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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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队战开始后的第二天，凌晨三点半。
审神者坐在办公室的中间，双眼无神地盯着手机，代表平野、药研、五虎退、前田、萤丸还有御手杵的六个小图片，在界面上来回闪动……尽管联队战是政府组织的虚拟战斗，是一场具有奖励性质的演习，不会对参加者造成真实伤害，但她依然不能亲自去现场，只能通过端口观测战队的表现。
如果出阵队伍是战斗状态，审神者尚能坚持清醒，一旦队伍停下休息，画面静止不动，她就马上能睡着……已经开始熬第二夜了，她实在太困太累。
政府派来的监工倒在旁边的榻榻米上睡得天昏地暗，鼾声连连。还考核工作呢……审神者鄙夷地瞪了那家伙一眼，我能为了心爱的太爷爷熬夜，你能吗？为了几个破工钱和为了爱，动力自是不同。混日子的政府职员有什么资格来评估别人的工作态度。
“算了吧……把平野药研他们几个也召回来，大家都休息得了，你这样坚持有什么意义，喝茶老头又看不见。”
戏谑的态度，劝解的话语从旁传来，审神者熬夜加班的这两天陆奥守担任了近侍。她打了个哈欠，点头说道：“也好……就算我不想休息，平野他们也一定累了，陪我这样胡搞对他们不公平。”
在端口界面上输入“返回本丸”的指令，巫女双眼无神地呆坐着，既不睡觉，也不吃东西。
陆奥守看着审神者疲倦的模样……心里不是滋味，上任大半年，她从来没这么拼命过。第一次联队战，为了节省小判，她精打细算到拿了最后一次免费门票才把膝丸接回来，这次倒好，小判像废纸一样唰唰地花出去，她都不带半点心疼的，连最宠爱的短刀平野也陪着熬夜，连轴转地出阵了两天。
“我希望莺丸一回来就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兄弟大包平……所以要在一个星期内搞定联队战。”审神者的计划如此，按照现在的进度，别说一个星期，大概三至四天就能完成，而她认为保险一点总是好的，万一莺丸提前回来呢。
说得的确没错……毕竟陆奥守就提前回了本丸。
在拘留所的第二天，上午检查身体，下午被心理医生问话，结束后陆奥守就直接通过了评估……被管理中心放了回来。他心里直犯嘀咕，这也太轻易了吧？难道因为他前一天晚上直叫肚子饿，一个人就要了三份饭来吃，让政府觉得浪费粮食所以才草草把他打发了？
陆奥守还觉得，三轮太郎着急把审神者弄回本丸，肯定因为早就和政府达成协议要在两天前实装大包平，到时候作为筹码的新刀都实装了，那边审神者还没回本丸，三轮太郎能不着急吗？交换条件到手，政府对这事想拖多久就拖多久……到时候他三轮太郎就成了言而无信之人。
监工呼噜不停，审神者听了心烦不已，又不能擅自离开，实在不知怎样才能入睡，她一个人坐在墙角，双眼无神地看着屋外庭院。
陆奥守实在气不过，他走到监工身边狠狠踢了一脚……那人翻了个身，终于安静下来。
“睡吧……”坐在审神者身旁，陆奥守柔声说道，“监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开始呼噜，趁这机会赶紧休息。”
审神者点了点头……她歪过头说道：“借你的肩一用好吗……”
陆奥守还没反应过来，她就把自己的脑袋搁在初始刀的肩上：“我不想和陌生男人一起躺在榻榻米上……所以，让我靠着你……你可别睡着啊，你也是个打呼噜大王。”
眼睛刚刚合上，审神者就进入了梦乡。眼看着主人就要歪倒，陆奥守赶紧扶住她的肩膀……尽管是手足无措的尴尬，但夜深人静，又四下无人，他无需思想斗争便毫不犹豫将巫女搂在怀里……
女性的身体如此柔软，完美贴合在陆奥守的胸膛上，主人平静的睡颜，微微开启的红唇，叫他见了心情难以言述……甚至想偷偷地亲一亲。
陆奥守一直扬言不喜欢审神者，对她无感，他多次吐槽她长得难看，说自己不想睡她，而审神者居然信了……他对不动行光说的是真心之言，无论他说什么审神者总是相信。冰雪聪明的小女人竟能被如此蹩脚的谎言欺骗半年，到底对他有多信任。
将审神者的脑袋搁在自己的臂弯间，陆奥守轻轻将她脸上几缕乱发理到耳后。尽管与主人相识许久，这是她第一次与他如此亲密无间……她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陆奥守叹了口气，他不能趁机对审神者做出格的事，不能辜负她的信任……不能破坏他们之间纯洁的友谊，他，不能。
