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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一章 辰时六刻不 ...
华阳郡地处江南,有悠悠湘水穿城而过。梅子时节,下着雨,如烟如纱,呢喃低吟,缠人撩人。西街转角处,一扇大门紧闭,无牌无匾,大门上还贴着褪色的大红对联:“满场皆闲人,凡事终结局”,一个黑衣男子行色匆匆,神色鬼祟地走到大门前,他紧张地咽了口唾沫,擦了擦手,轻敲了三下门。
门没开,他顿了顿,又重重敲了三下门。
我听着敲门声,放下手中的甜瓜,把卷起的袖子放下就跑去开门。
见是一清瘦的黑衣男子,看见我开门,神色紧张。
我说:“辰时六刻不见人。”
他连忙抬手作揖,略有些结巴道:“半夜三更应留鬼。”
我说:“进来吧。”
我关上门之后那个男子明显比之前更紧张了,眼珠子偷偷地四处打量。
我暗暗地翻了个白眼。
我知道街坊邻居对这间大门紧闭的屋子的猜测,有说里面住了个狠毒巫师,生啖人肉,活饮人血,大门里面都是成堆的血肉白骨,蛆虫遍地。又说里面住了个专职冥婚的阴司老怪,盗人坟墓,牵人魂魄。
这是我在茶馆里听到别人议论的,还有人附和道说的确闻到了腐烂尸臭或是看到了什么红烛蜡光,听到了冥乐吟吟。
传闻大多不可信,我们的院落里既无血肉、也无白骨,干干净净的,还栽着一颗枝繁叶茂的槐树。暖风吹来,时有草木清香。
我把男子引入待客的屋子里,切了一盘甜瓜端上。
那男子坐立不安。
我看了眼内屋,隔着几道白色的幕布,白布随风飘起,隐约可见深处有一人影绰,看不大清,但还真有外界传闻的阴森感。
有一清冷女声从白布后传来:“这位先生,前来何事?”
我回到了院子里,挽起袖子继续洗着木盆里的甜瓜,一边看着檐下的红绳发呆。那几根红色粗绳编了复杂的绳结,每根绳子底端缀着颗银色铃铛,红绳随风微动,但是铃铛却毫无声响。
过了半个时辰,男子从屋子里出来。
他的脸色好了很多,不再紧张忐忑。
我给他开门送他离开时,随口问了一句:“甜瓜好吃吗?”
他噎住,未答,作了个揖就离开了。
我捧着装满甜瓜的木盆进屋时,柳思锦已经从内屋出来,坐在方才男子的座位上,用竹签吃着甜瓜。她肤色白皙,气质清冷,五官如画,眉眼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倦意。
她的精神气比几月前初见时要好上很多,初见时,她常蹙眉,一脸厌世之情,仿佛生无可恋。
我皱了皱眉,抱怨道:“他都没吃我特意切的甜瓜。”
柳思锦波澜不惊地说:“他怕你下毒吧。”说着,从桌上拿起几块碎银给我,说:“喏,定金。”
我垫了垫银两:“蛮多的,十两。”
我说:“按照他委托的差事,寻人踪迹,这倒是不难。给了十两定金,还挺真情实意的。”
柳思锦好奇地看着我:“我们刚才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我用手抓了甜瓜扔进嘴里,笑吟吟地说:“听得一字不差。”
不熟识的人都以为柳思锦是这里的主人,我是她的丫鬟。
其实不然,柳思锦是我的客人之一。
她的委托很简单,她怀孕了,想在我这里寻求庇护,直到平安产子。
我当初收了她二十两银子,让她在我地方暂住下。我本来以为这个委托简单,没想到她身上常常被下追踪咒、追魂咒之类的咒语,我要劳神帮她除咒、还专门制作了许多附了巫术的绳结挂在屋檐下。我觉得亏了,就差使她帮我做饭、帮我接待客人。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她长得比我好看,也比我镇得住场子,脾气比我好,和人说话也比我更条理清晰。我觉得有利于我的生意来往。
我吃完甜瓜,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从袖子里掏出了一缕头发。
那是方才那个男子的头发,我趁其不备偷偷割来的
