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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   屋里点着灯,郁明拉着那条结实的胳膊将白色的粉末一点点的抹在那伤痕上,段刃垂眸看着他,那安静而认真的眸子在灯下看着黑白分明,叫他心里又软又热。
      “子安。”段刃唤了一声。
      “我不救他。”郁明轻声说道。
      “为什么?”段刃不解。
      郁明抬眼看他,毫不掩饰的说道,“我讨厌他。”
      “讨厌?”段刃有些哭笑不得,“你们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就无端端的添了仇了?”
      郁明垂下眸子不再言语,昏黄的灯光让他原本苍白的面孔多了几分暖意,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简直就像是那街头巷尾流传的小话本子里那勾人心神的狐狸精。
      半晌,段刃才似叹息一般说道,“子安,他对我很重要。”
      郁明怔了片刻,突然抬起头来问道,“比我还重要?”
      这般无理取闹,段刃看着那带了几分可怜兮兮的神情竟一时说不出话来。
      段刃无言,郁明接着说道,“我说了,你杀几个我救几个,这月你添了几条人命?”
      “不曾。”
      郁明起身,“这便对了,连天都不帮他,我凭什么为了救他坏了我的规矩?”
      段刃对他这样胡搅蛮缠有些恼了,索性说道,“那我现在出去添几条人命,如此可合神医的规矩?”
      郁明的脚步顿了,素色单衣上披了一件厚重的披风,可是这人却衬的越发单薄萧瑟。
      郁明回过头,直视着段刃的双眼,“大木头,你还记得我是为何立下的这规矩吗?你用它来逼我?”
      段刃一时懊悔,为何立下的,他当然知道,他记得再清楚不过了,那是他背了人命,这人日日夜夜跟着担惊受怕操心劳力,求神问佛也管不着他这杀戮成性的人,这才立下的规矩,杀一人,救一人,不多不少,说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那这般一功一过因果循环便也只求他不要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罢了。
      而如今,他却想用这规矩来逼他救人!
      实在是不该呀,段刃一时也有些纳闷,是这仇恨太多蒙了他的心眼,还是这终日奔波终究失了本心,无端端地,就这么张口说出来了。
      他冒着风险将这人救回来,就差那么一点,那被鲜血笼罩的过去就要被抓住线头了,他的心都跟着剧烈的动了起来,可若是郁明不救,那历尽千辛的线索便又丢了。
      段刃沉默的低下头,一时无言。
      郁明看了片刻,突然有些难受,想是怕这人同他生气,赌气似的说道,“算了,我救便是。”
      段刃抬起头看他。
      郁明看着他,低声说道,“大木头,会不会有一天,你为了报仇连我都丢了?”
      段刃无比肯定的说道,“不可能。”
      郁明点点头,微微带了几分笑意看着他,“那就对了,大木头,要是有一天你必须选一个,你就选我,你选了我,我去帮你完成另一个。你看,这多划算。”
      段刃看着他这胡搅蛮缠的样子不由觉得可爱,刚刚的别扭似乎一下子烟消云散了,段刃也跟着染了几分笑意,这数月的思念痴迷又在这一刻神不知鬼不觉的慢慢占据了他的整个心房。
      郁明过去的时候子苓已经将那人简单的擦洗过了,洗去了最开始一张浓妆艳抹的脸,这人看起来倒是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与苍白。
      郁明的手指探上这人的脉搏,眉头慢慢就皱了起来,这人脉络古怪郁结,气象微薄,却又吊着那么一丝迟迟不肯落下,实在是古怪。
      郁明再细细探了片刻,突然抽手,皱着眉头问道,“这人你在哪儿遇上的?”
