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7号古董店》阿喵是个狮子座

2、“白姑娘” 所以说……

　　莫凌拉着冯琟回到座位上坐下，低声道：“你是生人，虽然因为有点特殊，鬼差暂时认不出来，但那种地方终究不是一个生人能够擅闯的，冥界里多的是想要吞噬生人阳气的恶鬼。”
　　也许是感受到冯琟冰冷的手心，莫凌语气放软了些许：“放心吧，你只要待在这辆车里，什么事都不会有的。”
　　冯琟感觉自己浑身被冷汗浸透，身体僵硬得连点头的时候都能听到颈椎发出的“咔咔”声。他知道自己这样子很怂，然而他作为一个普通小老百姓，二十年来接触的也都是普通人和普通鬼，哪有那么多横死的恶鬼让他碰上，闲得发慌半夜找他唠嗑的鬼倒是见得不少。现在突然之间告诉他你要去冥界啦，一不小心你的小命就没啦，他能不怂么。
　　冯琟突然像想到什么一样浑身一个激灵。既然冥界是个有去无回的地方，那莫凌为什么好像能自由出入，甚至还可以带上他这个拖油瓶？但是他的手是活人的温度啊。
　　嗯？手？
　　从刚才不淡定到现在的冯琟这个时候才发现两人的手还紧紧交叠在一起，吓得像触电一般把手抽了回来，而后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种行为绝对称得上失礼，又惴惴不安地偷眼看看莫凌。
　　莫凌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而是从大衣口袋中掏出一只样式古朴的怀表来看了看时间。冯琟下意识地一瞥，只看到怀表中嵌着一张发黄模糊的黑白照片。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就要到了。”
　　莫凌的话语瞬间惊醒了胡思乱想中的冯琟，让他一下子又紧张了起来。
　　没再过多久，冯琟就感觉到车子的速度开始减慢。他朝四周看去，却仍然只能看见一片浓郁的黑暗，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嘎吱——”在司机的一个急刹车下，车子停了下来。从头到尾只说过一句话的司机站了起来朝车上的几个“乘客”喊道：“幽冥已到！”司机的声音毫无起伏，尾音拖得极长，仿佛什么奇怪的咒语一般在冯琟耳边萦绕不去，他不适地捂住了耳朵。
　　车上的“乘客”一个接一个地下车，每一个都目不斜视，也不发出任何声音，就好像一个个木偶一般，跟冯琟曾经见过的鬼们都不一样。如果说那些在人间游荡的魂更像人，那么这些“乘客”显然已经完全脱离“人”这个身份了，这个认知让冯琟有些不知来处的悲哀。
　　在最后一个乘客下车之后，莫凌站起身来也走到了车门边，司机看了他一眼，虽然仍旧面无表情，却向他略微点了点头。莫凌临下车之前回过头来对冯琟做了个“别下车”的口型，而司机也顺着莫凌的视线往他这边看来，那对漆黑的如玻璃珠子一般的眼睛紧紧地盯着他，让冯琟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冯琟被司机看得毛骨悚然的时候，莫凌似乎凑近了司机，对他说了句什么，冯琟并没有听清。不过不管说了什么，显然这句话还是起了效果的，司机犹豫了一下就闪身下了车，这让冯琟更加疑惑莫凌的身份了。
　　不过很快冯琟就没心思去深究莫凌的身份了，因为一个人待在这辆车里实在是很！可！怕！啊！
　　冯琟紧张地坐直了身体，谨慎地睁大眼睛往窗外张望着。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衣角，这是他紧张害怕的时候的小动作。车窗外仍然是一片黑暗，偶尔仿佛掠过几丝隐隐约约的光亮，但仔细看去的时候却仍旧什么都没有。
　　冯琟原本只以为不过是外面黑了点罢了，可渐渐的却觉得车里的温度似乎在慢慢下降。他试图说服自己这只不过是太过紧张而产生的幻觉罢了，可过了片刻，车窗上却开始蒙上一层细细的雾气，而后雾气开始迅速蔓延、凝结，等到冯琟回过神来的时候，车窗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厚的冰层，冰层外的一片黑色世界都在恍惚中失真了。
　　冯琟被这显然是异样的情形吓得差点滑下椅子，打起十二分精神警戒了起来。远处似乎传来轻微而杂乱的铃铛声响，似有若无地钻进他的耳朵里，明明虚无缥缈，却像是想要穿透他的脑子一般尖锐异常。
　　冯琟连忙捂紧了耳朵。在这种时候响起的声音，无论是什么都不能去听，这种认知他还是有的。但他却是没有想到，捂住耳朵并不能阻隔铃铛声的刺入，本来虚无缥缈、若有若无的声音逐渐变得急促而清晰。
　　“啊！”冯琟只觉得脑子里完全被杂乱的噪音填满了，这些声音急切地试图屏蔽掉他对周遭一切的感知，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永不止息的泠泠作响，无处不在的声音想要击穿他的头脑。他徒劳地捂紧双耳，深深地弯下腰将自己蜷缩起来，却丝毫没能减轻痛苦，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失聪了一般。
　　但他没有。不仅如此，他还能清晰地在铺天盖地的铃声中捕捉到丝丝缕缕的温柔女声。他被迫仔细去听、去辨认那个女声所说的话语，而她所说的只有一个词：“下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冯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那个声音的蛊惑下不自觉地往车门边移动，明明是他自己的身体，他却不能控制分毫。
　　“不能下车不能下车不能下车……”冯琟被这种诡异的场景瞬间吓破了胆，只能默默地念叨着莫凌叮嘱他的这句话，试图减缓身体往车门边移动的速度。虽然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毫无疑问的是，一旦他踏出车门，那他就完了。
　　离车门不过三步的距离了，车门外的黑暗似乎随时都要冲破紧闭的车门将他吞噬。而他没有停下脚步。
　　他站在了车门前，他看见了门外站着的白衣女子，她玻璃珠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形状优美而苍白的嘴唇勾出一抹笑，让人看了莫名心寒。
　　冯琟的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卧槽！这妹子不是路人脸！所以她一定是有两把刷子的啊啊啊！！
　　然而让他更崩溃的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往车门伸去，他甚至已经能感受到车门上厚厚冰层散发出的阵阵凉意。