头发、指甲、血液之类是许多巫术的必备物,可惜这里人大多信奉“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不会轻易割下头发给不受待见的巫女,所以我都是偷偷割去。
我掏出一张浸在紫马蔺水里的符咒,符咒上画满了点点墨线,我抽出一根头发用符咒纸包好,轻念咒语,那符咒就在我的手掌心里开始自燃,燃起幽幽紫火,毫不烫手,慢慢有白烟升起,我盯着那一团白烟上升,上升着上升着突然就散开,消失殆尽了。
我惊奇。
刚刚那是寻人的咒语,一般白烟飘向的方位就是所寻找的人的方位,那个男子找的是他的亲姐姐,他们之间有血脉关系,用男子的头发就可以作为媒介。
白烟消失,最大的可能就是人死了。
我又拿出另外一张符咒,裹了头发,念咒语,那符咒慢慢冒起了黑烟。
我呼气,看来人是死了。
第二天,我难得辰时就起来了,嘱咐柳思锦要做枣泥糕,就出门了。
“山花照坞复烧溪,树树枝枝尽可迷。野客未来枝畔立,流莺已向树边啼。从容只是愁风起,眷恋常须向日西。别有妖妍胜桃李,攀来折去亦成蹊。”我轻轻唱着小曲,跟着我身前的白色纸鹤走。
那白色纸鹤飞得不急不缓,不高不低。我跟着它走过大街小巷,拐了好几个弯。沿街店铺大多已经开门,有小摊小贩推车喊卖。
街旁有一家包子店,刚有热腾腾的包子出炉,冒起的蒸汽大片大片地散开,隔老远都能闻到面粉和肉香。我想我还未吃早饭,摸出几个铜板买了两个包子边吃边走。
一路走到城镇的边郊的一个小屋里,小屋位置偏僻,门庭冷落,小屋不远处就有一座矮山。
小屋又破又小,白色的纸鹤轻飘飘地飞到了屋外的木栅栏上就停住了,我站在栅栏外啃完了包子,拍门喊道:“有人在吗?”
我自觉拍得温和而有礼,但还是拍下了许多灰尘,糊了我一脸。
没一会就有人从屋里出来说:“在呢。”
门打开,正是昨日那位黑衣男子。
他看着我明显一愣。
师父曾和我说过,给悲伤的人最好的安慰就是“感同身受,身临其境”,我做出悲伤的表情,和他说:“你姐姐是死了。”
他愣了好久,颤声问:“什么?”
我语调平缓、吐字清晰地重复了一遍。
他瞬间红了眼眶:“竟是……竟是……”随后,恶狠狠道:“定是那祈府!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血债血还!”
小屋明显是少有打理,没什么人气,我坐在桌子边,打量着四周,屋中角落有大团大团的灰尘。我心里嘀咕,那黑衣男子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住所环境穷酸,竟然还能拿出十两定金,真是不可思议。
黑衣男子坐在我旁边,垂着头,久久不语。
刚刚他听到姐姐死讯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不是质疑,毫不犹豫地相信我的话,可见他对这一结果或多或少料到了。
这黑衣男子的名字叫顾青瑾,他姐姐的名字叫顾青淮,父母早亡,他由他的姐姐养大,他的父亲曾经是乐师,她的姐姐自小跟着父亲学习,父亲去世后,她在城里的鹂春楼里卖艺为生;他的舅舅开了一家私塾,到读书年纪时他的姐姐就送他去舅舅家读书,平日住在私塾里,只和姐姐有书信来往。
但是两、三月前,他的姐姐就断了音讯,他担忧家姐,从私塾里赶了过来,发现姐姐已消失无踪;他到处寻人,却找寻不到。
他寻得焦头烂额,有一位高人指点他,可去西街拐角处一家无牌无匾的门院,拿着钱财,道一句:“半夜三更应留鬼”,寻求帮助。
那店铺里万事可求,万物可得;于是他就在昨天下午,敲响了大门。
这是他昨天委托时所说。
但是今日他又说道“祈府”,明显是有所隐瞒。
我缓缓道:“你之前委托要找到你的姐姐,现在我们只能帮你找出她的尸骨了。”
他满脸悲容说:“人死灯灭,只找到尸骨何用!请你们帮我找出杀人凶手!”
我说:“可以,但是价格要高些。”
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说他现在没有多少钱,但是即便余生背债,也要不能让姐姐死得悄无声息、不明不白。
我说:“那个指点你的高人是谁?”
