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上蛮下》檀小凛

55、与君相伴眠（六）

　　“那一世是尹瀚唤醒了韩冽？”
　　“是。”
　　“这一世你怀了千封是难产？”
　　“…是。”
　　“那你见过逸吗？见过他们相斗吗？见过上官蛮，和他接触过吗？甚至是我，娘你上一世也没有什么交集吧……”
　　“……是。”
　　看着眼神越来越坚定的小七，冯筱琪现在才朦朦胧胧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孩子，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都不熟悉呢。
　　自己陪伴着他走过的，始终只有最初的七年……
　　长呼出一口气，小七尽量温柔着声音说着，“娘，现在不是以前，不管将要发生什么，都是由现在的我们决定的。现在的一切还尚未开始，那么相应的结果便不会发生，或者发生的结果远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
　　定定的看着冯筱琪的眼睛，小七的嘴角弯成了一个好看的弧度，“而我和上官蛮究竟会走到什么样的地步，我会期待，会直面，却永远不会逃避……娘，你明白的吧。”
　　明白的吧？怎么会不明白？怎么会明白？
　　在没有斩断情丝之前她是真真切切的明白，而斩断情丝之后她应该不明白，却还好像，是明白的……
　　“娘，你不会阻止我们的对吗？”
　　微微的低下头，冯筱琪垂着眼睫，那眼睫留下的阴影渐渐和脸上几乎占了半面的印记纠缠在一起，让人分不清彼此。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屋内的光芒渐渐黯淡，就在小七以为等不到答案的时候，半昏半明间，他看见冯筱琪点了点头……
　　皇宫，东方昊烨暂时住处。
　　“蛮，你确定要这样做吗？”
　　转头看着残阳余辉下，斜倚在窗边的黑色人影，东方昊烨难得一脸正经的问着。
　　“你会帮我吗？”
　　淡淡的语气一如淡淡的人，上官蛮追逐着浮光的视线有一些迷离。
　　“我不会拒绝，你知道。”起身走到上官蛮的身边，顺着他的视线，东方昊烨的话轻声飘出：“毕竟这对我们国家，也有好处……”
　　次日，将军府。
　　“师父，师父我走了，我真走了。”
　　“……”
　　冷冷的望着借着要搬出去的由头，拉着自己手已经撒了一上午娇的尹小七，上官蛮难得好脾气的站在那以沉默安然应对。
　　“你再不走，你娘就要到你府上了。”
　　瘪瘪嘴，小七在心里哀怨的想：这尹瀚绝对是故意的。
　　上官蛮的府邸在城南，他的府邸在城北，跑一趟把全城都能逛遍了，真的是，真的是，气笑了！
　　“快走吧，要午饭，我便不留你了。”
　　“……”
　　这次上官蛮转身转的那叫一个迅速，在小七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已经恰到好处的消失了身影。
　　“哎~”小七无奈收回伸出去的手，随后又紧紧的握住。
　　小七知道，他不光要握住上官蛮，还要握住两人的未来……
　　“少主人，已经按照之前商定的条件全部准备就绪，大概什么时候动手。”
　　听到这些话时，上官蛮难得从这些冷漠死板的属下身上看到激动地情绪。
　　或许对这些人来说，活着的唯一意义便是完成主人上官遥影所吩咐下来的事情。
　　至于这些事情会不会造成灾难，是不是违背伦常，天下是否会为此涂炭，都不在他们的考虑之内。
　　主人的命令高于一切，这便是他们活着的唯一意义。
　　也是上一任君主留给自己孩子最强的保护。
　　“先等着，时机一到我便会立即下令。”
　　“是。”
　　想要彻底的离开这里，既要潇洒，也要不留遗憾……
　　“父皇，为什么要让我做太子？您知道的，论文才我不如大哥，论武功我不如四弟，况且现在父皇正值壮年，也根本没有急着立太子的必要啊，我”
　　“好了。”带着威慑的视线往若篱的身上一扫，若篱抿了抿唇，把早已经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下去。“已经是太子了，这么这样急躁？这样的显露真实情绪？你是打算被言官看见记上一笔吗？”
　　“是，孩儿越矩了。”
　　低着头，把所有的情绪对着光洁如镜的地板一点一点收起，再次抬头的时候，又是标准的皇室无悲无喜的摸样。
　　颇为满意的点点头，尹瀚也不再和他兜圈子，“这次两国议和的后续便全权交给你负责。”
　　若篱知道，这是让自己做出功绩，方便堵那些反对者的嘴。
　　可是，可是有谁问过他究竟愿不愿意来当这个皇帝？一将功成万骨枯，况且是一国之主，身系千千万万的百姓！
　　可是这些话他怎么敢说出来，敢说给谁听？
　　脑海里又想起那一眼便让自己陷进去的黑色冷漠身影，若篱原本有了些生气的目光又迅速暗淡的干净。
　　他不会再原谅自己。
　　自己也不会，也没有资格再接近他了……
　　就这样看着跪在下面的儿子脸上闪过的痛苦表情，尹瀚的心理突然有了一种扭曲的快感。
　　“最近的天怕要变了，万事小心为上。”
　　耳边是尹瀚难得一句提醒的话语，若篱却觉得如坠冰窖。
　　他明白，这是让他直接下杀手的意思。
　　低头看着放在膝盖上还算干净的双手，若篱知道，以后再也不会干净了。
　　他要染上的，是和自己有着相似血脉的鲜血……
