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心暗盼 ...
-
薛治雅回了静慈庵。芳薇一边赶抄经,一边又防着二娘的人来打听,再不开心也只好收整心思,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只是,母亲虽不会做事,却也不算乱操心,想想,自己的终身大事,确也是该好好安排了。
芳薇早熟。早早从父母的婚姻里,就尝到人情冷暖世间无奈。芳薇暗暗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一个真正属意的人,不要任何的勉强,在正正好的时候,获得美满。更要,给自己的孩子,留下满满的爱意和幸福。
可是这个人,在哪儿呢?
“小姐,经文抄完了,您是要提前送到寺里去吗?”晚霞帮着芳薇整理经书,问道。晚霞和朝露不同,很少问东问西,如今这般问,应该也是看出来什么了。
这几日芳薇都有些心不在焉,晚霞便猜测与夫人回府有关,以为芳薇早早的抄完经文,定是要借了送经的由头去静慈庵。
“是去求大师带小姐参加太后的千岁宴吗?”芳薇尚未想还如何回答,朝露就急着插嘴道。
闻言,芳薇的心突了一下,竟有种被猜到心事的紧张,看着朝露不出声。
“你以为都像你,尽想着玩!”晚霞唬了朝露一眼,转头看到芳薇一脸不知所措,也有些疑惑,想了想遂开口道,“央了大师带着小姐去透透气,也是好的。”
“知道了。”芳薇转回眼,须臾,还是心虚地加了一句,“朝露先去三元楼买些千层饼,给师父和母亲各带一份。”
晚霞一副了然的样子,心想,前日夫人跟小姐肯定说了什么,小姐还是很在意夫人的。
“那我去叫人套马车!”朝露拍手道,“听说这次千岁宴,玉麒麟跳菩提蛮,小姐,到时候如果只能带一人进宫,你一定要带我去!”
“到时候再说吧。”芳薇将整理好的经文包好,催着朝露和晚霞赶快行动。待到两个丫鬟都出了门,芳薇才觉呼吸顺畅一些,心道,还是晚霞没往那方面想,不过朝露这次反倒歪打正着,玉麒麟……
急急按下心里的念头,芳薇只专注打包。
芳薇还是先去了静慈庵,因了前日的谈话,芳薇还怕尴尬,不料,母亲话却多了,听说那日从府里出去,又去了一趟侯府。聊着聊着,母亲竟说起李归李将军还有京都令孙尚俭来。
“我听说,”薛治雅本不善谈,尤其对着女儿,就更不习惯绕圈子了,说着,也就直奔主题,“你和李将军家的公子,还有京都令的公子,都是见过的,不知道可还谈得来?”
芳薇喝了一口茶,其实她早知道母亲藏不住事,说了去侯府,定是托舅母去打听了。芳薇虽不喜,但是也知道母亲是好意,这些事情也不是她擅长的,亦知道是难为母亲了。
“你舅母说,这两位都是好孩子,亦都很上进,她私底下相看了很久的。”薛治雅道,“不过,你舅母说,李府是将门,与我们世家门风不同,素日来往少,且李将军手握重权,李忠也领了军衔,若李府不来提亲,我们不好主动。反倒是孙家,孙尚俭出自孙氏偏支,虽为京都令,出身与我们到底相当,因而孙福康更合适些。”
芳薇知道母亲和舅母的意思,林家在京城根基薄又无甚权势,若芳薇想嫁李忠,私下里和李忠两情相悦了,再由李忠上门提亲,男高女低,倒也是一桩美谈,可是若李家不提,林家先开口就成了攀附了。孙家和林家都是出自偏支,京都令虽有实权却也因孙尚俭承了公主驸马的势,这些年又因京都杂务被一些世家看轻,而芳薇父亲虽官职低下,却更显清贵,又有侯府和达也法师可以倚仗,故而,芳薇与孙福康倒算得门当户对。
不过,母亲不知道,芳薇对孙福康也是轻看的,自然是想也不曾想过,而李忠,李忠为人木讷忠厚,芳薇倒更觉得亲近些,只是李忠的长相……到底过于武将了些。
“母亲,这也过于急切了。”芳薇体谅母亲,细想了想,笑道,“倒好似,母亲种了颗红豆,如今入了冬,再不紧着摘了,便要黑了老了,嚼不动了。”
芳薇一个玩笑,倒叫薛治雅也噗嗤笑了,气氛缓和下来。芳薇给母亲续了茶,道,“好了,母亲,太后生辰,我多抄了些无量寿经,这就给师父送去。”
“那你去吧。”薛治雅也只好作罢。
一时到了寺里,芳薇也松快下来,供奉了经书,看了片刻寺里和尚辩经,转到达也的精舍,给达也煮茶喝。
达也向来喜静,又是闲散惯了的,虽是清修,到底养尊处优,精舍里桌椅摆设具都雅致,专门为了冬日里诵经装的壁炉,如今也生了火,屋里映得暖洋洋的。达也叫小沙伲将一些畏寒的花草也搬进来,故而精舍里也不显干燥,反倒时不时一阵树叶的清香,袭袭徐徐的,沁人心肺。
“今年冬寒来得早。”达也就着茶吃千层饼,看到芳薇腕上带着的赤金挂臂小猴手钏,不禁捏起来看了一眼,道,“怎还不如小时候粗壮,这原是照着你儿时的银手钏打的。”
芳薇晃了晃大大的手钏,想到自己十岁之前确是有些肥硕,后来跟着达也,甚少食荤腥,也就慢慢瘦了下来。
“师父。”芳薇收回手,叫了一声师父,却不知如何开口了。
“嗯。”达也等了半天,没见芳薇说话,抬眼看了一眼芳薇,笑了,“月底太后生辰,我闭关七日,二十八出关,二十九日直接入宫。”
闻言,芳薇瞪大了眼睛,看着达也,果然听到达也接着道,“你二十九日在家等我,带你入宫。”
“我二十日来寺里吧,我也斋戒七日,以显虔诚。”芳薇果然眉开眼笑,眼角眉梢的神采如瀑布般流淌开来。
“不用。”看着芳薇的样子,达也心道果然还是孩子,摆摆头道,“你有任务。司乐监送来了礼乐单子,届时有一个诵读《金刚经》的节目,本是让寺里的沙伲去,我想着,你向来给我读经甚是悦耳,不若你去。”
“读经我是惯了的,可司乐监为何排了这个节目,岂不单调?”
