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本丸往事》cleric

47、四十七

　　将自己锁在房间内，审神者用电脑不眠不休地看了无聊的监控录像已有整整十个小时。

　　父亲离开后的第二天，她去管理中心把那几天的监控视频全部拷贝了回来。她曾以为只要拿到视频就可以马上知道小狐丸怎么了，可现在她才发现看录像这事儿简直是个极度的苦差。

　　电脑屏幕上只有图像，没有声音，画面很糊像素又低，看得久了眼睛肿胀发涩，内容单调的让人直打瞌睡……为了不错过每一个细节，她很少用加速播放。就连看她喜欢的刀男生活记录都如此无趣，更不要说看别的。若不是此事牵涉到小狐丸的秘密，她真想把电脑带去本丸让别的刀来一起看，人多还看的快一些，有人陪着说话也不至于那么无聊。

　　就目前看过的部分，关押付丧神的小房间里，小狐丸与莺丸相处得还算正常？他们时不时聊天，没互相吵吵嚷嚷，也没打架。刀男在拘留所毫无私隐，连抽水马桶的地方也没有遮挡，照样用监控拍下……每到两位男士要方便时，审神者心里默念非礼勿视然后闭上眼，她可不想偷窥别人上厕所，也不想偷窥别人洗澡，莺丸尤其讨厌这种行为，要是她偷看被发现，莺丸一定会嫌弃她是个女变态再也不想搭理。

　　花了十个小时才看完一小部分内容，还有另外大部头的视频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实在坚持不下去了，审神者一头倒在床上睡了几个小时，醒来后她随便叫了个外卖，一边吃一边继续看。

　　这次她终于忍不住用倍速先笼统地看一遍……结果让她失望无比，因为根本就没有任何异常，都是些寻常的生活场景，看得她昏昏欲睡。

　　不过……有一个地方审神者觉得异样，她用常速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医务室的某一个房间是唯一无法被监控全部拍到的场所，她见到四位属下陆续走进宽大的屏风后面，片刻后又走了出来，因为被屏风挡着，没法从视频上直接看到发生了什么。

　　听黑框眼镜的主管说，刀男住进拘留所会被统一检查心理和身体状况……有屏风的房间多半是检查身体的一个环节，但仔细把小狐丸和其他三位刀男的视频对比着看了几遍后，审神者发现了最为奇怪的一点……小狐丸在屏风里待着的时间比其他人都要长。

　　这里面一定有猫腻……难道小狐丸的身体出了问题被医生发觉？他不想被政府处理就把此事瞒着？审神者越想就越觉得不安……

　　现在正是午夜，刀男们睡觉的时候，但审神者只想马上回本丸对小狐丸问个清楚。她十分纠结，每次突发奇想地回本丸都在半夜，这是什么奇怪的巧合？

　　实在按捺不下这份不安，审神者无心入睡，她还是传送到了本丸，但她没选在莺丸居住的外间出现，而是悄然传送到了杂物间……万一莺丸已睡着，她怕自己贸然现身把他吵醒，扰人清梦岂不是不妥。

　　然而，审神者刚一现身……杂物间的门就被打开，莺丸正探着个脑袋往里瞅。

　　“哎，你来了？”绿发付丧神的眸子闪着快乐的光采，他看起来好高兴，“你现在时常半夜出现，我都快习惯你的奇怪作息。”

　　“抱歉，又打扰到你休息了……”审神者羞愧地说道。

　　自从莺丸被困在此，审神者只要一来本丸就能马上见到他，不得不说……这种感觉很幸福，幸福到甚至让人有负罪感。她不能对莺丸失去自由的现状有正面情绪，她应该只想着怎么帮他摆脱困境。

　　又是几天没见到审神者，莺丸度日如年，他每天魂不守舍地发呆，浑浑噩噩待在这个房间期待着主人的出现，简直就像被抛弃的看家狗。大包平没实装时莺丸也没等得如此痛苦……那时他可以自由行动，有太多事情可以分散注意力，而大包平只是记忆中的虚像，毕竟他们都是政府制造的复制人，从未在一起真正生活过。而审神者……莺丸与她朝夕相处了大半年，哪怕闭上眼睛他也能凭空幻想出主人的外貌与声音，甚至拥抱时她身体的柔软触感……

