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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四章 做这种抛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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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任常乐果然不一样。他轻轻松松就把我拎上了祈府的城墙。
我在路上把顾青淮的事和他说了,说到我在床底下听了一夜床,他的脸就瞬间黑了下来,讽刺道:“你下了山本事见长啊。”
我不理他的讽刺,哼了声:“废话。”
我低声问:“任常乐,你对这件事怎么看呀?”
他想了想,低声说:“祁瑜和顾青淮当时应该是真心相爱,但是祁家人应该不喜顾青淮出身。那个祁瑜到现在都一直惦记着顾青淮,”
我问:“你怎么知道的?”
他说:“我猜的。”
我半信半疑,又问:“那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
他干脆利落地说:“不知道。”
任常乐和我东躲西藏的行事风格完全不一样,他很快就逮住了一个巡夜的小厮,捏着他的喉咙,威胁说:“你们祁大公子住在哪里带路。”那小厮浑身发抖,惊恐地看着我们,哆哆嗦嗦地领着我们七拐八拐,指着一处院落。任常乐一个手刀把那小厮劈晕了,然后把他扔到旁边一草坪。
我被他的干脆利落震惊,帮岳黢长老痛惜他竟然教出了如此无耻的徒弟。
低声和任常乐说:“你出门前应该戴面具的,做这种抛头露面的坏事前都要戴面具的。”
我在黑暗中能感觉到他白了我一眼。
他嫌我累赘,让我蹲在假山边躲好,他自己从窗外翻了进去,悄无声息。
很快他就回来了,说里面没人。
他皱了皱眉,疑惑地问:“这里窗边怎么有护宅防贼铃”
我紧张了一下,拉着他的袖子问:“我刚刚忘记跟你说了,这里有防贼铃,你没发出声响吧?”
他反问:“你说呢。”
我想起,刚刚他的确没用弄出声响。
我欣慰道:“看来我平日教你巫术教的不错嘛。”
任常乐让我带他去之前听到男女交欢的那个屋子。
他这么说的时候,我很鄙夷地看着他,刚想嘲笑他,他就一拍我的头,说:“想什么呢,那个男的可能是祁瑜。”
我毫无道理地相信了,凭着记忆找到了那个屋子,任常乐一带我跳到窗台下,就隐约听到里面传来被翻红浪的声音。
我瞬间羞红了脸,嘀咕道:“没想到他们精力如此旺盛……”。
我飞快地对任常乐说:“你年纪还小,非礼勿听,非礼勿听。”一把捂住了他的耳朵。
他也顺势抬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我觉得又尴尬又难受,身体僵硬,一动都不敢动。好像有只虫子在轻轻啃食我的耳根,痒得厉害。我在心里暗骂屋里那两人整日宣淫,又觉得身旁的任常乐碍事极了。
不知过了多久,任常乐把手从我耳边放下,我也把手放下,觉得他耳朵烫得厉害。
我轻声问:“结束了?”
他闷闷地说:“嗯。”
我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又过了一会,他说了句:“你在这里待着”就飞身而起,不到一会他拎了一个男子回来,他用匕首架在那男子脖子上。
男子的面容在黑夜中辨识不清,隐约可见五官端正,整个人紧张得绷直。
他沉声说:“你们是什么人?”
我觉得任常乐手段粗暴,赶快对那男子说:“你别紧张,我们没有恶意,就问几个问题。”
他说:“先把我放下。”
任常乐顿了一顿,把他放下,匕首还架在他脖子上。
他说:“匕首也拿开。”
任常乐没理他,语调懒散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男子闭嘴不答,任常乐把匕首压得更加紧了点:“说。”
他不情不愿地吐出两个字:“祁琼。”
我一愣,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脱口而出:“你不是祈瑜吗?”
“祈瑜是我大哥。”
我这才想起,那个纨绔子弟祁瑜有个才名在外的弟弟祁琼。
我脑子没转过来,问:“屋里的女子是谁?顾青淮吗?”
他反问:“你们认识青淮?”
任常乐说:“认识,但是她已经死了。”
祁琼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突然没了声响。很久之后他才喑哑地说:“屋里那女子叫雅儿,和青淮长得很像……”
他喃喃:“青淮……怎么死了……”
我看他怔神的样子,示意任常乐放下匕首,说:“我们就是她弟弟委托来调查顾青淮死因的,你知道什么吗?”