被拘留的第五天的下午，莺丸来到管理中心的心理咨询室。
陆奥守、鹤丸和小狐丸都已陆续见过心理医生，因为表现良好，心理评估合格，陆奥守在第二天，鹤丸在第三天就回了本丸，而小狐丸则没有这个运气，他的评估一直没通过，还要继续待在拘留所。
自从小狐丸和莺丸在浴室大吵一架后，关系降到了历史最冰点，先前为了缓和敌对所做的一切努力全变成了无用功。他们不再说无谓的闲话，当然小狐丸还是会强迫莺丸吃饭喝水什么的，但也仅限于此，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多余的交流。
对莺丸来说，小狐丸的可怕威胁等于明晃晃的决裂宣言，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种狠话小狐丸对着溯行军都没说过。他不可能再和凶神恶煞的野狐狸做朋友……连熟人都不想做，直接降格为一辈子都不想结识的路人。
推开心理咨询室的门，莺丸发现这里是个别有洞天的小世界。在管理中心这幢无趣严肃的大楼里竟然有如此雅致可爱的场所，令人意想不到。
不大不小的房间，两侧全是书柜，里面摆满了各种书，书又多又重，把隔层都压得开始弯曲变形；房间外侧是一个巨大的落地窗，窗旁摆满了各种绿植，有水培的绿萝和天胡荽，还有各种可爱的多肉植物……在窗外柔和光线的映照下显得格外透亮；窗台上还挂着一个铁艺鸟笼，一只橘色金丝雀在其中叽叽喳喳鸣叫着。屋子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新古典风格皮质躺椅，搭配着同款的脚凳……漂亮又惬意的摆设。
在脚凳上坐了一个人，戴眼镜的年轻女人，她正在读书。
“你好？”莺丸打了个招呼，而女人沉浸在书本的世界中，并未留意到他。
并不想打扰对方看书的雅兴，他悄悄上前坐在躺椅上。
“喂，你在看什么？”
等了很久，莺丸的耐心消耗殆尽，他忽然的大声问话。和鹤丸认识得久了，连五条太刀戏弄别人的方式也学了去。
被突然出现的访客吓到，女人一惊，手里的书落在了地上。
将书本拾起，莺丸看了一眼书名——
生活在他处。
他微微一怔，心跳仿佛漏了一拍，不知为何……这本书的书名有一种力量，猛力击打着他的心脏。
女人接下莺丸递回的书，与他握了握手，“我叫汉娜，是政府聘用的心理医生，你……是55号？我今天的评估对象？”
莺丸仔细端详着汉娜……她是个外国人，发丝褐黄，蓝眼深陷，一张线条柔和的圆脸，戴着书卷气十足的眼镜，穿着白衬衫和及膝的格子裙。
二十几岁的年轻姑娘……和审神者差不多的年龄。
“55号的确是我，我叫莺丸……其实我不喜欢别人以番号称呼我。”
每个政府工作人员都用番号称呼刀男，莺丸已经习惯了……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和刚刚认识的女人解释这些有的没的。
汉娜嫣然一笑：“巧得很，我也不喜欢用数字称呼你。刀男是人，不是机器，如果非要把刀男当机器使用，最后的结果就是……出现了我，政府还要雇佣心理医生疏导你们的情绪问题。”
莺丸听了不禁莞尔，汉娜是个有幽默感的女孩子……而这样的人不会让他觉得乏味。
汉娜让莺丸躺在躺椅上，躺椅又大又宽十分舒适，软绵绵的触感令人昏昏欲眠，让他只想好好睡一觉。在拘留所住了四天，每一晚莺丸都辗转反侧数小时才能睡着，木板床实在太硬，在上面翻来覆去简直是一种折磨。
“莺丸，接下来我要对你进行一系列的评估……我会向你提问，通过你的回答我会考量你的心理状况。我们聊天的内容会被录音，录音是全部保密的，我不会向第三方透露，你可以放心，所以……不必对我隐瞒任何事，畅所欲言吧。”
“好的，我明白。”莺丸说道，“我可以先问你问题吗？”
汉娜诧异地愣了愣，“唔……也不是不可以。”
“为什么你要做刀剑男士的心理医生？我很好奇。”
“因为……我曾经是一个审神者。”汉娜悠悠地回答。
听到解释，莺丸一下来了兴趣：“曾经的审神者？能详细说说吗？”
