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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暖玉沉湖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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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暖玉沉湖心
童正雅很是高兴,猛地一把将童修然抱了起来往门外走。
这一下要是换了别人,恐怕会被吓得魂飞魄散,毕竟童修然感觉自己都差点飞起来了,不过他的面上却依然平静,因为他素知正雅就是这样咋呼的性子,早就做好了准备。童修然内心还是有一些小小的骄傲的,但他不想叫自家那蠢弟弟看见,就将头转向了童正雅胸口的那一侧。
与此同时,童正雅也很高兴:“哥哥,这骆庄有一处温泉池子,泡着还是感觉很不错的,此时大概是没有什么人的,我带哥哥去那里试一试,若是哥哥也觉得不错,等我们回了童家,命人在宅子周围找找有没有类似的地方可以开发成浴汤的,想必是很不错的......”
他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童修然却是已经又睡过去了......
等童修然再醒过来,视野里满是蒸腾缭绕的雾气,身体浸没在水里,后背还贴合着另一具温热的身体。
?????!
什么情况?
童修然脑子还不是很清楚,完全凭着本能,一扬手肘迅速向着后方捅去。却感到有一只手掌温柔地接住了自己的手肘,并且还在缓慢地卸力像是不想要伤到自己。
不等他想清楚,就感到随着那阵卸力,自己已经向着后方倒去了,两具身体于是贴得更近,滚烫的热度从大面积接触的皮肤上传来,肤质细腻,漾过温泉里滚烫温热的水,像是在这水里起伏的暖玉,舒适,安心。
“哥哥,你怎么醒了就翻脸不认人了。”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童,正,雅!
“你干嘛站在我后面!”我扭过身,想到刚才自己丢人的举动和奇怪的思想就想把这张老脸给藏到这水里去。
“我这不是怕哥哥你睡着了没意识,滑进水里去吗。为你着想,你还吼我。”“不高兴”同学又来了,“我怎么这么可怜,哥哥你一点都不疼我。”
“可怜”两字被格外咬重,拖着故意地绵长细腻的声音,在肩膀处环成圈的双手收拢,下巴落靠在身下人的肩窝处。
童修然把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抬手想要击向身后的某人。
声随拳落:“我看你倒是的确十分的可‘黏’啊。”
拳头还没有打到人身上的感觉,他却已经被突然失重的感觉给吓得惊叫起来。
童正雅双手横抱着童修然,心里又是慌张又是无措,只得把脸凑得极近,低声喝道:“小声些,别把别人招来了。”到时叫旁人看见了,哥哥肯定会不好意思,然后恼羞成怒,最后受罪的不还是自己。
童修然内心已近崩溃,加上现下身心的双重重创,不负众望的,再次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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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深的山林中,有少年不断穿梭于其中。他像是一尾灵活的小鱼,在这些堪比海底水草繁杂的树木之间自由穿梭,却像是天生就适合在这其中游曳。
“木琛!你等等我~呼~我追不上你啦。”那呼喊的声音渐渐减弱,像是在不断缩小的一个圆圈,最后化为一个渺小的句号,再到后来,便已经听不见了。
多年之后,木琛一直在想,当时的自己应该回头的,哪怕只是回头看上一眼,那个人也一定会再次追上来。可是那时的木琛并不知道许多的这些那些,他只是酷爱那种逆着风奔跑的感觉,那感觉令他能够更加深刻地感受到自己骨骼、肌肉的存在,而不是某种宛如行尸走肉或是提线木偶一般,不能够很好地确认自己存活于世的不知道是什么生物的东西。
他依然还在山林间跳跃穿梭,逆着风呼出气息,他能够感到那种气息扑在自己面上。
那是我存活着的证据,风也认可。少年心想。
少年来到一处断崖边,有一处相较别处更显干净些,那里正是木琛的老位置。庄宇也知道那里。
木琛熟练地盘腿坐下,让出那干净位置的一大半来,等着那傻乎乎,永远只知道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庄宇来。
可是,木琛到底未曾想过,如果总是看不到他,得不到并行的希望,那庄宇还会到这里来吗?望着远方的景色和耳边间或响起的鸟叫声,不知不觉间就陷入了酣甜的梦境,再醒来,已是日落时分。周遭却还是没有庄宇的身影。
他知道庄宇有些路痴,但是也不至于迷路这么久吧。
木琛的心里有些不安,他心知这是村子附近的林子,是没有什么野兽的,但是想到庄宇那迷糊的性子,搞不好会跑到别的林子里去。
一想到有这种可能,木琛之前一直隐隐压抑着的心跳,突然变得大声了起来,“咚咚”响着,似要跳出这颗胸膛,待到木琛一张嘴,它便将要突破那闭锁的喉咙蹦出来。
时间已经很晚了,是时候该回去了,回去之后再问问看庄宇有没有回来吧。木琛心想。
