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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不得 ...

  •   那是桃花又开的季节,某城中的桃花开得尤为漂亮,路边的树上偶尔落下几片赠与有缘人,落在地上的或是被风扬起或是被小孩儿捡起准备拿回家给晒干泡着喝。
      商慕渝站在一处树下,望着不远处景象——
      那是一对母女...
      女子侧着的脸颊泛着红润的光泽,手上捧着一方丝帕弯腰接过小女孩拾得的桃花瓣,她嘴角弯起动人的浅笑开口说了什么那小女孩高兴地直拍手。
      大概是说晚饭会奖励糖或点心吧,能让小家伙开心的东西总是很简单。
      小孩天真的笑容不禁感染了商慕渝,嘴角轻弯。
      但很快她就不笑了,因为...她好像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或者说为什么会在此处?意识从未像现在这般混沌不清。
      “娘子。”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男声轻唤,方才的母女俩齐齐转过头看去。
      终于能真切的看清那女子的模样,商慕渝却呆在原地——那是.....清曜...?
      她看着她牵起女儿的手走向她这个方向,同时轻声回应:“夫君~”小女孩也一蹦一跳的喊着爹爹。
      她看见了更成熟,更美丽,更...幸福的笑出现在她脸上,那是商慕渝所不能带给她的也是商慕渝最希望带给她的,但为什么现在看来这么刺眼?
      “未..晞。”商慕渝想喊住她,想抓住清曜,手却扑了空对她的声音也恍若未闻。
      清曜从她身边走过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一般。
      商慕渝愣愣的看着自己的手,近乎透明...怪不得,是老天在惩罚她么?
      于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名不知模样的男子牵起小女孩的另一只手,一家三口渐行渐远...
      一家...三口?
      是啊,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吧?清曜会找到她的将来...离开自己之后的将来,与某人结为普通夫妇、生下可爱的孩子、过着平凡却幸福的日子。
      无关北商南洛,无关所有的阴谋阳谋,无关....商慕渝。
      但是....为何....
      她抬起手,竟触到脸上一片温凉,有个声音问道:“你方才梦中所见可是你所求?”
      猛然睁眼,却见安秉则站在床前端着碗,脸色复杂。
      原来方才的一切竟是梦么,如今梦醒来,自己心底却生出一丝庆幸,多么可耻的庆幸。
      “喝药吧。”安秉则叹了一口气,把碗递到商慕渝面前。
      床上的人扯出一抹苦笑,“你还真是过分呐,这么粗鲁的对待一个尚在病榻的人吗?”虽然这么说但是也接过,皱着眉头一口气饮下——幸亏不烫。
      “你是在病榻没错,但你敢不敢去瞧瞧清曜?”安秉则没好气的将空碗刻意碰出点声来以表示对商慕渝的鄙视。
      商慕渝垂下眸子,安秉则说对了,她不敢。
      “未,未晞她....”
      “她好的很,昨日还好好的用了晚饭,和月儿她们有说有笑的。”安秉则很快就回答了她:“今日参加酒宴的时候也是,开心得很,你也知道酒宴在泷目的年轻人里面可以算作是求取芳心的重要日子,如你所愿清曜受到的青睐多不胜数。”
      虽知道这么刺激商慕渝不好,可是,一想到这一整天清曜那达不到眼底的笑意安秉则便不想偏袒商慕渝。
      清曜分明在勉强自己,逼迫自己,这样的清曜就是商慕渝所想看见的吗?
      “是么?”商慕渝闭上了眼睛,喃喃自语一般,“那太好了…”
      “好?”安秉则终于觉得商慕渝不可思议了,摇摇头端起碗准备走出去,“阿渝,你的心感觉不到,连眼睛看不见么?”
      门一开一合,似乎有人想进来却被安秉则阻止了。
      果然安秉则最懂她,不想被任何人看到此时如此狼狈不堪的自己。
      商慕渝掀开被子走到桌前倒了一杯水给自己,凉凉的划过发疼的喉咙冲走一部分药的苦涩,灵台也清明三分。
      心感觉不到…眼睛也看不见么?
