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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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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上的清晨,熹微的晨光自水天相接的海面升起,一点一点如同名家笔下的水墨画,在天际晕染散开,悠然地在海面形成了美妙的倒影。
万束的日光投入了船舱,在荣悠悠的眼帘上形成了模糊的光影,荣悠悠感觉肩上沉沉的,像是有重物压在了身上一般,她挣扎着抖弄了下肩膀,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一张放大了的脸赫然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白皙细腻的皮肤仿佛看不见任何毛孔,细长微卷的睫毛,秀气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像是有蜜糖的味道……
不过,他是谁……
“啊!”荣悠悠唤醒了自己的理智,惊声尖叫着裹紧了被子,推开搭在她肩上的手臂。
江胤州听见声音缓缓睁开了眼睛,眼神慵懒而迷离,朦胧中映出了她的轮廓,嗓音带着晨起的干涩问道:“怎么了?”
“你怎么在床上啊?”荣悠悠看清他的人,慌乱地坐起身质问道。
江胤州拉开了身上仅剩一角的被子,倚靠向床头,睡袍松松垮垮地套在他的身上,露出了胸前一大片雪白的肌肤,荣悠悠看着脸红地别开脸去。
“沙发……有点硬……”江胤州含糊地说着,揉乱着自己的头发。
“你!你把衣服穿上!”荣悠悠放开了手里裹紧的被子,双手捂在了眼睛上。
江胤州促狭地笑着,像一个恶作剧得逞了的孩子,说道:“好,穿上。”
“长官,到了。”门外长齐敲了敲门禀报道,听见里面有响动,耳朵贴在了门上。
“知道了。”江胤州瞥了眼门口,笑容淡了下来,全然没有了方才的兴致。
逢春时节的青岛,阳光温暖明亮,天空之上偶尔飞过白色的海鸟,街道上有熙熙攘攘的人群,美轮美奂的欧式建筑。
“冰糖葫芦!”
“冰糖葫芦!”
荣悠悠坐在车里听着街上冰糖葫芦的叫喊声,兴奋地拍了拍正在开车的长齐的肩膀,说道:“长齐,你停一下,我想下车去买糖葫芦。”
“糖葫芦?”长齐支吾了一声,停住了车。
荣悠悠兴冲冲地打开了车门下去,买了四串糖葫芦上车。
“荣小姐,你是多爱吃糖葫芦啊,一下买了四串。”长齐嬉笑道。
江胤州眼角余光瞥到了她手里的四串糖葫芦,微微皱了皱眉。
“喏,给你。”荣悠悠颊间漾起了浅浅的梨涡,朝前递上了两串糖葫芦。
长齐愣了一下,接了一串过来,连说道:“谢谢荣小姐啊。”
另一串还在她的手里握着,僵在了半空中,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僵硬了下来,叫道:“江少爷。”
长齐侧过脸看了一眼面露不悦的江胤州,猛然想起了什么,说道:“哦,对了,荣小姐,长官不喜欢吃酸的。”
说完,长齐接过她手里那串糖葫芦放在了一边。
不喜欢吃酸的?
荣悠悠表情复杂地看了一眼江胤州,再收回手来,扯开了一串糖葫芦上的糖纸。
“荣小姐,你很喜欢糖葫芦吗?”长齐问道。
“嗯,喜欢。”荣悠悠说着咬了一小口手里的糖葫芦,酸甜的极致在舌尖的味蕾上碰撞,这样的味道带给了荣悠悠一种久违的喜悦,她不禁闭上了眼,舒展眉头,享受起了这一刻。
江胤州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她,眼眸里筱而燃起了细碎的萤火,温暖的,透澈的,像冬夜里的星空。
“我可会做糖葫芦了呢,我以前在家的时候经常做给我弟弟妹妹吃……”
一路上长齐絮絮叨叨地说了许多,荣悠悠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直到她吃完了一串糖葫芦,才到了北洋布庄。
荣悠悠站在北洋布庄的门口凝视了良久,心里面翻江倒海,想把这布庄一把火烧了的心都有,可她还是忍住了,默默地跟在江胤州身后去到了里屋。
在里屋等着见他们的是北洋布庄的老板,穿得西装革履的中年男子,额上爬着两条可怖逶迤的疤痕一直延长至眼尾,他看着两人走了进来,起身恭迎道:“欢迎,江先生。”
再把目光投向了荣悠悠,低头示意地说道:“荣小姐。”
荣悠悠没好气地轻哼了一声,敌视着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哥呢?看先生这人模人样的,却背地里做些绑架勒索的勾当。”
男子黯下眼色,坐回了椅子上,说道:“荣小姐,赌约是你哥哥提出的,赌注也是你哥哥提出的,既然你哥哥赌输了,难道不应当付出点代价吗?”
