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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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未亮，审神者就从睡梦中苏醒。
她看了一眼时间，刚刚凌晨五点……自从当上审神者她每天都很早起床，根本睡不了懒觉。
身边堀川国广与和泉守兼定两人正呼呼大睡，堀川还发出轻微的鼾声，令人羡慕的睡眠质量……因为把被子给了审神者，和泉守和衣而眠，他蜷缩在室友身边一副挨冻的样子，审神者看得忍俊不禁，就轻手轻脚把被子给他盖上。
她心知肚明和泉守对自己有意思，兼先生像个大男孩一样完全不会隐瞒心情，如同白纸一张容易读懂。自上回鹤丸在医院对她袒露心声后，再有人表白审神者也不会感到吃惊，说到底……这里只有她一个女人，刀男没得选择。政府这干得叫人事儿？让一帮青壮年男性在本丸做和尚？为什么不在万屋配个大保健，解决他们的生理需要？仅仅靠出阵杀敌哪能处理完这帮人分泌旺盛的雄性荷尔蒙？
拉开门，审神者准备悄悄地离开，忽然听到有人叫唤自己。
“主人……”
回头一看，是和泉守在说梦话。他轻皱眉头，并不像做了美梦的表情……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不知道他白天都在想些什么玩意？
不忍见对方求不得的模样，审神者赶紧离开了此地。
独自一人来到短刀宿舍，审神者正纠结要不要直接进去见平野时……就见平野和五虎退两人已站在宿舍大门前捧着草料，正准备去喂马。
审神者对他们挥手打了个招呼：“早安!”
忽然见到主人，五虎退呆愣了片刻，一下子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还说自己见不到主人十分寂寞，审神者见他哭得可怜，只得不停安抚，逗他开心。
而平野……还是少年老成的平野，他完全不惊讶，面色如常：“主人你半个月没回来，积压的工作已堆成小山，今天我们一定要努力把它们做完!”
审神者点点头，她俏皮地说道：“平野见到我好像并不开心？”
平野却从容一笑：“本丸发生混乱时我就在现场，我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相信主人会把这件事处理好……你的归来对我来说理所当然，因为我深知本丸对你有多重要，所以又有什么可特别惊讶开心的？”
平野如此明理懂事，审神者颇感欣慰，对他一直以来寄托厚望，而平野也成长为她希望他成为的样子……支撑本丸的小男子汉。
“太爷爷……他还好吗？他没和你一起回来？好久不见他，很是挂念。”审神者一个人回来，平野自然而然便问到旧友的情况。
不……他并不好，他并不快乐，甚至还想要离开我们……离开本丸。尽管心里如是想，但不愿让平野担心，审神者敷衍地答道：“莺丸还是老样子……现在和小狐丸与陆奥守暂住在管理中心，一周后才回来。”
听到审神者的回答，平野若有所思地不再作声。将马当番托付给五虎退，陪同审神者一起来到她的房间，平野从文件柜里取出一大叠政府通知，让她一一过目。
“嗯……修缮工作已经完成了？”审神者阅读一份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修缮的工作报告，屋顶上的大洞已被补上，庭院里被毁坏的花草也已重新种植，很好。
“这个是……什么？新的极化修行开放通知？”在文件里看到极化二字，审神者急忙将那张纸抽出来，“药研、五虎退、厚还有前田……这几位都可去修行，平野，你赶快通知药研，让他见过我之后上路。”
“是，主人。”平野说道，”他们对这件事都很期待，等你回来下令呢……我这就去叫药研做好准备后过来。”