　　这就是将刀男与审神者束缚在一起的可怕法术？法术的效力似乎只对刀有用，只在付丧神的身上体现，对人类并无影响。小狐丸与审神者交合时她并无异样，但莺丸就立即感到不适；几天没有相见，等到几乎发疯的人也是莺丸，受不了了，这种日子简直让他崩溃，失去自由已经够叫人难受的，可见不到主人更让他痛苦加倍。

　　以理智强压情感只是徒劳，就算不是自己的意志又如何，他忍受不了分离的折磨。肢体仿佛有了自己的意志，莺丸伸手摸了摸审神者的头……他从未意识到主人如此可爱，娇俏的女孩子像猫咪一样眯着眼睛接受他的爱抚，然后，他把她按在怀里……

　　审神者也顺势回抱了莺丸……彼此无声地紧紧相拥，体会难得的温存时刻。

　　莺丸默默地拥抱审神者，以缓解这份思念之苦，身体紧密地贴在一起让他呼吸急促，心跳加快……若是再有多余的举动，再说一句多余的话，心里一直紧绷的堤坝会立即崩溃，隐藏着的欲望会一发不可收拾，他还不想这样……不想与主人的联系继续深入。

　　“现在是凌晨……你为什么不睡觉？”莺丸一直没作声，审神者好奇问道。

　　“我觉得你可能会半夜出现，所以一直在等你。”莺丸不动声色地敷衍道。因为我太想你了，想你想到睡不着……这种话他说不出口。

　　“天天熬夜？你能撑得住？你还是失眠吗？”审神者仔细打量心爱的古备前太刀，他看起来有些憔悴，“小狐丸这几天有没有来找你的麻烦？”

　　莺丸摇了摇头，“没有……你走之后他就从我眼前彻底消失，一次都没来见我。小狐丸也是个口是心非的人，他虽说看到我吃苦就心里畅快，但你一离开本丸，他就变得相当颓丧，现在多半蜷缩在窝里舔舐伤口吧……”

　　想到小狐丸……审神者就隐隐的不安，其实她现在并没有与莺丸卿卿我我的心情，但这一个拥抱是最近以来他第一次主动的身体接触……想到这儿审神者的心里又多了几分甜蜜，她想要回应对方的主动，不想让他觉得被主人忽视……于是，她在莺丸的唇上留下轻如羽毛的一吻。

　　（和谐的马赛克）

　　被审神者一番不轻不重的吐槽，莺丸只有苦笑解释道：“平野实在辛苦忙碌，我不忍让他天天睡在这儿陪我。大多成年男子我见了都头痛，他就安排短刀值日，今天是不动行光……他正睡着呢，刚才是说了梦话。”

　　“不动行光满身酒气，又整天发牢骚，和成年男人又有什么区别……”审神者忍俊不禁，若是五虎退或者秋田这样纯良的孩童也罢，小酒鬼实在是短刀中的异类。

　　审神者爱怜地搂着莺丸，把脸贴在男人喘息着起伏不定的胸口，“我觉得你还不如让胁差来陪你，比如鲶尾与骨喰，这两位少年都是天使般可人，样貌又美，脾气又好。尤其骨喰，像个沉默的洋娃娃一样，我让他做近侍时心情舒畅之极，别的刀总是主动找我说话，让我难有安静的时刻。”

　　“唉，你最近心思不在本丸……你都不知道洋娃娃般的胁差双子已被三日月高调承包，你以为平野想拉他们过来就能随便做到吗。三日月先认了骨喰做自己的小兄弟，毕竟他们是旧识，没料到不久后他竟连骨喰的双生手足也一起拐走，已有不少日子胁差兄弟都在三日月那儿住着……老少三人组每天嘻嘻哈哈热闹得很。”莺丸将逸闻缓缓道来，其实这件事是鹤丸告诉了他，若换做他自己，对本丸人际交往的八卦杂事并不关心。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隔代亲？平野亲近你，而三日月能和骨喰鲶尾和睦相处，你们做爷爷的都喜欢孙辈？”听了新鲜八卦，审神者忍俊不禁地调侃道。

