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鹿鸣 ...
-
多年之后，当坂田银时成为万事屋老板，面对江户各色各异的天人在街上大摇大摆走过时，总会在不经意之间想起那个下午，身着修长风衣的女子从村落东头穿过温暖的阳光，走向他的那个瞬间。以至于她的面容至今仍在他脑海中清晰盘旋，挥之不去。如果硬要形容那个女子，「怪异」一词最适合不过。和外表古怪的天人不同，她举手投足之间都饱含与这个世界格格不入的气息。
无论是那件随时随地穿在身上的茶色风衣，还是身上背负的，分成许多小抽屉的巨大木箱，亦或她银白的长发，幽蓝的眼眸，嘴角时常叼着的没有丝毫尼古丁味道的烟，都与坂田银时所认为的「正常女性」范畴没有丝毫重叠。
但也正是在柳枝摇曳，和风轻暖的下午，那位女子径直走过朝她投以怀疑目光的村民，来到他面前，弯腰用平静的语调问：「请问松下村塾怎么走？」
正当坂田银时还在狐疑警惕地打量她，一旁大脑总缺根弦的桂小太郎毫不犹豫地回答：「我是那里的学生！我带你去吧！」
坂田银时抡起手里的酱油瓶砸向桂小太郎的胳膊：「喂假发，不要给松阳添麻烦啊。」
「不是假发是桂！」桂小太郎抱着头瞪大眼睛，一板一眼地反驳。
女子的眼睛像是雪山中的湖泊，澄澈干净的蓝令人几近窒息，从而无法怀疑。她没有因坂田银时无所顾忌的冒犯而不悦，开口说道：「原来你们是他的学生啊。我是松阳的旧友。我的名字是鹿苹，是一名虫师。这次前来是有事情要与你们的老师商谈。」
「虫师……那是做什么的？」桂小太郎好奇地问。
「详情有机会再说吧。」名为鹿苹的女子用火柴点燃一根自制的烟，正当桂小太郎下意识拒绝烟味而皱眉时，却发现袅袅升起的烟雾中竟透着好闻的中草药香气，他一边走在前面带路，一边刨根问底：「您是从哪里来的？」
「会津地区。」
「听说那里战事很频繁呢。」
「还好。」
就在两人一问一答之间，坂田银时摇晃手里的酱油瓶懒懒散散地跟在他们身后，状似不经意地看向这个和他拥有相同发色的人。二十几岁年纪，银白的长发将背在身后的木箱遮住大半，木箱分有许多大大小小的抽屉，像是将药铺里中药柜的缩小版。茶色风衣垂至膝盖，衣摆不时被清风拂起，挟卷几分她身上特有的药草味扑面而来。
至多是个郎中骗子之类的吧。他垂下眼，不经意瞥到轻盈飞过他身边的一只鹅黄蝴蝶。
几人来到松本村的最西端，穿过田垄和解冻不久的鱼塘，来到写有「松下村塾」木牌的门口，庭院里的高大树木开满粉红的樱花，飘落在脚边。四方再没有别的人家，感觉像是循着路不经意间来到了世外桃源。
桂小太郎叩门喊道：「松阳老师，我们回来了！」
坂田银时由后方越过门槛，先鹿苹一步走入村塾：「松阳，你来客人了哦……」
「哎？」闻声而来的吉田松阳接过坂田银时的酱油瓶，看向衣着打扮奇怪的鹿苹，认真思索半晌，微笑着询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是……」
果然。坂田银时了然地望向被揭穿的「骗子郎中」，见她脸上只是闪过一抹惊讶和了然，不紧不慢地说：「原来如此，你已经忘了我啊。那么再次介绍一下，我是鹿苹，是一名虫师。」她停顿一下，像是在斟酌词句般接着说，「多年之前的鸟取藩，我们曾有一面之缘，我为你拍过一张相片。」
吉田松阳怔了一秒，感慨地说：「真是对不起，很久之前的事情，我常常会想不起来。有什么话，请来会客室畅谈吧。」
咦？！
坂田银时和桂小太郎面对突如其来的转折猝不及防，注视两人消失在木质回廊的拐角。而就在鹿苹经过坂田银时的身边时，他似乎看到，她的脖颈上，戴着一块剔透碧绿的玉，在阳光下闪烁着温润的光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鹿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