      什么意思?
      “小安子小安子,九哥哥怎么样了?”安秉则一出来商慕绵立刻迎上去,见碗是空的便知道是商慕渝醒了,想进去却被拦下。
      安秉则摇头道:“她没事,只是有些虚弱罢了,”能告诉你你九哥哥她做梦做哭了吗?不能啊,所以:“现在还是别去打扰她比较好。”
      “啊?可是...”她想把清曜的情况说给商慕渝听,这样九哥哥一定会心疼,他们应该就会和好,九嫂嫂重新开心起来那只丑纸鸢也不会那么愁眉苦脸又凶巴巴的了吧?
      “嘘~绵儿得去睡觉了~明早就能见到你九哥哥了,乖。”安秉则软声哄道,还企图伸手摸小郡主的头,可人家并不买账,“小安子你不许摸我头!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安秉则看着气呼呼回房的背影哑然失笑,真可爱啊可不就是小孩子吗,不过还真过分所有人都可以摸头唯独他不可以,还要从姐夫降级为小安子...唉~
      待会还是去厨房要一碗清粥送来吧。

      ‘吱呀’一声门开了,临鸢端着一盆温水进来,眼见清曜就要将糖放进嘴里顿时大喝道:“公主!”嗯?哎呀糟了,在外头叫不得公主啊。
      清曜疑惑地转头看她,神色参杂着几分恍惚:“怎么了?”
      临鸢急忙将盆子放下,走过去没收桌上的糖袋,可惜因为太多有几袋掉在了地上,这些——都是清曜今日的收获,大概是泷目的地方习俗,对心仪的姑娘小伙子们总会将装了糖的袋子赠与对方,反之同样。
      “小姐...”临鸢语重心长地边说教边捡糖袋,“虽然吃糖对您有好处,但是晚上最好不要吃。”
      清曜微微一愣——未晞,晚间糖不可多食,长出龋齿就不好了。
      那时商慕渝把商阳城里最著名的点心铺里头的各种糖都买了一份,分类装在糖袋里,足足有六种。
      上面还特地标了糖的名字,是商慕渝亲笔所书。
      从来不喜欢食甜的自己却兴致勃勃的还准备吃第二个,不过商慕渝却从她手里抢了放进自己嘴里吃还说了这番话。
      混蛋…
      就凭临鸢的一句话就能想到他,商慕渝,你可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临鸢,我乏了。”
      “公主…”这个表情总是在公主脸上看见,皱着眉头闭眼只为掩饰眼底的疲惫,“公主,不要再管那个王爷了!也别再勉强自己了,临鸢知道你难受,你哭出来都好…就是别再逼自己笑了…”
      这一天旁人看着都心疼,何况自小服侍清曜同清曜一起长大的临鸢。
      “公主,临鸢求你了!”
      简直想把商慕渝剥皮抽筋才能解得了心头之恨!
      “嗯…嗯…”清曜不住的轻轻点头,昏黄烛火映照着的轮廓颤抖不止,鼻音和哭腔已经慢慢泄露,直到再也抵挡不住的哭出声…
      直到被临鸢抱住,轻轻拍着背。
      记起小时候母后走的那天临鸢在宫殿深处的角落找到她,也是这样抱住她,告诉她:公主,临鸢会一直陪着公主的。
      只是许多年过去了,清曜没再哭过,就算裴泽娶茉芸的那天她也可以努力忍住,而如今…
      终究是自己变得越发脆弱了。
      不管是糖袋还是龙须糕又或者是每天早晨晾温的粥…
      她真的以为可以得到一个肯定的答案,于是满心欢喜的期待着,结果等来的却是自取其辱。
      已经很累了,听说那个人病了,跳进湖里只为找那根梅花簪子,在春寒料峭的水里泡了近两个时辰。
      从商慕绵跟华月的对话中听到这个,清曜不知道该怎么做怎么说。既然已经变成了这样,还要装模作样的去找簪子做什么?——商慕渝你到底…还想怎么样?

