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山异闻》鱼佾

3、壹山·渡日龙 “终于

　　“终于到啦！这镜子真塔玛重！”陆离快步跑到桃树旁，把包裹解下来放下，用手揉揉肩，再撑撑腰。季夭桃扛着鱼竿走进屋去：“又不是叫你搬山去，有那么累吗？先别休息，进来把工具拿出去，把这几条鱼处理了再休息。”陆离听了，鼓着嘴，吐着长气，边挽袖边进屋去。
　　客人嘛，我还是乖乖待在一边好了，走到湖边，等他俩出来。诶？看这湖中鱼二回我才反应过来，这鱼和那季夭桃钓起的渡日龙颇为相似，只不过这鱼身透桃红色而已。奇怪奇怪。
　　怪不得陆离要挽袖呢，搬着一张雕花褐木的短腿桌出来，后面季夭桃随着出来，手里挂着一条青花白绸的发带，边走边把散发紧束在脑后，这是要干活啊？陆离拿着桌子过来，我连忙让开，免得又得他抱怨。他把木桌放树下，再把包裹打开，将铜镜面朝上放在木桌一头，又从胸前衣中掏出一把小刀放在桌的另一头，再低头退身让季夭桃。季夭桃走到桌边，但朝着桃树站着，伸手抚抚树干，另一手摊掌抬高。季夭桃的手抚摸过桃树后，树杆上落下两朵桃花，正落在手掌心中。季夭桃将落花的手握拳，攥紧又摊开，桃花碎瓣十余枚的样子。倾手将花瓣放于木桌之上，小刀旁边。我直看季夭桃手上操作，未看见陆离从屋中拿出一把小竹椅出来，放在季夭桃身后。“你这是干嘛呀？”我让身到木桌的一边后问道。季夭桃又是一段停顿，他总是这样，我都不知道他是否听到了我的问题，怕不是半个聋子吧。“轮回转生，涅槃再世。”好吧，他的回答我又没听懂……
　　镜中游鱼隐隐约约。季夭桃右手挽袖，露出左手到臂，真白啊。抬起左手，目光直视镜面，定顿几秒，□□入镜，抽鱼而出。手中鱼挣扎挺摆不停，我直怕这来的不易的鱼脱手而去，季夭桃倒是淡定得很，铁面菩萨一般，他把右手伸至摇摆不定的鱼头前面，又是一记弹指，“静。”好吧，这法术我可看不懂了，鱼如同死了一般，毫不动弹。右手抄起小刀，用拇指指腹轻刮过刀刃，轻吹一口气，持刀置于鱼头之上，季夭桃下搭的眼皮一下抬起，目光炯然，极速两刀，鱼身旁的两片透白的羽翼般的鱼鳍飘落，落于桌上。季夭桃刀法之快令我称奇，但更奇怪的是那削落的鱼鳍，落在桌上后渐渐萎缩变小，最终变为指甲大小的肉色薄片。还未等得我询问他这是什么，季夭桃放下小刀，将食指和中指的指腹用舌尖口津润湿，点蘸起桌上两片桃花瓣，回手过来将花瓣贴于被削下鱼鳍的两处伤口之上，那桃花瓣一接触伤口便立刻贴伏上去，并被伤口渗出的血液浸透，颜色逐渐变深，而同时鱼身也从伤口开始变红，直至整条鱼和那花瓣的颜色无异不二。这等神奇事我也是头一次见到啊，可是瞪大了眼地看着。见鱼的颜色几乎不再变化，季夭桃又抬起右手，一记弹指，“生。”霎时鱼再度挣扎起来，他左手一抛，鱼飞身腾空，扑通一声混入湖水之中。哦，这时我才知道，这湖中鱼是那渡日龙化的了啊，我还疑惑咋这般相似呢，原来如此啊。
　　季夭桃扔了鱼，一刻未停，又抬手，看样子准备抓第二条鱼出来了。“你这是什么操作啊？我以为你还要杀鱼做饭呢，结果是这样啊。”我挠着下巴问。“剔取仙骨，再世为鱼。”呀呀呀，我指着那几片白片：“这原来是它的仙骨啊。可它算个什么仙啊？”“天命捉摸之仙。”得嘞，他的话我怕是永远听不懂了。我看着季夭桃手中刀影瞬闪，动作流畅如云，应也是数十年日锻炼出来的了。再看季夭桃，扎系着头发，漏出两三缕青丝垂耷在面前，目光略显无神，手中操作行云流水，远看来，青裳绿衫者坐于桌前，红褐斑驳的桌椅，缤纷落粉的桃树，啧啧啧。“这般看来你真是个仙人吧。”“仙人？呵，我啊，”季夭桃把鱼抛去湖中，“也就是条鱼吧。”看着鱼游淌消失于湖水之中。星眸坠光，杏眼噙泪。
　　陆离又从屋中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小水晶瓶，瓶中装着小半瓶的白碎的东西，不知道是啥。放在桌上，拔掉布塞。季夭桃左手接过瓶来，右手拾捻起桌上的小白片，一个一个装进去，哦，原来装的是这玩意儿啊。“这东西你留下来，是？有何用啊？”看他做事我就一直在问问题，我也算是个好问的娃了。“这东西啊，”季夭桃拿起一片，放在面前透透光，“善用者用它可起死回生，欺仙骗妖；不知者怕是只能用来剔剔指甲里的泥了。”我不知如何回答，心里只能想：您可真能吹。
