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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壹山·季夭桃 淡眉垂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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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眉垂眼,满面苍怆但深目透情,眉额上两缕青发将头边散发环束在脑后,露出碎霜的双鬓,面色显白,这哪是一个近四十岁的人的脸啊。
“恭候久矣,听闻拾山的默不满不单是个广识博文之辈,亦是盖世神通一般的仙人呀,见面看来,果然啊。”“都是闲人胡传的,只是个略懂旁门诡术的小子,不如您,可是众闻的壹山的天成之仙,如此看来果然一派不凡的气度啊。”与他互相素面寒暄几句。
“嘁。”陆离不屑地啐口一下,一脸嫌弃。季夭桃转过去看着他,抬起左手轻拍一下他的头,“什么破表情,让你随带来的东西呢?”陆离随即做个鬼脸:“这不带来了吗?”把包裹给了季夭桃。打开包裹,原是一面近一尺宽径的铜镜。季夭桃用手抚抚镜面,转身过来说:“要不过来和我一起钓钓鱼吧。”我还没回应,他便转身去,走向鱼竿支架处,把铜镜又拿给陆离,陆离也随他走过去。好吧,我这个客人当的真像客人……
季夭桃盘坐于崖壁边缘,手执一长竹竿,竿首系着一条白细丝,白丝垂直而下,低端深入崖下云浪之中,也不知他在用什么钓着什么鱼。陆离此时倒是很安静的坐在他旁边,我走到他身旁,哦,原来在闭眼静坐啊。此时的我感觉干什么都不太合适,毕竟季夭桃还在所谓的“钓鱼”,还是安静些好,便也坐下来闭眼养神。
风动山远近,傍耳啸春秋。岁月知若何,禅悟无时休。
“陆离。”耳边突然轻声一句,睁眼看来,季夭桃直直地看着微微晃动的鱼竿,而陆离已起身立退三步,手中紧紧捧着铜镜。这是?鱼上钩啦?我也不知道该干什么,也起来退身到陆离旁边。“避开我点。”陆离看着鱼竿,但这句分明是对我说的,看他们都这么认真我也不好问为啥,也再往旁边退让了些。
此时的场景也是神奇,季夭桃也起身了,但还是稳稳抓住鱼竿,眼神也未转开。陆离和我站在他身后三四步的两边,一个捧着铜镜,一个抓住自己的衣袖,也都直盯着鱼竿,谁也不言语。
“来了!”季夭桃说了一声,抓住鱼竿,用力地向上提抛起来。我瞪大眼睛,呀,细线末端还真是分明咬着一只通体银白的类鲤鱼,不过这鱼,身旁有两片等身的羽翼似的的鱼鳍。季夭桃再次使力将鱼竿向后抛去,银鱼从头顶飞过,他竟伸手出去,用手指弹了下鱼头,“开!”轻念一声。那鱼,竟果真松口吐出鱼饵,然而从口中出来的既不是饵料也不是条虫,是朵淡红色的小花。鱼向陆离那个方向飞去,陆离又退了一小步,将铜镜举到胸前,那鱼直直地冲着镜面而去,然,就这样,径直地跌进了铜镜之中,而不是摔身弹起,的确进了镜子。
这给我看的一愣一愣的,鱼,花,铜镜,这些都是肿么回事啊?季夭桃手捋着白线,捻捻花,又走到崖边坐下,将花抛下又开始钓鱼。陆离看看镜面,放下来也回到季夭桃身边坐下。“诶诶诶诶,刚刚发生了啥啊?”我上追两步问道。“钓鱼啊。”陆离总是一副不耐烦的语气,“那,那花那鱼那铜镜都是怎么回事啊?我这也是头一次见诶。”陆离白我一眼:“瞧你那个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又走到季夭桃旁边坐下。听到季夭桃轻笑两声:“这鱼名为渡日龙,活于这云海雾浪之中,每年夏至到来之前,浓云散去,鱼群向北迁移,但总会剩下些鳏寡孤独之属,我受北冥玄稹之托,散雾开始之际来云海崖用这红花将其钓诱起来,换个安身之处,免得夏至之日云雾散尽后群鱼失去了依托,坠崖而亡。”