赌约?
荣悠悠只知道哥哥被绑了的事,并不知道这后面的具体缘由,她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着的江胤州,略有些慌张地说道:“你骗人,我哥哥连赌坊都没进过,怎么会跟你赌?”
布庄老板气定神闲地扬了扬下巴,说道:“是与不是,你一会儿问他便知道了,我要的十匹云锦带来了吗?”
“云锦?”荣悠悠云里雾里地看向了江胤州,印象里好像是荣怀树与她说起过,荣正铮曾往江府送过东西。
江胤州葱白的手指轻敲在桌面上,徐徐上抬的眼眸像冰凉的玉石,眸光凉意甚浓,轻启了唇,漠然说道:“云锦我已经差人送来了,放人吧。”
布庄老板敛下眼神,应道:“既是少帅亲口说了,我哪敢不放?”说着站起了身,站在门口处装模作样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布庄店铺后方是普通的院子,一条古式的长廊直连向尽头僻静的材房。
荣悠悠看着老板停在了材房的门口,不敢相信地打量着这周围的环境,何止破败不堪,在老板打开门之后,她才终于见到了灰头土脸的荣明松。
荣明松蜷缩在角落里,厚重的头发间沾满了白色的灰,下巴上冒出了密密的青茬,目光呆滞地看着光源的渐明渐亮,迟缓地抬手挡了挡光。
“大哥!”荣悠悠嚎啕大哭起来,跑过去抱住了荣明松。
江胤州见此场景,眉心微动,一种莫名的难以言说的情愫在他的心间悄然而生。
布庄老板侧过身去,同江胤州耳语道:“江先生,其实你只需随便找人代句话,我哪能不放人呐,亲自劳烦你走这一趟,鄙人实在有愧。”
江胤州睨了一眼他,眼里涌动过一瞬的杀意,冷冷说道:“无妨,闲了许久了,是该出来看看这世道了。”
荣明松挤弄了下眉头,拉开了怀里的荣悠悠,苍白瘦弱的手抚上了她的脸颊,目光惊喜而温和地望着她问道:“悠悠,真的是你?”
荣悠悠抹了抹泪,握住了他的手,带着浓浓的哭腔说道:“当然是我了,大哥,你怎么搞成这样了?”
“云锦……”荣明松欲言又止地看着她,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布庄老板,伸手愤怒地指向他,眼神变得凶恶起来,说道:“把我的云锦还给我!”
“愿赌服输啊,荣先生。”布庄老板佯装叹气道,转身离去。
“把我的云锦还给我,这个赌局根本就是个骗局,你无耻!”荣明松气得浑身发抖着想要追上去。
荣悠悠扶住了荣明松,心里担忧地想到要是荣明松知道还送了十匹云锦给这个日本人,那荣明松不得马上气晕过去。
“荣悠悠,可还记得我来时和你说的?”江胤州目光冰凉地看着她,伟岸的身姿站在逆光里,有种睥睨天下的错觉。
荣悠悠思忖了一下,咬了咬唇,说道:“哥,我们不要了,回家吧。”
荣明松讶异地看着她,说道:“怎么能不要,你可知那云锦的价值?”
“我才不管那是什么价值,我只知道爹病了,他说了一定要让我把你带回家。”
“爹病了?”
“嗯。”荣悠悠愧疚地小声应道。
“走吧,走吧。”荣明松眼里黯淡的光一点一点殒灭,颓然地迈开脚向外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