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高】同归》南风向北

4、同归 又是几年，

　　又是几年，秦吞并了天下，六国子嗣和宾客毫不意外都成了通缉的对象。高渐离心有不甘，却还是无可奈何地改变妆容，隐姓埋名，作了宋子一户人家的酒保。筑自然是不击了，将它束之高阁，权作是“眼不见心为静”。就好像荆轲这个名字被压在心底，五年时光消逝，就当他从未来过。
　　一日，主人家来了客人，在堂前击筑。几年未触及到的声音如一道清冽的泉水划过心头，将眼角润得模糊，高渐离站在那里徘徊许久，竟是久久舍不得离开，忍不住评道一番黑白。侍从将高渐离的举动告知主人，主人便请他击筑一曲。
　　多年的摒弃也没能将印在心底的曲谱抹去，曲毕依旧是满座皆惊。高渐离见避不过，心中曾按压下的念头又泛起了波澜。打定主意，他便褪了变装，恢复仪容，携着已积了厚灰的五弦筑重回堂前。众人连忙礼为上宾，请他再奏一曲。
　　指尖下是熟悉的琴弦，敲击的是熟悉的音调，时间好像又回到五年前的分别的易水旁，耳边似乎还响着那句“壮士一去兮不复还”。高渐离不禁悲从中来，有些人留下的印记经历再长的岁月，跨越再远的距离也终究是抹不掉的。一曲终了，许是气氛所致，在座的宾客皆落了泪，观之高渐离已是泣不成声。
　　自此，消失五年的白衣公子又回来了，“一筑动天下”，消息自是传到了秦始皇的耳中。召他入咸阳的旨意不日便传到宋子。高渐离此时算是真正明白了五年前，荆轲决定入秦时的那分决绝，松了松无意间握紧的拳头，心下有了主意。
　　凭着高渐离和荆轲的交情，秦始皇再是惜才也会有所防备。一个本是心狠手辣之人，一个本是六国应死罪臣，高渐离保住的性命的代价便是让一株熏香给那双曾经清澈澄亮的双眼永远蒙上了黑暗。自此，高渐离讽刺地成了秦始皇的御用琴师。
　　高渐离无数次告诫自己，时候未到。在每一个不见光明的日子里，撑着他活下去的大概只有荆轲这个带着光亮的名字。时间越久，他们曾经并肩的那段回忆竟是愈加清晰，甚至还能隐约嗅出那泛着的酒香。
　　“公子，陛下已经到了，快些吧。”
　　“就来。”高渐离状似擦拭着琴弦。侍从走后，他便将事先准备好的铅灌入筑中，抱着筑一步一步走进宫闱。待到近身，举起筑便撞向秦始皇，一击未中，胸口却传来阵阵剧痛，耳中是五弦筑落地时的“哐镗”巨响，力气和意识渐渐被抽离。高渐离心下明白自己的状态，这本就是一条不归路，只是这条不归路上曾有荆轲的身影，倒也不觉得孤独。
　　蓦地一笑，映着染成血色的白衣，高渐离闭上双眼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悄悄对自己说：荆卿，我来找你了。
　　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怕是站在奈何桥边，也依旧说不出口。没等到的人，怕是等来了孟婆汤，也依旧等不到。
　　下辈子，再一起喝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