“无妨。听说有司徒宏光伴奏,还有基乐奴玉麒麟做舞。”说着,达也从怀里掏出一个牌子,递给芳薇,“你带着我的牌子,明日起过司乐监报到去,排个三五遍也就够了。”
芳薇怔怔地忘记接牌子,心里咚咚作响,围绕在耳畔的,只余下那三个字,玉麒麟。
原以为只是自己心底的一个念想,云吞雾绕,朦朦胧胧的,揭不开面纱,芳薇亦不想揭开那层纱,只是仍止不住地心乱。却仍旧抵不住那个感觉,只这么一个看似无意的因缘,却叫她有种拨云见日的开阔,心里丝丝的甜喷薄而出,芳薇知道,这就是了。
装模作样地陪着达也吃了斋饭,出了寺,一路马车颠簸,芳薇竟也不觉得冷,时不时掀了车帘往外望,纵然寒风席面,终究没能抚平那颗躁动的心。
正看着窗外光秃秃的枝桠,突的听到后面一连串地马蹄声,渐近渐慢,待到走到马车旁,便真的慢了下来。
“李校尉!”赶车的胡伯道。
却原来是碰到了李忠。李忠经常到城外的练兵场操练,芳薇每月到普乐寺,偶尔也会遇到。以前碰到,因李忠少言,每次都是芳薇先打招呼,然后李忠都会跟着芳薇的马车一道进城。今次,芳薇掀了帘角正要打招呼,突然想到之前母亲的话,一时觉得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悄悄儿看了李忠一眼,索性就不招呼了。只见李忠方面微红,额头隐隐间有些细汗,似乎方才打马疾驰过,只是不见芳薇开口,虽余光觉察到芳薇的打量,却也只是挺了挺腰杆,并不开口说话。
芳薇放下帘子,心里细究起来。每每聚会时,都会见到李忠,却甚少说话。以前这样的相遇,芳薇都不曾多想,只觉得李忠傍晚回城跟芳薇同路,因是朋友也不便先行,只好放慢了速度相伴回家。而今日,芳薇临时起意才到普乐寺的,且回城又赶了早,看着李忠的样子,似乎是追着芳薇提前回城的。这就让芳薇不得不多想了。
难道……
芳薇透过帘子一直看着李忠,第一次细细瞧他的背影,宽厚的肩背,腿长而壮,脚上的靴子竟比父亲的长一半不止,身形虽不及山峦,却也难掩雄伟。看着身形倒还好,可是想着那张不苟言笑的国字脸……
况且,李忠也过于木讷了,若是对自己有意,为何又这般寡言少语,除了相伴入城,从未曾和芳薇有其它交集,即使众人聚会,李忠也都是默默无闻的,从未让芳薇有点滴异样的感觉。
待入了城,芳薇已思虑确定,不管李忠如何,既然他不表露,那对芳薇也算得好事。毕竟,芳薇是不想的。
果然,一入了城,李忠就勒了马缰,眈眈目送着芳薇的马车朝另一个方向走去,生生咬了唇也未说出一个字。李忠的家走另一边更近些,若要将芳薇送回家,自己便绕路了。
芳薇轻嘘了一口气,抬头看到一旁的两个丫鬟都看着她,移开眼咳了声,道,“晚霞,你稍后去打听一下司乐监的掌事,明日我们去司乐监。”
“是。”晚霞道。
“小姐,”朝露一听,突然眼睛发光,“听说玉麒麟最近在司礼监排舞。明天我们能去看到他吗?”
“大概吧。”芳薇接着咳道。
“听说菩提蛮可好看了,就连升平公主都去看排舞呢!”
“升平公主?”
“是啊,升平公主一直住在封地,最近才回来。听说偶然看到玉麒麟,欣赏得不得了,天天去看玉麒麟排舞。”
升平公主就是福媛郡主的母亲,她虽不是太后亲生,但是在今上登上大宝前,升平公主及驸马一直暗中支持今上,先皇病危,升平公主驸马单枪匹马连夜出城通知在外的今上,又护送今上进城,途中替今上挡了毒箭,不治而亡。升平公主承受丧夫之痛,又力劝太后让容昭王也就是现在的达也法师出家,让当时穷途末路的反贼无机可乘,后来今上顺利登基,追封驸马为镇国大将军,加封一等公,升平公主为长公主,封地长榕。后来,太后和今上多次要给升平公主赐婚,都被升平公主拒绝了。郡主和世子稍大一些时,升平公主就去了封地,一直到最近才为了明月郡主的婚事回京。
想来,升平公主也是对玉麒麟惊为天人,故此才天天去看他排舞。想到此,芳薇有种感同身受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