　　铃铛声骤然停息，从地动山摇到万籁俱寂之间毫无过渡，让冯琟呆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无孔不入的声响已经止息。他在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深感自己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还是有回报的，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也不怕鬼敲门啊对不对。
　　然而冯琟显然忘记了，还有另一种情况叫做躺着也中枪，比如现在出现在车门外的白衣女子，显然就是那把枪了。
　　“呀，怎么这里竟是有个活人呢。”白衣女子柔声开口，娇滴滴的声音如果放在平时绝对能让人浑身酥软，但放在这种境地里，冯琟只觉得腿软，他还记得莫凌跟他说过的，冥界里多得是想要吞噬活人阳气的恶鬼啊！
　　“咦？”白衣女子本欲伸手推开车门，却没想到车门纹丝不动，这让她起了一丝疑惑。
　　“看来是有高人护着，怪不得你敢一个人在这里。”白衣女子说着，轻轻笑了两声：“不过没关系，这么难得的东西，费点力气才能弄到手也是应该的。”
　　随着铃铛声响的停息，冯琟已经能动了，他立马从车门前一下子蹿回了车子的最后排，只想着离那个白衣女子越远越好。
　　那个女子一看就不是什么省油的灯，而且显然也没有想要放弃的打算，那道车门就是自己跟那个女子之间最后的屏障了，只要她突破了这道屏障，自己一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人，岂不是只有等死这一条路了吗？那道车门上显然有什么东西保护着，兴许是莫凌留下来的。莫凌？对了，莫凌！他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他留下来的屏障应该没有那么容易突破的！……吧？
　　刚想到这里，他就看到白衣女子抬起了手，伸出一根水葱般的修长手指，轻轻在虚空中画着什么。而随着她手指的动作，黑暗中也显出一道道幽蓝色的光芒轨迹。
　　事到如今冯琟就是再傻也知道她不是在给他比心，而是在放大招啊！然而鉴于自己是个名副其实的战五渣，他只能焦急地瞪着车门的方向，心里默念着莫凌的名字，指望着自己跟这第一次见面的高人能有点什么心灵感应。
　　“哟，白姑娘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啊？”
　　一个温润的声音响起，冯琟瞪大了眼睛惊讶地望向突然出现在白衣女子身后的莫凌哼。
　　所以说……莫凌难道是他的召唤兽吗？
　　还有，人家穿着白衣还就真是白姑娘啦？
　　一时放松下来的冯琟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吐槽。
　　“白姑娘”的脸色霎时变得铁青，一甩袖转过身去瞪着莫凌：“什么白姑娘，随口乱叫什么！”
　　哦，原来不叫白姑娘啊。
　　“好吧好吧，那便是‘这位姑娘’了。我看这位姑娘在这黄泉路上徘徊已久，想必也吞噬了不少鬼魂和误入的生魂了吧。”
　　“这位姑娘”听闻这话，略退后了半步，背在身后的手灵活地掐了几个诀就往莫凌那边甩去，一时数道黑漆漆的蛇状的物体往莫凌身上缠了过去，而那白衣女子趁这空隙扭身便逃。
　　“哼，这点小伎俩也敢在我面前用。”莫凌的声音冷了下来。冯琟只觉得眼前一花，不知怎的莫凌便挡在了那女子的去路之前，一手掐住那女子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那女子被掐得喉咙中发出“咯咯”的声音，手上似乎还想做什么动作，莫凌却用另一只手毫不迟疑地将那女子的手臂拧断。随即，莫凌手上金光一闪，那女子连一声尖叫都没有发出，便化为一缕灰烟融进了浓稠的黑暗中。
　　“走吧，我们回去了。”
　　莫凌上了车，对着缩在座椅上震惊地看着他的冯琟柔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