　　“喜欢平野？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怎么如此怪异。”莺丸无奈地摇了摇头，“小傻瓜……我喜欢的人明明是你。”

　　（和谐的马赛克）

　　来到外屋，审神者见到不动行光正在榻榻米上睡得四仰八叉，连被子都踢到一旁，她只得帮他重新掖好。然后她静静地坐在外屋等了一阵子……几分钟后，莺丸终于从卫生间走了出来。为了不惊扰睡着的小酒鬼，审神者和他一起去了后屋的杂物室，两人并排靠墙坐下。

　　“为什么你还是一副别别扭扭的样子？你不是已经……”

　　莺丸的神情非常失落，审神者却哪壶不开提哪壶地逗他，不知为何……某些时刻他看起来就是很好欺负，她实在忍不住这么做。

　　（和谐的马赛克）

　　扯开话题，莺丸主动问道：“这几天你没来本丸，小狐丸的事研究得如何了……”

　　审神者觉得一言难尽，如果不是牵涉到小狐丸的秘密，她倒很想和莺丸讨论讨论……但现在她越来越觉得此事不能随便让无关的人知道，尤其是莺丸，他小狐丸关系特殊，为了不节外生枝她不能告诉对方。

　　“还没什么头绪……我明天再去拘留所亲自看看情况，我总觉得他变得奇怪是在那儿发生了什么事导致……”

　　“真看不出来，你成了拘留所的VIP吗？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上次我可记得戴眼镜的主管对你说审神者不能进去。”莺丸不解地问道，“不过，若你真的能进去，我记得上回遇见另一个小酒鬼，他在拘留所住了一年多，对那儿的情况十分熟悉，如果他还在的话……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问他。”

　　“好……谢谢你告诉我。”审神者郁闷地说道，“我现在很后悔，要是那一周我天天去看你们，说不定就不会发生不好的事……比如你就没有机会结识那个骗人的心理医生。”

　　“你是刀男的主人，不是刀男的妈妈，你不可能做到面面俱到，永远将我们呵护在你的羽翼下。哪怕汉娜是个骗子，我也有结识骗子的自由，你不可能把所有的不可控因素都帮我们挡住……我们应该学着自己去面对这个世界，我不犯错就永远不可能成长。”莺丸平心静气地说道。

　　审神者诧异地无言了半晌，这是个耐人寻味的回答，刀男拥有人的情感，并不是完全受她掌控的活道具。她苦笑道：“那还真是委屈你了……你现在不但没有结识骗子的自由，连跨出这个房间的自由也没有。拥有不被打扰的私人空间，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由对你来说是如此重要，对吗？”

　　莺丸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是的……很重要。”

　　“比我还重要吗？”审神者黯然地问道。她不需要对方给出回答……她的心里已有了答案。

　　第二天清晨，审神者忽然惊醒……她睡着了，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

　　她发现自己和莺丸半躺在杂物间里，彼此紧紧握着对方的手……身边的绿发付丧神靠在身上沉沉地睡着。

　　审神者知道莺丸一直很难入睡，现在尤甚……他不能离开这个房间，不能触摸本体，不能出阵也不能参与内务，整天封闭的活着一定很有心理压力，而且还没有什么方法能舒缓他的压力……心理医生又骗他嗑过扰乱精神的毒物，虽然付丧神身体异于常人，但她依然担心莺丸被那种东西伤害，所以她一定要尽快解决小狐丸的心结，让他说出法术的秘密，才能把对莺丸最重要的自由还给他。

　　不过，她发现自己的陪伴很有用，握着莺丸的手他就能这么睡着，她暗暗地心惊，我们已成了彼此无法代替的良药……

　　审神者轻轻地抱住她的爱刀，将莺丸放在榻榻米上，并把自己的厚外套给他盖上……真好，他还睡着，并没有醒。本想离别前亲亲他的额头，但一想到万一把莺丸弄醒自己说不定会被缠住难以脱身，只能放弃这个念头。