他颓然地坐在地上,说:“青淮在几月前突然不告而别,大哥为了寻她也几月没有回家。我本以为他们已经私奔……没想到青淮竟然……”
我问:“你知道顾青淮为什么不告而别吗?”
他这时候态度非常好,有一答一:“不知道。”
我又问:“那祈瑜出去寻他后有没有回来过。”
他摇摇头:“毫无音讯,母亲都气得快疯了。派出去找的人也都无功而返。”
我沉默,本来以为是祈府的人害了她,没想到她还真是离开了祈府,连祁瑜也跟着消失了。
祁琼默了默又说:“大哥虽然赌气离家,但不会这么不顾及家里人的感情,现在想来,可能也凶多吉少……母亲本想拜托宋高人帮忙……”
我问:“宋高人是谁?”
他苦笑,说:“一个世外高人,还算有几分本事。”
我指着窗外的防贼铃问:“是不是他给的你这个。”
祁琼点点头,称是。
我一惊,果然还有个巫师掺和在祈府里。
任常乐问:“那个宋高人现在在何处?”
祁琼摇了摇头,道:“高人四处云游,不知踪迹。只是母亲拜托他来寻大哥说,他应允了,大概几日后就能到府上了。”
我心里七上八下的,偷偷剪了缕祁琼的头发,拉了拉任常乐,对祁琼说:“谢谢了,你可以走了。”
祁琼却止住了我,问道:“顾家小弟是住在何处?”
我说:“城西边郊,牛家村旁,屋旁就是矮山脚下。”
他点点头,竟然向我行了一个礼,说:“希望姑娘和少侠能帮忙尽快寻得青淮之死的真相。”
任常乐拎着我离开时,我听到他喃喃自语:“青淮……过几日,就是你的生辰了……”
我觉得心头有什么一闪而过。
我们又折返回那无人的祈瑜屋子,可能是因为祈瑜人不在,外面的小厮丫鬟都在偷懒睡觉。我想可能会有祈瑜离开的线索,开始满屋子翻找,任常乐无师自通,也跟着翻箱倒柜。我翻着翻着,翻出了一本题目是《三字巫典》的书,这本书我也有藏本,只是意外祁瑜房中竟然有巫书,书有很重的使用感,扉页写着小字“顾青……”,后面一字磨损得厉害,看不大清。不过八九不离十就是顾青淮了,那顾青淮竟然有巫书,我又惊讶又不解。
除了几根祁瑜的头发,和无意间翻出的几本春宫图册,其余也没什么收获,
我们又草草地把东西整理了一下,恢复原状。
从窗外爬出,任常乐拎着我几个纵跳就离开了祈府。
我看着他的侧脸在黑夜中看不到清,只能看见挺拔俊朗的轮廓。少年的五官尚未成熟挺立,一双桃花眼里还有些少年稚气。我觉得我把他带歪了,又觉得他把我带歪了。
我诚实说道:“我觉得你把我带歪了。我们竟私闯民宅,行鸡鸣狗盗之事。”
他说:“是你把我带歪了。”一顿一顿道:“姐姐。”
他缓缓说:“我十岁那年,你就教我如何偷师父的白玉腴来喝……”
我讪讪地笑道:“是吗,我怎么记不起来了。”
其实我是记得的,任常乐十岁那一年,岳黢长老得友人相赠获得几坛白玉腴,藏在后山的泉水中,我想尝一尝味道,但是又怕被岳黢长老发现,就唆使任常乐帮我去拿一坛酒,他乖乖地帮我拿了一坛。我本想尝一尝就放回去,没想到酒性太烈,我和他喝了几口就昏昏欲睡,醉倒在地。后来被岳黢长老发现,他没有罚我,但是狠狠地罚了任常乐,他在地上跪了一天,抄写了一万遍“酩酊无知”。我很愧疚,在他被罚时,一直……坐着陪在他身边。
我一回去就进了屋,任常乐也跟着我进了屋,还顺势把门给关了,他坐在床上,看着我在桌前摆弄。我从倒满紫马蔺水的罐子里取出符咒,把祁瑜的头发卷进去,轻念着咒语。那符咒在我的手心里自燃,满满升起一缕黑烟。
我呆呆地看着那缕黑烟。
任常乐淡淡说道:“他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