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月亮在心上》八度二夕

10、第 10 章

　　荣悠悠此刻全然没有心思为男孩的遭遇感到惋惜了，她手里握着烫手的山芋，脑子想着那些钱，站在原地踌躇了一会儿，终于下定决心要回戏楼找江胤州讨要银钱，而荣怀树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一脸焦急地挡住了她的去路。
　　“姐，我可终于找着你了。”荣怀树气喘吁吁地扶着腰。
　　“怎么？”荣悠悠隐约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你是不是去总店里拿了钱啊？”
　　“没、没有啊。”荣悠悠不自觉地拖长了尾音。
　　荣怀树一听便知她在撒谎了，追问道：“姐，你拿那么多钱做什么啊？爹现在知道了正在家里发火呢。”
　　“爹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荣悠悠惊慌失色。
　　“二哥今天正好去总店算账，发现钱不见了，找来伙计一对，说只有你今早上去过账房，总店里没钱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怎么会传不到爹的耳朵里去？”
　　“啊……”
　　“快跟我回去认错，这可是大事！”荣怀树也不等不及听荣悠悠的解释了，拉起荣悠悠的手，狂奔在街头。
　　挨打不是第一次了，挨骂不是第一次了，在走到荣宅门口之前，她就已经在脑海里想过了各种即将可能出现的场景。
　　可预料之中的骂声并没有来。
　　出现在眼前的是静悄悄的一切，出奇的静，让荣悠悠开始在心里存着一丝侥幸。
　　“人呢？”荣怀树嘀咕道，带着荣悠悠朝楼上荣正铮的房间去，“爹，姐回来了。”
　　“少爷。”老六迎面匆匆地荣正铮的房间里走出，脸上写满了焦急。
　　荣悠悠看着老六的样子，顿时觉得心跳没落地漏了一拍。
　　“六叔，怎么了？”荣怀树也看出了情况不对，询问道。
　　老六抖了抖手，看了眼荣悠悠直摇头说道：“老爷气得吐血晕过去了，四姨太让我去找大夫来。”
　　“爹吐血了？”荣怀树惊呼道。
　　荣悠悠急忙朝着荣正铮的房间跑去。
　　荣家上上下下的人都围在荣正铮的床边，芳姨被丫鬟扶着坐在椅子上，拿着手绢掩面哭泣着，荣霂生站在离床边最近的位置，后面挨着站的有荣家的佣人，有荣家绸缎庄的掌柜。
　　所有人都没有说话，沉默地，或是看着床上的荣正铮，或是看着一脸尤为伤心的芳姨，再或者，只是死死地把目光投在地面上。
　　这样的气氛怎么感受都是一种不好的预兆，荣悠悠浑身颤抖着穿过了人群里责备或关怀的目光，走到了荣正铮的面前，在她的眼里，荣正铮是从来没有看起来如此虚弱过的，他紧闭着眼，面色苍白，连同唇色也仿佛没了半分血色。
　　这是荣悠悠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做错事了，大错特错。
　　“爹。”荣悠悠小声地叫了一声，轻轻地拉了拉他盖在身上的被子。
　　没有反应。
　　莫名的恐惧在她的心里弥漫开来。
　　“荣悠悠，你还知道回来啊？你爹都被你气吐血了，你知不知道！”芳姨尖声尖气地提高了音量。
　　荣悠悠没有应她，沉默地坐在了床边，抿起唇线，看着昏迷中的荣正铮出神。
　　“爹，爹！”荣怀树喊叫着跑了进来，看见大家都在，莫名的压抑感迎面而来。
　　他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同荣悠悠一起，坐在了床边。
　　在场的所有人又开始了沉默而漫长的等待。
　　时间在墙上挂着的那台英式老钟上静静淌走，荣悠悠咬着唇握住了荣正铮的手，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了许多的情景，关于荣正铮的，关于荣明松的。
　　荣悠悠对于亲生母亲这个词背后的意义知道得甚少。
　　自打有记忆以来，都是荣正铮、荣明松、荣怀树围着她转的。
　　对她而言，荣正铮和荣明松是在她生命里站在对立面的人，她问着荣正铮软磨硬泡都要不来的东西，向着荣明松撒娇两句必然能得来，白天挨了荣正铮的打，晚上必然能收到荣明松的药膏，实际上是每次荣正铮打她，荣明松都将荣悠悠护在身下，替她挨打得更多。
　　她突然想到，真正一家团聚的时候还是在五年前，那时候，三姨娘还没带着娉春离家。
　　荣正铮缓缓地睁开眼来，映入眼帘的第一个人是荣悠悠，他撑着身体想要起来，荣悠悠赶忙扶了上去。
　　“爹，我错了，爹。”荣悠悠哽咽道，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你个败家子啊，”荣正铮眼神灰暗，声音虚弱，“你拿着钱都去干什么了？”
　　“我、我拿去给少帅救大哥了。”荣悠悠不敢看他的眼睛，愧疚地低下头去。
　　“你拿去救大哥了？你可知那钱是荣家生意的根！”荣正铮情绪激动起来，握着荣悠悠的手都气得发抖。
　　荣悠悠不敢回答了，一个劲儿地哭得更厉害了。
　　“爹，你照顾点自己的身子啊，这钱没了咱们再挣，只要大哥能平安回来不是比什么都好吗？”荣怀树劝慰道。
　　荣正铮深吸了两口气，情绪逐渐平复下来，注视着荣悠悠问道：“明松能回来了？”
　　荣悠悠看了眼荣正铮，头低得更低了。
　　“能回来了？”荣正铮又一次问道。
　　“嗯，少帅答应我了，大哥能回来了。”荣悠悠的声音细如蚊蝇。
　　“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荣正铮叹息了一声。
　　荣正铮再转头看向了床边站着的人，唤道：“霂生啊，你看看现在该如何做啊？”
　　荣霂生上前一步，表情肃然地说道：“爹，这总店里没钱的事已经传到各个与我们家有生意往来的商户里去了，现如今，填满这个空洞，是最紧要的。”
　　“这洞，怎么填啊。”荣正铮有气无力地说道。
　　“爹，钱的事，倒也不用那么担心，交给我，我去与我们有生意往来的钱庄商量商量。”荣霂生声音沉稳而有力量。
　　荣悠悠听着，感激地看向了他。
　　“那便好，那便好，”荣正铮呻吟了两声，看向了那些掌柜们，语重心长地说道，“掌柜们，今后啊，荣家还要靠你们多照顾啊。”
　　“老爷，您这说的哪里话，是您一直在照顾我们啊。”一名掌柜上前来说道。
　　荣正铮摆了摆手，目光里有些悲凉的味道，轻咳了两声说道：“今后，今后，我不在了，不得靠你们多看着点这些小辈们吗？”
　　“爹，不许你这样说！”荣悠悠和荣怀树异口同声地喊道。
　　“老爷，你还健康长寿着呢，哪里能说不在就不在了？”那名掌柜继续说着。
　　荣正铮扫视了一遍这周围的人，说道“以防万一嘛，你们可都得答应我啊，我荣某大半生就这么一个愿望。”
　　“一定，一定。”掌柜们都听从着他的话，一一应下了。

作者有话说

　　亲爱的，可以收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