平野离开时后，审神者继续查阅文件……就在此时，空气中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传来，有一种异样的诡异感觉。
屋子中央一道刺目的亮光闪现，片刻后，一个剃着平头穿着黑西装，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的男人出现在审神者的身边。
“这么早就要上工……唔，不知道有没有加班费。”
平头男打了个哈欠，旁若无人地嘟囔道。
审神者瞪着平头男，忽然想起某件事……难道这人就是黑框眼镜主管所说的来本丸监督的工作人员？
平头男也注意到了本丸主人探寻的视线，他自顾自地说道：“审神者，你做你自己的事，不用招呼我，当我不存在就行……只要你的本丸平安无事度过一周，我就会自行离开，大家都配合一下，早点把工作完成吧。”
“好……好的。”审神者狐疑地瞥了那人一眼，又继续埋首于文件中。
半个小时后，平野与披着斗篷戴着斗笠，整理好行囊的药研匆匆走来，两人看到黑西装的政府职员吓得一激灵。
审神者急忙笑着解释：“他是政府派来的监工，不是来抓人的……你们不用理他，我们按照自己的计划行事。呐，药研，你看我这边的端口显示政府已批准了你的申请……你马上可以上路了，去修行的地方一共要去四天—”
傻站着实在太无聊，平头男居然和审神者搭起了话：“你的药研还没极化？”
审神者不禁汗颜，此人说了无需寒暄，结果他自己倒主动搭讪，她没好气地回道：“对啊，有什么问题？我半个月没上班了，所以我只有一个极化的刀，就是平野。”
平头男一拍大腿，八卦地大呼小叫：“那你还不赶快？明天就开联队战了你居然不知道？十万魂换一个史上最强太刀大包平！等于政府白送！就是对战力要求高，起码三个极短才能玩得转，还不让他们赶快修行去。”
听到平头男的言论，审神者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巨响，口干舌燥，哑口无言。
平头男见对方没反应，以为自己的话没有说服力，他从文件的最上方抽出一张，递到审神者面前：“自己看，上面写得很详细，一个礼拜前就发了通知。很久没新刀，大家都炸了，尤其莺丸的拥簇都喜极而泣啊。已经有人等大包平等了几年，还有号称一天就要拿到十万魂的……疯了都疯了……”
就在平头男喋喋不休之际，平野见审神者神色不对，扯住那人的衣服把他拖到角落：“你别在我主人面前提莺丸的名字，别管她的闲事！”
“行行，算我话多……参不参加联队战随便你们，我也是好心提醒，我最好你这个主人每天做了日课就回家，她不下班我也没办法下班你知道不。”平头男无可奈何地说道。
呆坐了半晌，审神者才回过神，她对平野说道：“你赶紧带着药研修行去，再去万屋买几只鸽子，不管多少钱都要买，让他加速回来……总之能修行的短刀通通送出去，明白么？”
“明白，我这就去办。”平野对审神者点点头，随即带着药研一起离去。
审神者又对无聊抖腿玩手机的监工说道：“我回家拿一点生活用品，提醒你，我不是下班……应该这么说吧，在没得到大包平之前我是不可能下班的。你也做好在这里陪我加班的准备吧，没和家里人打招呼的话，现在去打个电话还来得及。”
说完，一阵亮光闪现，她消失在了这个房间。
“妈妈，我离家几天，最近要加班呢。”把衣服和私人用品塞进旅行箱，审神者说道。
“哎……你原先是早出晚归，现在是连家也不回了，这个工作就这么有意思？”妈妈不解地问道。
“就是这么有意思。”
审神者笑了笑，她意味深长地说道，“没有任何东西比人更有意思。是养小猫小狗有意思，玩娃娃过家家有意思，还是去控制一个人有意思？很显然控制人比控制娃娃和动物更有意思，不然那个男人怎么喜欢控制我的人生呢。”
心知肚明女儿的话有所指，妈妈沉默不语，良久她才轻声劝慰道：“……那个男人是你的父亲，他爱你。”
“以爱为名的控制也是控制，就和我现在做的工作很像。”
打开传送装置，在消失之前……审神者幽幽地说道。
