦的像个小鸡一样,娘老是怕你养不大,这心没一天不是吊在半空里的……”
“好好的,你说这些干嘛,这么多年了,凤儿不是好好的吗?”
“是啊,我是高兴的。”娘亲擦擦眼角:“就是觉得这么些年不容易。凤儿,以后啊,记得在司部衙门同人家和气点,娘不求你做多大的官,平平安安的就好!”
我点点头,答应一声,在怀中掏出约莫一半的银票,递给娘亲。
“这也是陛下赏赐的,我留了些给阿曦,毕竟那案子她也出了力。”
“我知道,这钱我和你爹也不花,都给你留着,将来要给你和阿曦办婚事,聘礼少了怕是不行。”
父亲咳嗽一声,制止了娘亲再说下去。
饶是如此,我心里还是一颤。
这事以前是没有人跟我当面提及的,我有点害羞,心砰砰乱跳,脸上热辣辣的似是坐在了火堆旁。
“别听你娘瞎说,你才多大就说这些,吃饭,快点吃饭吧。”
晚上我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娘亲那句话就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了圈圈的涟漪在我心中荡来荡去。又如突然一夜春风来,梨花开满我心房的每个角落。
虽然之前我一直觉得林曦就像是妹妹一样。
窗外的月光比平时还要亮些,我差点忍不住去看她。想了想,似乎我俩都长大了,再这样做似乎有些猥琐,遂忍了下来。
翰林院坐落在御使街上,与御使台仅有一街之隔。亭台楼阁掩在花木葱茏里,环境十分清雅,要不是门口悬挂的那块先帝亲笔写着‘翰林院’三个鎏金大字的匾额扎眼,还以为是谁家的大花园,就连临街的围墙都爬满了长青藤,长势很是喜人,遗憾的是不会结果。
里面的翰林可以简单的分为俩类。
一类是五十岁以上的老翰林,有过在其它司部任文职的经历,学问渊博,经史子集样样皆通,堪称当世宿儒。或是升迁无望,或是厌倦了官场的争斗,或是真心实意的研究学问,他们多穿身洗到发白的青布长衫,即使是在炎炎夏日,梳着一丝不苟的发型,总是板着一张脸,开口先是一声长长的干咳。
“咳……,先哲有言:……”
“咳……,子曰:……”
古籍编修、科举选题、监考、阅卷、全国各大学宫夫子的任用,考核之类的翰林院职责,都是这些老学究在做。
还有一种,如我,年纪最大不超过三十岁,历届殿试的三甲按规制在正式入仕之前都要先进翰林,这些人大多春风得意,鲜衣怒马,丛头到脚都是时兴的款式。
曾有位同仁某天穿了身大红的蜀锦袍来应卯,骚包的一塌糊涂,结果当天翰林院的茶碗一连摔了十三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