　　安静地坐了一会儿……她毅然地离开了房间。

　　在一片清晨的雾气中，审神者来到本丸的马场，占地广阔的草场是用来让马匹放牧奔跑之地。在她还只能呆在自己的房间不能自由活动时，再也想不到政府能在地底挖出这么大一片空地……本丸到底还有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

　　不知为何，也许是与爱人的心灵感应……她就是知道小狐丸在马场。小狐丸很喜欢马，不像有的刀男觉得养马是个苦差事，受不了马厩马场里一股马粪味道，小狐丸却对养马乐此不疲，他时常逗马玩……甚至轮不到他马当番时，他也会主动来照顾这些有灵性的动物。

　　完成政府交代的任务后，管理中心时常会发一些新马过来作为奖励，小狐丸尤其喜欢一匹叫白毛的马……虽然这匹马没有什么特殊的本事，但他就是喜欢，到最后人人都认为白毛就是小狐丸的马，彻底把照顾的责任推给了他。他与白毛如此投缘，也许都是白色毛发的缘故？

　　站在马场的栅栏外，审神者果然见到了小狐丸……他正骑着白毛在草地上驰骋。

　　小狐丸穿着内番衣服和木屐在骑马……审神者看得忍俊不禁，他这样也能骑稳在马背上不摔下来，不但坐得很稳，还很帅哩……小狐丸的白发与白毛的鬃毛在清晨的微风中飘扬，飒爽英姿。他像个白马王子，如果给他一顶王冠和一把权杖，说不定他可以征服这个世界。

　　拥有动物灵敏直觉的三条太刀似乎注意到自己被人注视，他策马回头，白毛向审神者的方向快步跑来。

　　来到审神者站的栅栏边，马儿稳稳停下，小狐丸跳下马背，他平静地问道：“主上大人，早啊。你查到我瞒着你的事了？”

　　她对他点头，温柔地答道：“快了……我很快就会知道……”

　　“不愧是主上大人，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一切。我希望你找到那个答案之后放过我，别再用那件事纠缠我，好吗。”小狐丸避开审神者的柔情注视，他的语气相当冷淡。

　　“小狐丸……我来见你并不是为了批评你，上次我对你说知道了你的秘密后会惩罚你，现在我收回这句话。”

　　审神者的态度忽然变得较真，她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爱你……我只是希望你相信我，对我坦白，哪怕我已查到你瞒着我的是什么，我也希望你亲口告诉我一切。为什么你对我的态度变得如此封闭？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我应该是你最信任，最亲近的人，我们是一体的。”

　　“两人一体，那只是你的奢望……我早就不信任你了，自从你背叛了我，自从你向我提出一个个自私过分的要求，我无时不刻不在怀疑你，我怀疑你会对我再一次造成伤害，我已不相信你会拼尽全力保护我……我将心封闭起来只是为了自保，我唯有选择自己保护自己。”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长发，小狐丸忧伤地说道。

　　“你对我失望到这个地步？我真没想到……”

　　眼泪忽然汹涌落下……审神者泪眼朦胧，哭得像个心碎的泪人儿。

　　“好了，不要哭了……尽管不再信任你，但我还喜欢你，需要你，我不会改变对你的感情，因为我并不是小王子，我征服不了世界……我是被小王子驯服的那只狐狸。”小狐丸从马场栅栏的另一侧伸出手，轻柔地擦去审神者脸上的泪水。

　　审神者抽泣不止，小狐丸的话让她哭得更厉害了，冥冥中对方听到了她的心声，他们的确有着爱人之间的心灵感应……只是她从没想过自己才是王子，在不知不觉中她驯服了狐狸，却把自己的心交给了想要远离的玫瑰。

　　“不管你是否相信我……我都会保护你，拼尽全力，这是我现在唯一能对你承诺的事。”

　　说完这句话，满脸泪痕的审神者便转身离开。

　　她要回到人类的世界，去完成那件没有完成的工作。

　　她不会再让小狐丸独自躲在无人知道的地方舔舐伤口。她要去拼尽全力地保护他……重新赢得他的信任，至少让他相信主人是永远的守护者。

　　她不想再让小狐丸对自己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