　　装完了白片，塞上布塞，季夭桃却把瓶子递给了我：“劳烦下您啊。”接过瓶来，他招手让屋门口坐在门槛上休息的陆离过来，陆离过来一句话没说，搬起木桌就往屋走，季夭桃也揣起小刀，拿着铜镜和竹椅跟在陆离后面，我也不好说些什么，也跟着进屋去。
　　过堂，转左，进入一间从侧窗透光但仍略显昏暗的小屋，进屋门，正对墙的偏左有一面半开的竹板的支杆窗，右边挂一红木的无门龛匣，里面放一白瓷长颈小瓶，中插着开三杈的一支桃树枝，瓶旁架着两把木梳，一把刻“桃之夭夭”，一把刻“君许洛阳”，前者之前放着芝麻小饼，后者之前供着半碗黄酒。这算什么？见过供牌位，供画像，供兵器衣物的，这供梳子倒是头回见了，而且不插香，不点蜡，却插一断枝桃花，奇怪啊奇怪。
　　陆离搬着木桌进了右边那屋，而后又出来从季夭桃手中接过木椅，又进去了，那儿应该是厨房之类的吧。这间屋看陈设摆件应是季夭桃的房间吧。向右看去，一张膝高的草席竹榻，上挂一幅幽篁奏琴图。床边墙角，有一人高立柜，近二十抽屉。季夭桃站在柜前，抽开中间一抽屉，将铜镜放置进去，再从怀里掏出小刀一同放入，而后转头看着我，我愣了一下，又反应过来，是叫我把那透明瓶子拿过去。我上前也走到柜前，将瓶子交于他。他又抽开中下部的一个抽屉，我好奇这柜子里装了些什么便偷偷看了看。“哎呀呀，这个！”我突然看见抽屉里一个圆瓶子，伸手便拿了出来，“看这个款式和里面的颜色，莫不然，这是那百珍宫的青木鶄的秘宝――精华玉露？”再举起来透光看看，“可怎么就剩了这么点儿了。”瓶中的白乳液也就装了小半瓶不到。季夭桃看看我，一手便把瓶子夺下来放回原处，缓缓说道：“多年前，青木鶄曾来我这儿找我帮了个小忙，作为答谢送我的。”“小忙？答谢？这玉露不仅是青木鶄，更是百珍宫的至高秘宝，传闻可是可以起死回生，长生不老的呦，若不是什么事关生死的事，他不可能把这东西给你的吧。”季夭桃关上抽屉，转身向门口走去，“随你怎么想吧。”我跟上去，“可是怎么就剩了那么点儿了？”他听了一下停步，语气略显氐惆：“伊人之劫，用之不功。”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龛匣。“伊人？什么伊人？”季夭桃又转过来看着我：“伊人……伊人就是，那货。”反手一指，顺势看去，正指着从另一屋子出来的陆离，“要不是他生性顽劣，生出事端，我也不会为了那玉露去帮那青木鶄了。”说着，走过去，又拍了下陆离的头，陆离也是一脸茫然。“怎么了？”“没怎么，我在问你家先生他那精华玉露的事，他说都用在你身上了。”“什么呀，明明就是……”陆离貌似要解释什么，说到此处看了下季夭桃后却戛然缄默不言了。季夭桃把陆离一推，“莫再多言，去后院劈柴去，准备午饭了。”又要随着二人出去，“叮铃！”腰挂的铃铛终是响了。
　　“季夭桃。”我叫他一声，“我该走了，走之前得把正事给办了。”“我刚准备问你是否是要在这里呆两天呢。结果你却要走了。”“差事多啊差事多。”“说吧，你来我写壹山是何事啊？之前我也未曾问过。”我从袖口掏出一个小布袋，里面钱币当啷作响，“这里有些钱币，你让陆离下山去置办一张藤床，大小按着陆离的尺寸来吧。”季夭桃顿了下，再把钱袋接过去，“不知道你是在作何打算，送钱买床算个什么差事呀，既然你让我做，而对我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就姑且听你的吧，就当你送于陆离的吧。”拱手相谢，我转身便走，待即将融入雾霾之中，后喊一声：“再会啦季夭桃啊。”
　　絮絮叨叨：“果然啊他应是最接近仙人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