历史事务管理中心的顶楼是刀剑男士的临时拘留所，所有违规的犯事的伤人的刀男都被关押在此处等候评估。
小小的房间只得十平米，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漆墙和水泥地，还有两张床、洗手池和抽水马桶，干任何事都毫无遮挡。房间右上角装着一个摄像头……顺理成章的无耻行为，政府的工作人员从来不把刀男当人看，什么隐私不隐私的有那么重要？
莺丸躺在狭窄的硬板床上，瞪着斑驳的白色墙面，努力不去想在这个狗屎地方住一周的室友居然是小狐丸。
上午参加完了听证会，下午他就和三位同僚被带到此地，所有私人物品都被没收，连同衣物和本体刀一起被放进证物室，四人换上了囚服一样的灰色连体衣等候发落。
工作人员分配房间时，莺丸有主动表示过想和鹤丸住一起……然而那人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呵斥道：怎么？上次偷电脑资料还没玩够？你想找机会和他讨论怎么偷拘留所的东西？
莺丸唯有闭嘴，他知道继续提要求只会招人怀疑甚至反感，到时候给他安插一个不认识的疯子刀男做室友他还不如去死……他暗自祈祷是陆奥守也好，千万别是小狐丸。然而墨菲定律应验，他沦落到和最不想同住的人待在一起。
审神者说莺丸很敏感，此言非虚，她对这位古备前太刀有好感，天长日久当然对他的生活起居有所了解。莺丸非常注重个人空间，在本丸他就一个人住，而且连住处都不和别人相邻。他是养尊处优的“御物”，因此很受不了随便粗俗的生活习惯，比如像陆奥守那样吃饭时讲话动不动喷别人一脸食物碎屑，比如像鹤丸那样偷听别人说话的无聊举动……都让他相当的看不惯。
而小狐丸……
白发大块头从床上起身了，他向抽水马桶走过去，多半是要上厕所……
一想到能听见别人大小解的动静甚至闻到气味，莺丸就难受之极，如同百爪挠心，不得已他只有用手捂住耳朵。但还是有些微水声传来……小狐丸尿尿的时候就不知道放一张厕纸在马桶里吗？这样就听不到叫人尴尬的声音了啊！幸好此人结束后还知道洗手，不然他真无法想象审神者怎么会喜欢这种大大咧咧的肌肉男。
莺丸认为审神者和自己有着不少相似之处，比如他们有着相通的幽默感，比如他们都是讨厌粗鄙喜欢精致的人，一想到她……就是甜蜜与痛苦并存的复杂感受。
莺丸记得，还在本丸时，每次见面审神者都会拿出精美的小点心招待他，她还会配合时节变换点心的颜色和花样，奉上的茶也不是俗物，反正都是万屋买不到的好东西。后来与她逃离本丸，这半个月她对四人的精心照顾，一路上吃穿用度……让莺丸好奇主人究竟是怎样的出身。
浪人之家花销的所有费用全部记账在审神者名下，一个年轻女孩能轻轻松松养四个大男人半个月，足够让人惊诧的……当时逃得匆忙，他们四人都没带钱，就算带了钱，政府发给他们作为工资的甲州金能在外面花？那玩意只能在本丸内部流通，出了本丸如同废纸，根本就是政府用于控制刀男不得随便进入人类世界的手段。
鹤丸住院五天，花钱如流水，看到结账处打出的厚厚一叠发票，叫莺丸无法想象人类的医院居然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收费项目，连一条塑料管子，一根针头都要钱，但审神者眼皮都没抬地轻松付账。今天主人又随随便便就把借来的西装送给了他……既然说了很贵，却那么轻易地送人？为什么她有这种本事？
不是迟钝到完全分不出好坏，哪怕对人类世界的金钱概念一无所知，但莺丸也看得出来——审神者真心喜欢刀剑男士，她对他们很大方，从来没吝啬过。
但是，审神者的钱是哪儿来的呢……她是秘不外宣的公主，还是低调的富家千金？主人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她几乎从不谈论自己。莺丸还记得她的卧室，看起来普普通通，并不是想象中阔人住的地方。
“喂，吃饭了!”
