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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确定 良缘永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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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难违。
晏雪溶独自走在宫廷长长的回廊上,默默地在心里念着这四个字。
雪花被风吹乱,胡乱地涌进回廊拍打在少年的脸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回到现实中来。
晏雪溶恍惚地抬起头,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到了赵王的寝宫门前。
阳临宫三个大字高高地挂在上面,笔锋遒劲飞扬,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愈发沉重严肃。
这……就是赵国最尊贵的地方啊……
李公公服侍着晏怀服了药,弓着身退出房门,一出门就看到了身姿颀长的少年站在雪地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老人连忙走上前去拱手行礼道:“呦,王爷怎么在这儿站着呢?天儿多冷啊!”
晏雪溶回过神来,笑着扶起他来,问道:“我没事儿,李公公,父王怎么样了?”
李公公拢着手,躬身回答:“陛下刚刚睡下了。”
晏雪溶垂着眼睛点点头:“嗯,那就好,公公好生照顾父王吧,本王这就出宫了。”
言罢转身想要离开。
“诶,殿下!”李公公却从身后叫住他,低声笑了笑说道:“陛下刚躺下,许是也想和人说说话,王爷若是乐意,不妨进屋去看看陛下。”
晏雪溶长得高,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老内监,老人却垂着头弯着腰,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神情,最后晏雪溶拱了拱手:“如此……多谢公公了。”
说完就大步走向了寝宫的大门,李公公身边凑上前一个小太监,看着少年的背影疑惑道:“陛下不是不喜欢休息时有人打扰吗?公公您这是……”
李公公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打了他一下,笑咪咪地回答:“那也得看是谁不是?宫廷之中,也并非就没有真心……小子,主子们的心思,你还得多学着点儿呢,行了,别问东问西的了,赶紧干活儿去吧。”
小太监挨了打却还是莫名其妙,但是也只能听话地赶紧去干活儿了,临走时还在琢磨,方才陛下不是说了谁也不见吗?
晏雪溶推开宫门,屋里的地龙烧的很旺,和着香炉里安神的熏香,暖和得让人昏昏欲睡,晏怀听见脚步声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疑惑地皱起眉头问道:“溶儿?你不是刚请过安?又来做什么?”
晏雪溶跪在父亲的床榻跟前,犹豫了一下才开口说道:“父王,儿臣……想见见母妃。”
晏怀愣了一下,随后他的语气便不再轻松平常,而是稍微带上了一些危险的意味:“哦?你这是什么意思?是在怪寡人亏待了她?”
晏雪溶抬头看着御榻上躺着的父亲,他的两鬓花白,原本神采奕奕的双眼如今也因为病痛而变得混浊许多。
他曾经……是他的父亲啊……
然而,只是曾经。
如今的这个人多疑,冷漠,他们之间越发地像是君臣,而非父子。
“父王,你为什么突然间判若两人?就算是我做错了事情,但是这也和母妃没有关系,她那么爱您,您如今就这么关着她,难道半分都不念她的好吗?”少年终于是忍不住,跪在地上红了眼眶。
晏怀愣了一下,随即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这么想,是因为你还小,你如今不正和你弟弟争着抢着要坐上寡人的这个位置吗?圣人不仁,到了那一天,你自然也就懂了。”
但是锦被下的手却悄悄握的紧紧的,没人看见。
“我不会!我才不会变得像你一般虚伪冷漠!父王,你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明明以前你很爱母亲的,为什么突然之间你就能如此狠心把她关在寝宫里这么长时间?”晏雪溶握紧了拳头,终于忍不住泣不成声。
晏怀的目光复杂地落在他身上,被子底下的手攥起又松开,来来回回几遍之后,他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叹了口气,闭上眼睛淡淡地说道:“罢了,去看你母亲吧,寡人准了。”
略显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些不为人知的悲伤和无可奈何。
雪下了很久,越来越大,苏贵妃的月出宫前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雪,晏雪溶站在那里,恍惚地想起自从父亲登上王位给母亲修建了这座精美的月出宫开始,这些年从未有过门前有积雪的情况。
那时的苏贵妃宠冠六宫,荣泽满身,不似如今这般门可罗雀,无人问津。
他抬起衣袖擦了擦眼角的湿润,大步走了过去。
月出宫的宫门紧闭,他举手拍门,出来的却是苏贵妃身边的大宫女其华姑姑。
其华见了他先是欣喜,随后望见他微微红着的眼眶,又担忧起来:“公子怎么了?刚刚哭过?可是为了娘娘?”
晏雪溶弯起唇笑,摇摇头:“没有,今天风大这才迷了眼睛,无妨的。对了,今天父王好不容易松了口,准我来看看母亲,还望姑姑为我通报一下。”
其华点点头,不多时就又出门来,深深地福了福身,声音嘶哑难听:“娘娘不愿意见公子,公子回吧。”
“母亲不愿意见我?这是什么意思?”少年不敢置信地反问道。
其华又是一躬身:“娘娘的模样……有些憔悴,这般模样,她不愿意见任何人,公子应知娘娘的性子,莫要勉强了。”
苏仪骄傲,即使是被幽禁冷落的苏仪也一样。
晏雪溶点点头,复又急切地问道:“那能不能让母亲过来与我说说话?隔着宫门说几句就行!”少年明亮的眼神有些暗淡下去,落寞地自言自语一般:“我已经快半年没有见过母亲了,有很多话想与她说。”
其华叹了口气,说了句“公子稍等”就转身进了屋子。
这一回其华没再回来,不多时宫门的那一头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溶儿?”