季夭桃又转过来,摸摸铜镜:“而这铜镜是我季夭桃诞生之时,玄稹大仙送我的。”哦,是老爷子送他的额。“那花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把鱼给引诱上来?”“此花名为山踯躅,散发的气氛能诱来心怀萦绕踌躇失落之徒,这也避免了那些个合群的鱼被钓上来。”“哦,这花倒是神奇啊,也算头一次见了。”季夭桃听了点点头,但停了下,又问道:“你,头一次见?”我从他转过来的脸面上看出不是疑惑,倒是有一丝反问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只好点了点头。他嘴角轻扬,把鱼竿又架在地上,起身来走到陆离旁边:“把铜镜放下,起来。”陆离也不知道怎么了,既然先生发话了也就站起来。季夭桃用左手撩开右手衣袖,一把就揪住了陆离的左耳,“说,今天怎么来的?我可告诉过你,让你带着默先生走上崖来。”陆离一个劲儿地“哎呦”,“我我我我我就是走上来的嘛。”“走上来的?呵,走上来的他咋没见过那山踯躅呢?来的路上可是有那么一大簇的呀。莫非人家间歇性失明咋滴?”陆离这下不知道说什么了,只能边“哎呦”边用手试图把季夭桃的手从自己耳朵上拿下来。
“我可不只一次告诉你,不要轻易显形飞行,今儿倒好,当着客人面反了我的规矩,今天罚你不吃晚饭。”“喂!”陆离终于把手扒拉下来了,“明明就是他来的晚了,我才被迫飞来的。”季夭桃转过来看看我,我只好赔笑。“那好,我给默先生一个面子,”季夭桃回来坐下,拿起鱼竿“若是今天能再钓起三尾鱼,便允你能吃些菜果。”陆离听了看着我,满眼的尖锐,嘴唇微动,看嘴型是:都是你的错。我只能翻翻眼转过去看季夭桃钓鱼。
浑浑噩噩一个时辰就过去了。
陆离一个人在前面东窜西钻,怕是兽性外露吧。“也是奇怪了,我几乎未在一个时辰里钓起三尾鱼,有也是很久之前的事了,怕也是沾了你的仙气吧。”“您说笑了。”我揣着手跟着季夭桃,他扛着鱼竿走在前头。
风波不信菱枝弱,月露谁教桂叶香。直道相思了无益,未妨惆怅是清狂。也曾道季夭桃是耳。我这般思来。
绯红团团近眼来,那应该就是季夭桃所说的山踯躅之簇了吧。红花结结自在见,杜鹃匿首绒羽间。一朵一朵小火花,似乎成了这壹山上最跳跃恣肆的生命,傻里傻气地笑。可能是太久没看到过这么开心的颜色了,我直愣愣看着,然后,花突然长出一个头来!“我去你的!陆离!吓我一跳!”陆离抖落抖落头发上蹭的露水,吐了吐舌头,转头又跑开了。“继续走吧,他就是个毛孩子。”季夭桃示意我继续下山走去。
“话说为什么玄稹老爷子让你去钓这,这,渡日龙啊?看起来你这事儿又无聊又累的,一天也钓不起来几条啊。”我也是好奇地问问,季夭桃回答的却是沉默。我突然觉得气氛出奇尴尬,貌似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正打算说如果他不愿意就不用回答我了,他却又开口了:“桃之夭夭。”眉间挂着落寞。额,这算是回答吗?我也不好多问,只好低着头跟着走。
“蝴蝶!蝴蝶!”陆离追着一只蓝羽凤尾蝶跑,果然还是个孩子。从我们俩面前跑过,季夭桃伸手抓住陆离的衣领,拽过来用手敲了下头:“蝴蝶你个大头鬼,别跑了,别把铜镜给摔了。”陆离立刻用手摸摸背上的铜镜包裹,怕给掉了。转过来瘪瘪嘴:“难得出来一趟,跑跑都不行了……”,低着头跟在季夭桃另一边,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一青一白一粉,看来到了,又回到茅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