　　嘴角始终挂着一抹冰冷的笑意，尹瀚看着儿子被拖长的影子逐渐消失，伴着外面翻滚的乌云，这伊国的天算是彻底要变了！
　　“师父？师父？师父？”偌大的将军府在七殿下堂而皇之的，用轻功翻过围墙之后便不再保持他该有的安静，经常鸡飞狗跳不说，连最基本的维持现状都有了很大的问题。
　　“殿下，奴才已经说过了，将军他不在府中。”
　　“我不信，上一次你也是这么说的，后来还不是让我找到了？”
　　“……这次奴才真的没有骗你，你看你已经找了这么久了。累了吧，奴才命人准备了些茶水，殿下你先去殿中休息休息吧。”
　　“你不是府中的总管吗？怎么连主子在哪里都不知道？嗯？”揪住这人的衣襟，小七眯着眼睛笑得危险。
　　“奴，奴才是真的不知道啊。”拖上快要哭了的语气，小七看着这人和小秦子差不多的年纪，也不好意思真的把他怎么样，只能甩甩衣袖进殿里喝茶。
　　弓着腰哆嗦着用衣袖擦着头上已经出来的冷汗，那主管衬着衣袖遮住嘴巴的空挡，低声但语气凛冽的对着虚空说道：“去通知少主人，尹小七来了……”
　　坐在上位机械的品着茶，本想出现给上官蛮一个惊喜的小七此时已经蔫了。
　　十次偷袭，九次不在，还有一次是把府中差点翻个底掉后才把人给揪出来的。
　　师父这是在回避我，还是又有什么事情了……
　　等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个彻底后，小七才见那快要融进黑夜的人慢悠悠的从远处晃荡过来。
　　“师父。”不管心里有什么猜想，在看见上官蛮本人的时候已经全都抛到了脑后，小七迎着上官蛮便走了出去。
　　“去准备些水送到我房里，我要沐浴。”
　　“是。”
　　“不是说过无事便不要过来的吗？”
　　擦肩而过，上官蛮从进门到现在，还没有正眼看过小七。
　　愣了愣，小七不明白上官蛮为什么突然一下便疏远了自己。
　　就一路沉默的跟在上官蛮身后，看着他进房，脱衣，入浴。虽然上官没有搭理小七，可也没有阻止过他跟随。
　　望着水气之后有些模糊的面容，小七有一种自己离他很远的错觉，想要抓住什么却无力。
　　一晃神间，小七便想起了冯筱琪说过的话。
　　难道他和上官蛮真的没有以后了吗……
　　“我脸上有什么吗？怎么老是盯着我看。”冰冷的声线经过水气的氤氲，已经带上些沙哑的味道，混着房中若有若无的香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不知为何，只是听见上官蛮用着这种嗓音，小七就感觉身体深处被点了一把火似的，热的难受。
　　视线被雾气晃了眼，小七在不自觉地迷糊中感觉到上官越走越近，闻着他身上的皂角味道，唇上慢慢附上了一个火热的东西。
　　距离上次交*欢，已经过去七天了。
　　在感受着某处传来的极致快感时，小七模糊的想，幸亏来时把解药放好了，否则怕是会着了上官蛮的道。
　　次日，再次醒来的小七不意外的又找不到上官蛮的身影。
　　想想近来相见都是在晚上，而见面后说的话也屈指可数，可身上传来的快感却又真实的可怕。
　　师父，我是不是还要谢谢你，最起码还没有骗我……
　　“哥，你听说没？这几日大皇子联合四皇子想要置若篱与死地，却在千钧一发的时候被发现，现在下毒和暗杀的人已经在死牢里招供。皇帝大怒，大皇子与四皇子纷纷下狱了！”
　　“咦？我说你小子是不是最近挺闲啊？之前在上官的府中整天都找不到身影，现在到哪都能看见你？怎么了？被韩冽给甩了？”
　　手里捧着个书看着，小七头也不抬的直接连环打击。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你弟哎！你亲弟哎！”
　　“娘知道你又打听这些皇家的事情，估计你又要罚抄了。”
　　随手翻过停住了好久的页数，小七淡淡的好心提醒着。
　　“唉唉，我错了，哥你别告诉娘，我现在就闭嘴出去，可以了吧。”
　　笑了笑，小七的目光中终于带了些打趣，“谁阻碍你去找你的冽哥哥啦~”
　　“哥，哥你别瞎说！”
　　“我瞎说？”余光一瞥那个已经站在树梢上的，存在感降低了很多的身影，小七轻声说着，“去吧，别让大神等。”
　　“哦，哦，好。哥，天气也很好，你无事时也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多去骚扰骚扰嫂子最好了。”
　　“赶紧去吧，你这臭小子。”
　　“哈哈，哥我走啦。”
　　笑着告别小七，千封脸上带着大大的笑意直奔树下。
　　而那已经停驻好久的身影在看见千封奔过去的时候，那一刻才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耀眼的让人无法忽视。
　　至此，小七再蠢也知道，千封便是当初在阎王殿里和韩冽一起坐在珠帘后的人。
　　至于他为什么会消失记忆来这里，又重新作为自己的凡人弟弟留在身边。小七有感觉，很快便会都清楚了。
　　随意的把书放在一边，小七两手交叉枕在头下，眼神迷离的追逐阳光的步伐。
　　他又何尝不想去找上官蛮？可是这人只有在晚上睡觉时才会乖乖的留在府里，其他的时候根本没人知道他去了何处。
　　现在这个时期，极少数人知道的尴尬身份，经常在外不知部署什么的计划，以及他和皇宫之间诡异又异常一直的步调。小七隐约间便猜到了什么。
　　可如果事情真的发生了，自己该怎么选择？
　　蛮，我该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