      商慕渝站在窗台前看远处明暗的灯火,似乎还可以看见灯火通明最高的九雁塔上还热闹着。
      而桌子前撑着脑袋的安秉则已经快睡着了,他面前放着一碗清粥一碟小菜——对,就是给这个还有闲情看风景的祖宗的。
      为什么不回房?他倒是想啊,可华月吩咐了,商慕渝没喝完粥他就不用回去了。
      然而这个祖宗说粥太烫,非要晾着。于是安秉则便成了现在这样守得快睡着的状态。
      桌子被敲了两下,安秉则惊醒,迷迷糊糊的看着商慕渝坐下之后用极为沙哑的声音说:“你回去睡吧,跟月儿说我喝完了就是。”
      “啊?”
      “…你可以滚了。”商慕渝搅着青瓷碗里的粥,淡淡道。
      “哦~”谁知安秉则这句倒是听懂了,打着哈欠找到门出去了,怎么说呢?安秉则就是个欠骂的体质。
      这粥被商慕渝搅得也快凉了,商慕渝倒不觉得肚子饿,但为了明天能顺利上路还是勉强喝了一半下去。
      只是每一口的吞咽都太疼了,商慕渝能清楚的感受到粥在喉间如何一寸寸的滑下去,再香甜的东西现在吃都变成了煎熬。
      但她知道,未晞的痛是她的千倍万倍,不过很快就没事了…未晞现在喜欢上的她是假的,是商慕渝的伪装罢了…
      等未晞忘了她,喜欢上一个真实的人之后,定然会如同梦中所见一般…定会…
      ——“夫君。”
      梦中的她笑意畅然,直达眼底的幸福那么耀眼。
      定会变得如此快乐吧…
      未晞。
      握着勺子的手用上了很大的力气,像是要捏碎一般,商慕渝闭着眼脑中飘过无数模样的清曜。
      可她好恨呐,为什么…
      她为何不是男子,她为何要做这个假凤虚凰伤害未晞的商慕渝?为何从出生那一刻开始,她便是那个注定给不了未晞幸福的人?
      又为何要让未晞嫁给她?
      “啊…”她抬手遮住发热的眼眶,苦笑着一声叹息从唇边溢出。
      ——王爷倒是叫清曜看清楚了自己的真心…
      ——若不是三年前父皇赐婚,清曜早该为人妻为人母,相夫教子...
      桃树前拾花瓣的母女俩。
      ——…与少禹一起。
      男子轻唤一声,一家三口便在桃花满天之下越行越远。
      不想这样,一点也不…
      ——“梓奕,你心中…可有我?”
      胸口如同被一块巨石压着,疼痛不停地蔓延至全身,就算鼻子和嘴巴一起用也喘不过气。
      已经…忍不住了。
      温热的液体浸湿睫毛,不堪重负的顺着轮廓落下,或沾湿手掌或在白色的衣摆上留下一朵暗色的花。
      没有旁人的房间,商慕渝允许自己五岁之后的第一次懦弱,粘稠沙哑的声调喃喃诉说着不能被道出的情深——
      “未晞…真的,很喜欢你啊…”

      门外却闪过一个人影,那是本该回房了的安秉则。
      发现自己的扇子落在了商慕渝的桌上回来拿却听见里面隐忍的哭泣,其实若非刻意或是练过武的人,没有人能听见。
      安秉则显然是后者,他在心里暗叹一口气,轻轻的往自己房间走。
      曾在佛经中看到: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五蕴织盛…
      商慕渝与清曜之间,是真真正正的求不得。
      但安秉则还不认为这样就可以放弃了,王权富贵可以视如粪土,为何过不去男女那关?
      果真是当局者迷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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