汉娜停顿了片刻，似乎在搜寻合适的句子：“做审神者之前我就是心理医生，我来到这个国家是因为对这里的古文化很有兴趣，审神者可以接触古董刀剑，所以我就报了名。当然我做得不是太好……当了三个月审神者，刀账上也没有莺丸你哩。后来我生了重病，脑子里动脉瘤破裂差点死掉，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却再没有了灵力……可能是手术时伤到大脑里某个神秘的组织，不得已我只有放弃。管理中心得知此事后邀请我来这里工作，因为我做过审神者，对刀男也比较了解，可以帮助你们解决心理问题。”
莺丸饶有兴味地追问道：“你很喜欢古董刀剑？很少有女孩对这种东西着迷。”
汉娜神秘地答道：“也许我是个怪人。”
“我出生在平安时代，对你来说我这样的古董够老吗？你喜欢吗？”眨了眨浅绿眼眸，莺丸对着年轻的心理医生微笑……不知为何他很想逗一逗汉娜，除了审神者他从未与别的人类女孩产生过交集，机会难得。
汉娜以不易觉察的动作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欣赏大胆主动的刀男……这是她需要的“评估对象”，然而大胆到第一次见面就对她表示兴趣的并不多见。
并没回答对方带有某种暗示的提问，汉娜反问道：“你是不是睡眠不好？”
莺丸惊讶地答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是心理医生，这是我的职业敏感。”汉娜俏皮地说道，“你有点冒冒失失的，而睡眠不好的副作用之一就是容易冲动，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吗，压力太大？”
一下子被说中心病，莺丸大为诧异，他若有所思地回道：“可能是吧……我也不清楚，失眠是从一个月前开始，这期间发生了许多事情……”
难以控制倾诉的欲望，莺丸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和汉娜简略讲述了一遍。
虽然自称是平安时代的古董太刀，莺丸却口无遮拦，毫无心机，将自己与主人的秘事随随便便说出……他很纯良，面对人类没有防备之心，的确是被审神者娇宠至今，保护得太好的样子。汉娜暗暗觉得更为满意，她一定会好好“评估”这位英俊的绿发付丧神。
“你打算离开本丸？你真的这么想？”汉娜故作关切地问道。
莺丸点了点头：“没错……我实在不想回那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可是你知道吗？大包平已经实装了，你不想见见兄弟吗？”汉娜劝说道。
莺丸瞬间愣住。沉浸在负面情绪中，他连兄弟的事都忘了……他知道三轮太郎对审神者的承诺，他怎么可能不想见大包平，他当然想。曾经在科研中心短暂地见面，他只是单方面隔着玻璃柜看了看兄弟，而现在……终于有机会和大包平一起生活一起交流，大包平是个超有意思的人，他可以带来快乐，一定是这样。
汉娜看出对方眼中的犹豫，她要抓紧机会装成一个善解人意的好女人，让莺丸对自己深信不疑，“回去吧，你就此离开本丸，见不到大包平会后悔一辈子。”
“经过我初步的判断，你对主人感情很深，你不是说每次碰上她被欺负自己都会失控么？还是不要轻言放弃吧？就算实在无从化解隔阂，也要与她和平分手，不可随便放置。我也做过审神者，知道失去心爱刀剑的滋味不好受，你一走了之，对她伤害有多大。”
莺丸点点头，“你说得对……我会好好考虑。”
汉娜柔声说道：“评估就到这里……你合格了，如果想回本丸的话今天就可以回去。”
“什么……”莺丸一脸不解地问道，“这样就合格了吗？”
“你思维敏捷，能和我顺畅的交流，就无要紧的问题，不但交流顺畅……你还调戏我呢。”汉娜故作娇羞地说道，“虽然你遇见很多难题，不过都能自己化解，所以我让你合格了……至于睡眠问题，我开一些助眠药物给你，你记得按照说明服用即可。”
“谢谢。”莺丸感激地说道，“连我都过了评估，倒是我那位同僚……小狐丸，他怎么没过……”
汉娜摇了摇头：“我不能透露我和评估对象的聊天内容。”
为了勾起莺丸的好奇心，她又半推半就地说道：“唉……其实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那位同伴和我没有任何聊天记录。自从进了我的办公室，他就一句话也不说，我和他两人大眼瞪小眼一个小时，最后不得已才放他走，但这样我无论如何不能算他通过。”
莺丸沉默片刻，他感叹道：“汉娜，你真好……谢谢你告诉我小狐丸的事。”
“所以……你今天要回本丸吗？回去的话我打电话给顶头上司，让他把你传送回去？”汉娜问道……她在欲擒故纵，她深知莺丸已上了自己的套，他今天一定不会走。