他一愣,没想到我会问这个。
我本来想问他的是祁府是什么,但是我一想有人夸我“万事可求、万事可得”,有点好奇有谁这么夸我,所以话到了嘴边就变了。
他说:“西街茶馆的掌柜。”
我想起了。那个茶馆的掌柜年逾半百,但膝下无子。前几个月,有个妇人带着个十多岁的小儿来投奔他,说是他的儿子,他又惊又喜,但是又害怕是别人贪图他的家业,我帮他认了个亲,没想到他就这么夸我了。
我接着问正经的问题:“祈府是怎么回事?”末了补充一句:“你最好一五一十把事情原委说清楚。”
他苦笑道:“当初,我也是为我姐姐的名节着想……”
他是在鹂春楼打听消息的时候知道的祈府。
鹂春楼的人说,祈家的大公子祁瑜一直倾慕他姐姐,他姐姐起初闭门不见,甚至有时摔琴走人,但是后来渐渐和那个祁瑜情投意合,在五个月前无名无份地搬进了祈府。他姐姐与他的来信从未提到祁瑜,但是在信间偶尔会流露出涓涓情意,因此他立刻信了郦春楼的人的话。他去祈府要过人,但是祈府却只道是三月前顾青淮就离开了,他想见见那个祁瑜,但是小厮拦住他说祁大公子闭门读书,不见人。
我曾听说鹂春楼的名气,好像既可以在里面寻得春宵一刻,又可以只品乐律不谈风月,是个有趣的地方。
自我下山游历以来就发现,这里的人一向把名节看得很重,大概那个顾青淮无名无份住进祈府是不光彩的事,所以他弟弟不愿说起。
其实我觉得还好,既然两情相悦,那就住一起呗。
我出来时,抬眼看见顾青瑾家的门外那不远处的山,笼着黑黑淡淡的雾气,感觉说不出的奇怪。
回到家里时,刚好赶上柳思锦做好午饭。
她厨艺很差,在我这里当了快两个月的厨娘,厨艺也只是勉强比我好一点。但是她做糕点的手艺很好,尤其是枣泥糕,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满口喷香。
我边吃饭边和她说着早上见顾青瑾的事情。
她蹙眉道:“祁家大公子…”
我把嘴里的饭咽下去,然后问:“你知道他吗?”
她神色悠远道:“前几年南甄公主下嫁了一个祁姓商人之子,那祁家以商贾起家,家大业大,出了驸马爷后更加如日中天,可称皇商。想来,那祁家的源头好像就是在这华阳郡。”
我直截了当:“你在说什么祁家呀?所以你知道祁瑜吗?”
她说:“不知道。我就是说这个祁家很有钱。”
我点头,反正肯定比我有钱。
我摸了摸柳思锦的肚子,已经有些微微凸显,显出一些孕相。
我自觉不能再压榨她,让她做饭扫地了,我这几日应该要请个丫鬟之类的,帮忙打理,顺便还要照顾柳思锦。我常听说怀孕时候会恶心呕吐、身体虚弱,最好还要请个大夫把把脉,开开药方之类的。
一思忖我顿觉拮据。
吃完午饭后我照例睡午觉,一觉醒来,已经是酉时了,太阳西沉,在庭院里能看到一方红艳艳的天。
我从46年前醒来后开始就比较嗜睡,一天经常要睡上6、7个时辰。我无端想起来了任常乐,他被称为天纵奇才,但是他每天就睡3、4个时辰,早起晚睡,每天我醒来的时候他就已经起来了,要么在读书要么在练剑,总之过得蛮辛苦的。
我想晚上去鹂春楼逛逛,没想到的是柳思锦也想跟出来了。
她说以前没有去过,有点好奇。
她身上追踪咒还在,我本想拒绝,但又一想觉得两个人方便行事,就往她身上系了七、八个巫术绳结,带了她出门。
我在系巫结时嘀咕道:“到底是哪个人给你持之以恒地给你下咒,下得好大手笔,每天大概要耗费几两银子吧。”
她淡淡道:“仇人。”
我们出门前换了两套男装,拿出了两块男性人皮面具用泥膏扒在脸上。
我因为面布伤疤,为了防止吓人,所以略通易容术。
易容想要天衣无缝,不仅面容细修要好几个时辰,还要佐之以一些巫术、杂术。
不过晚上辨识不清、再加上我们出门时间不会很久,所以就只简单地把面具扒在脸上就出门了。
“满场皆闲人,凡事终结局”非原创,为一戏楼对联。
《山花》钱起
“山花照坞复烧溪,树树枝枝尽可迷。
野客未来枝畔立,流莺已向树边啼。
从容只是愁风起,眷恋常须向日西。
别有妖妍胜桃李,攀来折去亦成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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