      段刃如实答道,“南风楼,江南的小倌馆,那曲子就是他传出来的,我一再逼问,可其他的他只字不提,可是过了三天,他却将我约了过去,那时他便已经身中剧毒,说要我救他,否则不会说一个字。”
      郁明抬眼看着他,欲言又止,既是段刃要救他,这人该是透漏了什么关于段家的事,否则段刃不会如此不留余地的救他。
      “怎么了?”段刃看他脸色不对,开口问道。
      郁明漫不经心的开口,“没事,多种毒-药混合在一起,有些棘手,但没到回天无力的地步。”
      说完郁明又淡淡的扫了榻上的人一眼,若有所思的说道,“这样都没死,还能撑到这里,还真是命大。”
      “子苓把我的针拿来,还有照着这张单子备好药浴,这人拖不过明天早上。”
      段刃给人扎了针,随即又是药浴,一夜未眠,段刃看得心疼又愧疚,约莫是天明的时候,郁明终究是靠在桌子上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段刃端着粥走进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郁明呼吸细微,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带着几分血气不足的孱弱之状,这人醒着的时候甚是鲜活,而睡着的时候便仿若那镜花水月,一碰即散。
      段刃有些懊恼,自己怎么就糊涂到了这般地步,怎么要逼他,怎么会忘了这人到底是怎么个身子,是这些年总是看见他对着自己撒娇耍赖,所以便把这视为理所当然了。
      段刃将东西放在桌上,然后一手揽着郁明的腰一只手抱着他的腿将人慢慢的抱了起来,段刃看着郁明,这人乖得就跟只小奶猫似的,抓人的时候爪子还没伤着人就弄伤了自己,叫人又心疼又着急。
      段刃看了一会儿,他喜欢郁明这个样子,乖巧的,依赖的,全心全意的被自己抱着的,完完全全属于他的。他们是比血肉至亲更为紧密的羁绊,从骨血到灵魂,都完全的掺杂着对方的痕迹,无论距离远近生死相隔,哪怕是放干了他的血,挖了他的心,那个人,依旧刻在他的灵魂上。
      这人生的单薄,抱在手上更是轻的让人心惊,段刃将他轻轻地放在床上,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在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又看了一会儿,好像不够,再亲了亲鼻尖,再是嘴唇。
      段刃咬着那薄薄的嘴唇睁着眼睛又看了一会儿,随即啃了两口,似乎终于满足了,这些日子的奔波劳累都慢慢的涌了上来,再慢慢的消散卸下,整个身子都轻快了几分。
      段刃拉开被子,突然看见枕头下面有什么东西,扯出来一看是他的衣服,段刃眼睛一亮,又看了眼安静的郁明,再亲了亲他的额头。
      心里有点苦,还有点甜。
      段刃躺在了郁明的身边,郁明下意识的就往他身边靠,段刃无声的勾了勾嘴角,然后将人搂在自己怀里,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又过了两天,医庐里那人一直都没醒,听段刃说,那人是南风馆的小倌,花名知安公子,名唤秦非安。
      郁明再诊了脉,这人性命无忧,只是时日罢了。
      又过了一天,子苓突然说那人醒了,两人过去一看,果然见着那人坐在榻上,脸色虽是不好,可是大抵是没有性命之忧了。
      秦非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对着郁明说道,“你是神医?”
      郁明站在那人,那人虽是带着笑,可是郁明分明觉得那笑意下面藏着一把血淋淋的刀。
      从一见面郁明就知道,他不喜欢这个人,只是月色下看了一眼,就感觉心里扎了一根刺,细细的软软的,跟绒毛似的,怎么都看不见,可是扎在那心尖上是怎么都不舒坦。
      郁明冷着脸点了点头,秦非安笑着继续说道,“这么年轻?二十多年前神医鬼手名声大噪,怕不是公子这个年纪?”
      郁明皱眉,他讨厌这个人,从他的目光,到他的声音。
      段刃站在那儿,冷声说道,“你的命保住了,现在该告诉我你到底知道什么?”
      秦非安瞥了他一眼,轻飘飘的说道,“这病还没治完,你急什么?”
      段刃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秦非安不快不慢的说道,“我又不是大夫,现在不过是清醒片刻,治不治得好还不知道,这可是我活着唯一的依仗,现在说了,你们把我丢出去怎么办?”
      子苓气不过,愤愤不平的说道,“你这人怎么说话呢?合着我家公子劳心劳力的救你,你一醒过来就乱咬人!”
      秦非安轻蔑的看了子苓一眼,吐出几个字,“那是他该。”
      段刃突然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秦安非但不怕,反倒是笑的一股狐媚子味,“你急什么?”
      段刃眼底一片严寒,“管好你这张嘴,我只说救你这条命,可没保你其他的。”
      秦非安似笑非笑的看着他,“这么护着他?可真叫人羡慕。”
      这人说话,一句话转几个音,各个都带着狐媚子味,南风馆的小倌调-情惯用的腔调,处处透着挑衅的味道。
      段刃甩开他,秦非安跌在榻上狠狠地咳了几声,随即带着几分狼狈的笑意说道,“别急嘛?段家院子里的红莲你等了半个月才开花,怎么现在性子就这么急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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