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13、第 13 章

　　荣悠悠在房间里收拾好一切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她点燃了一盏煤油灯放在床头，打开了床边的窗户，面前出现的是夜晚的海洋，没有了白昼里的蔚蓝色，静谧幽暗的海上，遗留下海风的声响，她抬手扶住了窗布，发现离轮船的不远处有细弱的光时不时一闪而过。
　　是火光吗？
　　荣悠悠疑神地思索着，不自觉地握紧了窗布。
　　这么晚了，海上怎么会有火光？
　　轮船越驶越近，刺鼻的味道和着海风在海上飘散开来。
　　荣悠悠闻着这味道捂住了鼻子，这分明是火药的味道！
　　“轰！”荣悠悠听得轰然一声巨响，吓得她蹲在了地上，紧接着船身剧烈地摇晃起来，门外响起了一片喧哗。
　　荣悠悠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站了起来，拿起煤油灯，跌跌撞撞地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过道里拥满了人，荣悠悠看着这么多人，心下一片惶然，她挤进了人群中，在推搡中费力前行着，人群中的议论声在她的耳边此起彼伏。
　　“你们听到了吗？这声音像是炮火的声音哩。”
　　“是啊，会不会是日本人打过来了？”
　　“大家别自己吓自己，要是真打过来了，我们这船早沉了。”
　　荣悠悠听着这些话，握紧了手里的煤油灯，好一会儿才随着人流走进了轮船的大厅。
　　大厅中的灯光昏暗，人群拥挤在了一起，一个穿着看似是船长模样的人走到了大厅最前方的位置，示意着大家不要喧闹，可人群中的发问声一声高过一声，混乱的情况根本不是一时能压下来的。
　　荣悠悠被挤在了角落里，眼里满是恐慌地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切。
　　“荣小姐，荣小姐。”长齐高声喊着，穿梭在人群中。
　　“长齐，我在这儿。”荣悠悠在长齐路过她的时候，弱弱出声叫道。
　　长齐停住了脚步，看着荣悠悠，上下打量着她，问道：“荣小姐，你没事儿吧？”
　　荣悠悠揉了揉手臂，摇摇头，说道：“没，只是出门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手。”
　　“没什么大事儿就好，这里太挤了，你先跟我走吧。”长齐接过了荣悠悠手里的煤油灯，细心地护送着她走出了人群，来到了江胤州的房门。
　　长齐站在房前轻敲了两下门，说道：“长官，荣小姐来了。”
　　“进来。”
　　长齐推开门，对着荣悠悠做了个“请”的手势。
　　荣悠悠心里莫名忐忑地走了进去，看着江胤州穿着睡袍，手里玩味地拿着一杯红酒，更觉惊恐地问道：“你叫我过来做什么？”
　　江胤州晃了晃手里的高脚杯，轻啜了一口红酒，不紧不慢地说道：“你今晚就在这儿睡下吧，这船被袭击的原因尚未查明，要是一会儿再出什么事儿，会把你吓着的。”
　　荣悠悠忸怩着退了两步，眼神倔强地说道：“我不怕。”
　　江胤州放下了酒杯，眸光幽深，说道：“可你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回去怎么跟你们家交代？”
　　荣悠悠暼了一眼他，语气出奇地冷静说道：“如果真的是日本人的军火，那我们都会死在这里，你也不用给我家交代了。”
　　江胤州漠然地看着她，突然觉得有些不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了，那个咋咋呼呼的荣小姐哪里能在这个时刻这么冷静的。
　　他轻咳了一声，压低了嗓音说道：“我说让你睡在这里，你就睡在这里。”
　　荣悠悠犹豫地又小步向后退了两步，说道：“可是只有一张床啊。”
　　“怎么？”江胤州抬了抬眼，沙哑的嗓音缓缓出声，“你还担心我会跟你发生什么不成？”
　　荣悠悠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脸上浮现出了浅浅的驼红。
　　“你放心，我睡这儿，就算我们睡一张床，我也对你完全没有兴趣。”江胤州说着指了指身下的沙发，叠放起了长腿。
　　“哼，我也觉得你不敢对我怎么样。”荣悠悠莫名鼓起了勇气，径直走过去躺在了床上。
　　“为什么？”江胤州看着她的举动与方才截然不同，疑惑地问道。
　　“因为我想明白了，你之所以答应了救我哥，一定是有目的在的，现在虽说我们还没正面上的和日本打起来，可要是打起来了，你们一定需要像我爹这样在商界有一定地位的人做事。”荣悠悠坦诚地将自己所想的都说了出来。
　　“嗯？”江胤州不置可否地一笑，“那你觉得我让你找你大伯救荣明松也是这个原因？”
　　“这我倒没想明白，不过也跟这个原因差不多，我问了六叔了，大伯的地位在商界是比我爹还要高一些。”荣悠悠拉了拉被子盖在了自己身上。
　　“那你觉得我们能跟日本人打起来吗？”江胤州靠在沙发上，眸色忽明忽暗。
　　荣悠悠奇怪地看着他，他一个少帅都不知道的事？她能知道？
　　“正因为现在打不起来，我才会让你去找你大伯。”江胤州声音低沉下来，尾音带着轻不可闻的叹息。
　　荣悠悠看着他的眼睛，像是看懂了他的心思，又像是没看懂。
　　江胤州自顾自地站起身来，拉过床上的毛毯到沙发上，说道：“睡吧，明日到青岛了，还有许多事要做。”
　　“嗯。”
　　夜里她辗转反侧，她发现，江胤州也是一个有故事的人，因为他刚才说话时的神情像极了她认识的一个人，飞烟。
　　青岛尚在，热河已经沦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