果然，英俊的绿发付丧神摇了摇头：“我还不想走，让我在这里待满一周可以吗……因为我想天天都来找你说话。”
“好的，那你住满七天再回去。”
神秘的心理医生诱惑地眨了眨眼睛：“你刚才问我的问题……我现在回答你，像你这样漂亮的古董，我当然很喜欢啊。”
回到狭小的房间，莺丸默默坐下。
小狐丸正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看着墙上透气用的小窗，一张扑克脸让人猜不透。
“我刚刚去见了心理医生，她是个非常好说话的女人……小狐丸，你为什么不配合她，反而和她演哑剧？你这样永远通过不了评估，怎么回到本丸？”
他已认识到和小狐丸再没什么好客气的，必须有话直说，因为对这个混蛋客气，照顾他的心情，他也不会感谢。
“心理医生刚刚让我通过了，如果我愿意的话，我现在就可以回本丸，你希望我比你早回去，比你要早见到主人？”莺丸不依不饶地问道。
终于谈到小狐丸感兴趣的话题……白发付丧神把头转了过来，但却始终沉默不语。
“我一直在思考，却始终不能理解为什么你忽然恨我……亦或者，其实你本来就因为审神者的事恨我到骨子里，只不过一直压抑，我无意间触碰到你的敏感神经便引得你对我爆发。不过现在我明白了……无论我多小心翼翼和你相处，你总能找到恨我的理由，并想报复我。”
“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介意你的想法，我愿意怎么做就怎么做，就像现在我建议你去找医生谈话……我做我自认为对的事，我对得起自己就行。我甚至打算公开我与审神者的交往，让所有人都知道她离不开我，你以为我不敢？说到底，你颜面如何与我有什么相干？你现在对我来说就像路人一样，已不会再被我放进'为他着想'的名单里，言尽于此。”
叹了口气，莺丸便倒在床上，他背对小狐丸说道：“心理医生还没下班，你还不快去？如果我先回本丸，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趁你不在让审神者仔细欣赏她从未看过的我的裸体，你希望这样？”
身后传来床板吱呀作响的声音……门开了，小狐丸走了出去。
松了一口气，莺丸觉得如释重负。小狐丸今天应该不会再回来，简陋的蜗居终于只剩下自己一人。
已很久没有像这样一个人独处……
莺丸耍了个手段让小狐丸离开，因为他想做一件对的事，他对同僚从不会存心伤害，他想帮助身边的人，这是他的天性。
另一方面，出于私心，他也需要独处……和小狐丸二十四小时共处一室，干什么都在对方眼皮底下总归是不自在。
他习惯性地摸了摸口袋，没有烟……可惜，入住时所有私人物品都已被收缴。
在莺丸的衣袋里一直装着一包烟，是刚刚从本丸逃亡后在便利店买的烟，他一直没舍得抽完……打算留着带回本丸做纪念，顺便问一问万屋小卖部的老板能不能进点儿货。
那是他第一次抽烟，第一口下去非常咳呛，但慢慢品味，让青烟在鼻腔与呼吸道中流动，竟有一种微醺销魂之感……香烟对莺丸来说是个好东西，毕竟付丧神不会生病，而他尤其中意人类创造的让人上瘾的东西。同僚中居然没人抽烟也是奇怪，难道因为政府怕地下场所发生火烛，将本丸秘密暴露，所以万屋从来不售烟？
所有能带来奇妙体验的精致之物，莺丸都喜欢，芬芳的茶，醉人的烟，精巧的美食，软萌的猫咪，还有……女孩子，曲线琳珑妩媚娇憨，温香软玉抱满怀的尤物。
莺丸喜欢女人，不仅仅是为了满足生理需求……若单纯为了满足□□，有五姑娘足矣。他喜欢观察她们，欣赏她们的奇妙性情……女人就像猫一样充满神秘魅力，而且能和自己交流互动，比猫更有意思。而大多男人则像狗，终日憨憨傻傻，极度黏人，又很容易汗津津臭烘烘的，他避之不及，比如……小狐丸，哎，典型的犬科动物。
一个人独处，总免不了琢磨些奇怪的东西。莺丸以为自己会时不时想起汉娜……这是他认识的第二个人类女孩，习惯性地逗弄她，就像他习惯逗弄审神者一样，没想到居然可以得到回应？难道汉娜真的无法抵挡古董刀的魅力？
可是……想要找烟的时候，莺丸又想起了主人。
想起把她搂在怀里，将口中青烟借由亲吻向她度去的一刻……
他黯然地笑了笑，如果能够藉由一个女孩忘记另一个女孩该多好。主人也是人，拥有羁绊又如何，人类的生命只有短短几十年，审神者，或是汉娜……都只是刀剑漫长旅途中的过客。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