晏雪溶连忙凑过去,连声答应:“是儿子!母妃……”
太多的话想说,少年不禁再次哽咽了一下,最后只有一句简单而略显苍白的问候:“这些日子,您还好吗?”
苏贵妃依旧是一副居高临下的倨傲语气,冷哼了一声回答:“哼,你未免也太小瞧了你母妃我,吴嫣然那个小贱
人才得意几天,又有多大的能耐能奈何得了我?就算是你父王把我圈在寝宫里,她也不能把我怎么样。”
顿了顿,苏仪把声音放柔了些问道:“溶儿呢?这些日子你怎么样?我听说你已经解了禁足了?”
“嗯!父王交给儿子许多差事,儿子也都办的不错,只是担心母妃的情况。”
苏仪似乎是笑了一声,温声说道:“我自然有我的办法在这宫里安身立命,你不用担心,顾好自己就行了,给母妃好好讲讲吧,近来你都是怎么过的?”
晏雪溶在门外挑了一块干净些的地方坐下来,开始慢慢地给苏仪讲他这半年来经历过的事,当然都尽量挑着有趣轻松的事儿,那些夜不能寐的辛苦和艰辛则只字不提。
苏仪静静地听着,偶尔答应一两句,两个人最后说到了李瞻的事情上。
距离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三五天,然而当再次提起,晏雪溶还是气愤得握紧了拳头。
苏仪也深深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带了些惋惜:“只是可怜了那几个孩子了,为人父母,将心比心,不知她们的爹娘又要多难过。”
随后又沉下声音慢慢地说:“溶儿,你做得很好,不管为君为臣,母妃要你时刻记住,仁字为先,福泽百姓。”
晏雪溶自然是点头答应,随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犹豫了一下问道:“儿臣自然是懂得‘仁义’的道理,只是母妃,儿臣还有一事不明,若是‘仁者无敌’,那是不是就应当放弃那些‘攻’的手段?”
苏仪静默了半晌,反问道:“怎么突然间这么问?是有人与你说了这件事?”
晏雪溶犹豫着是不是应该把他和温浅予吵架的事告诉苏仪,怕徒增她的担忧。
然而苏仪是怎样聪慧的人物,仔细一想,她儿子身边能值得他挂心的来来去去不过那么几个人,她没有说过,晏怀每天派人偷偷送来的信中也没有提及过这件事,那么只剩下温府的那位六姑娘了,只是她没有想到,那个看起来文文弱弱的小姑娘,竟然会和她儿子讨论起这么深刻的内容。
“不管是为了什么,母妃都可以告诉你,不是那样的。”定了定神,苏仪难得温柔地解释道:“别的不说,溶儿,你觉得母妃这些年母仪天下,虽有跋扈嚣张之处,但是大体上是不是做到了方才所说的‘仁字为先,福泽百姓’?”
晏雪溶不明所以,却还是回答:“那是自然,母妃这些年辅佐父王,自然说得上是宽仁的一国之母,百姓们也都记得宫中苏贵妃的好。”
“那就是了,可是溶儿,你从小在我身边长大,你应当清楚,母亲走到今天这一步,难道就仅仅是靠‘宽仁’两个字吗?”
晏雪溶没有说话,确实如此,不说王宫,就说晏怀未登基之前的潜邸也不是个温馨可爱的地方,若是苏仪没有些特别的手段,恐怕他们母子都早早地死在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战场中了。
苏仪感受到门外少年的沉默,便十分体贴地点到为止,微笑着说道:“溶儿,母亲与浅予并不太熟悉,但是我觉得她是个好孩子,我也相信我儿子看上的人不会有错,你既然爱她,就应该学着去爱她整个人,包括所有她与你想象中不同的地方。”
“溶儿,只靠兴趣相交的叫知己,明知道她不好却还是要将她抱在怀中的人才是爱人。你要确定,你爱上的不该是你想象中的温浅予,而是完整而真实的她自己。那么现在告诉母亲,你确定吗?”
门的那面沉默了半晌,然后传来少年温和如同细雪初化的轻笑和他的轻语:“我明白了,谢谢母亲。”
晏雪溶严肃地跪在门外,俯身规规矩矩地冲着门的方向扣了三个响头,沉着脸慢慢地说道:“儿臣确定,今生愿与其良缘永结,匹配同称,如今敬告母亲,望母亲恩准。”
门内传来女子的脚步,她的声音也渐渐远了:“好,母亲知道了,你去吧,我也累了,记得好好照顾自己,不用担心我。”
晏雪溶又是深深地一拜,随后站起身大步地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