门外忽然有人叫喊一声，打断了莺丸的胡思乱想，从门上的开口处塞进来一个餐盘，小狐丸接住并将其放在他的床上。
然后，第二个餐盘也塞了进来，小狐丸又接住……他递给了莺丸。
“我不想吃，你替我吃了吧。”莺丸冷淡地说道。
小狐丸斜看了室友一眼，并未搭理他，白发大块头捧着餐盘一屁股坐在床上，开始研究晚饭的内容。他把所有带皮的肉，油炸到看不出质地的薯条，还有一半的米饭通通倒进马桶冲掉，就着剩下的蔬菜和零星肉沫把另一半米饭迅速吃了。
拿起水池边的漱口杯，他又倒了一杯自来水，咕咚咕咚喝下去。
“莺丸，你为什么不吃饭？”
小狐丸坐在莺丸的对面对他质问。
莺丸还是不变的冷淡口吻：“我们是刀的付丧神，几天不吃又不会死。”
“是不会死，但是我们的人的身体会受损。”小狐丸认真地劝说道，“从下午住进来到现在你连水都不喝，你在干嘛？你是不想在我面前上厕所对不对？你那点花花肠子以为我会不知道？三日月都没我年长你知道吗，你不要在我面前搞花招，也别指望能骗得过我。鹤丸早和我八卦过你的脾性，当初你一来本丸就独自住林子边上的偏僻地方，我就看出来你超级注重隐私，还疙瘩得要命。”
莺丸忙不迭地避开小狐丸的眼神……为什么这家伙的每一句话说得都对？这就是他不想和小狐丸住一起的原因，食物链顶端的狐狸是捕食者，是鸟儿的命中克星。既然审神者那么喜欢小狐丸，为什么不发挥她神秘有钱人的能量，打通这边的上上下下，赶紧来把这个大块头带走。
“你不吃饭不喝水，缺乏蛋白质维生素和膳食纤维，会肌肉萎缩，会口臭，还会皮肤失去光泽……会变丑。对，暂时是死不掉，但你想变难看了回到本丸去见主上大人？你在我面前追求形象有什么用，你在审神者面前有形象才有用，她可是重度颜控我告诉你，连五个初始刀她都没兴趣，你要不是美术品她会看得上你？”
居然连这种事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小狐丸平时除了拍审神者的马屁还在研究些什么？如果本丸有朝一日解散，他能马上去做营养专家？健身教练？专门忽悠想减肥的姑娘。
见莺丸脸上似有被说服的神色，小狐丸赶紧把餐盘又递了过去：“快吃吧，这里的饭是挺难吃的，但随便吃几口总比绝食好，也要记得喝水……你大小解的时候我用被子蒙住头，你以为我想听你上厕所的声音？我又不喜欢男人，你做什么我都没兴趣了解。”
“好吧……我吃。”
接下餐盘，莺丸开始吃饭……如预料中的难以下咽，自从他有了人的身体后从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他开始怀念审神者招待他的抹茶泡芙，连他的猫吃的猫粮估计都比这饭要美味数倍……草草吃了几口，剩下的他也有样学样，丢进马桶冲走。
坐回自己床上，小狐丸递了一杯水给莺丸，“没有茶，只有自来水，凑合一下吧。”
接下简陋的塑料茶杯，莺丸忍不住问道：“你为什么要关心我？我变成什么样关你什么事，审神者不喜欢我，你不是最开心吗？”
小狐丸讥讽地笑了笑：“自作多情，我关心的不是你，我关心的是主上大人！你现在是她的心肝宝贝，你和她少说一句话，她就在我面前哭哭啼啼，你要有什么闪失，她受不了你懂吗？你以为她想在听证会上被那些政府官员羞辱？还不是为了你，为了不让你在这种地方受苦。”
“让她开心，这可是你告诉我的……你好好在这里待上七天，毫发无损地回去，她才可能开心。总而言之，你可别作死，尤其在我眼皮子底下你不要搞事。我再提醒你一遍，我和鹤丸一起住了半年，你们鸟太刀的搞事套路我背也背得下来，我可不是白痴。”
往门框上方搭了手，小狐丸自顾自地做起引体向上，一直做到无力坚持，他才走回床边重重倒了上去。
“莺丸，没事就早点休息吧，明天拘留所的工作人员还不知要怎么折腾我们，养精蓄锐才能受得住他们胡来。”
小狐丸一边嘟囔着，一边侧过身去脸对着墙。
“再过十分钟我会睡着，你想上厕所什么的可以趁我睡着了再去。”
话毕，他就不再言语，几分钟后呼吸变得平和，竟是真的睡着了。
莺丸一颗紧张悬着的心才终于彻底放了下来。
多么希望自己也有这样的体质，说睡就睡。莺丸曾经也可以睡得安稳，可自从那次彻夜失眠后他的睡眠质量就一落千丈，动不动做梦，再也无法睡一个囫囵觉。
躺在床上就算闭着眼睛也无法休息，更不要提硬如石头的床板，咯得他浑身不适。
有香烟就好了，再泡一杯上好的茶……从本丸逃走之前审神者送了莺丸一包茶，是很特别的白色茶叶，非常甘甜香醇……
今夜多半又是一个无眠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