会没事的,毕竟庄宇四肢还是比较发达的啊,便是遇到了那大猫一样可怕的东西,逃命应该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吧。
嗯,不管怎样,会没事的。
木琛返回时的速度明显慢了不少,时不时地便会四处张望打探,想要某人突然从某棵树或者草丛里面钻出来大笑着说:“嘿,你总说我是小傻子,我看你才是吧,我在你身后躲了这么久,你都没发现......你还真害怕了啊,放心吧,我在和你玩躲猫猫呢。”
可是周围依旧寂寂无声。
木琛绕过一棵又一棵的大树,面上的焦急和惶惑显而易见。他在内心张皇地大喊,你到底是在哪里啊,庄宇。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木琛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附近一片山林里并没有庄宇。越靠近村子,木琛的内心便越是忐忑,他实在是太害怕了。可是上天大概就是要给他的心脏来个突袭。
首先浮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是往日熟悉的在这个时候燃起缕缕炊烟的村子,而是股股浓烟,背景是一大片被映照的红通通的天空,一切都在燃烧着,支撑房梁的木头,妇人洗好的衣物,还有一大片的小林子也遭了殃。那林子里种着的每一株小树都代表着村子里新生的男孩,那些树木将伴随着他们一起长大,待到成年后娶了媳妇,便将那树砍来作为新房的房梁。可是那小林子里的数木现在全都烧着了,熊熊的大火将木琛的视野完全涂染成一片火红的颜色,又像是一块火红的幕布,在风的助力下扑腾着向木琛扑来,而他毫无还手之力。
“噗通。”木琛跪在了地上,他终于感到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承受不了重荷,已经爆了开来,血液像面前的火焰一样炽热、滚烫。把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浇灌得刺痛,每一次动作,都有着一种难言的痛楚。
不,不行,我不能在这里颓丧,也许还有人活着呢,毕竟,毕竟这里一具尸体都没有,不是吗?
脊椎吊着身子,艰难地从地上挣扎着站起,双手无力垂下,他像是已经难以承力,只能以这样诡异的姿态向着燃烧的村子走去。
结局似乎太过显而易见,在红夜里哭泣、懊悔、绝望的少年的声嘶力竭都如那烧灼的红夜被永远铭刻在木琛的灵魂深处。
所以一直到后来,木琛也一直都害怕着一切燃烧着的东西,同时他对周围事物的控制欲超乎想象,不允许他们有一刻摆脱自己的控制。
他也曾回到村子,原本种着树的小林子长出了一些杂草,房屋在经历火灾和经年的荒废之后早就难以再看出它们原本的样子,有小虫在其间进出,就像当年的他们一样。渺小,弱小,一切你能想到的有关卑微的词语都可以用来形容他们。想要碾死这些虫十分简单轻松,一场大火,一场“意外”便足以。
当年村子着火之后的官方解释就是“意外”。
所以木琛时常对身边人说:“人啊,果然还是得要强大起来才行,你不强大,谁都会欺负你,这时喜欢你的人就像珍珠一样稀少。你变得强大,强大到谁都不敢欺负你之后,你就可以活得很肆意了。但是,那时真心喜欢你的人,会比珍珠还要稀少得多。”
想要将力量用于守护,不仅要有力量,还要有想拼尽全力去守护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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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摇曳明灭,青年一袭黑衣坐在桌旁,墨发不系,任它随意垂下,流泻在黑衣之上。
一阵风忽过,扬起清纱几寸。
来人单膝跪在青年的面前,带着黑色的面纱,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启禀宫主,属下已经按要求成功安排人员潜入千苍教。”
青年揭开茶杯盖,轻轻搔刮了一下杯中的茶水:“嗯。情报呢?”
“之前中途被截的情报现已由卿友容呈交给了郜庄主。郜庄主阅后,名属下将此信转交给您。”说罢,双手上呈。戴着黑色丝绸手套的手上静静躺着一封信。信封是黑底金字,上书:“松亲启”。
挥挥手,黑衣人便如一阵黑烟消失不见。
秦松这才展开信纸开始阅读,一目十行读完后,视线便黏在了最后的落款——“郜风”两字之上。
眼神里是显而易见的留恋与不舍,还纠缠着些别的什么,时而复杂混沌,时而又清明无比。手指在这两字之上不停地摩挲,然后拇指和食指一捻,将这张已经存有他温度的纸移至燃烧着的烛火之上,一勾火苗给烧了个干净。
烛火映在眼底,仿佛是着了火的曾经。
房外,本应离开的黑衣人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将身子贴在门柱之后,待到确认秦松将信烧掉之后,才松了口气,脚尖轻轻一点,飞离了这间小木屋。
几个转身腾挪之间,便已换了一处风景,在靠近一处屋顶时慢下步子,然后再轻轻一跃,便到达了等候已久的另一人身旁,那人穿着一身白色的华袍,在这满月月光的映照之下,现出一层淡淡的光晕来,脸的侧面掩在阴影里,另一面则像是刷了一层蓝色的薄粉。
“看了?”
黑衣人坐下,熟稔地拿起放在一旁的酒壶,仰头饮进喉里:“嗯。”
“烧了?”
“嗯。”还是一声轻轻的哼声。
白衣人嘻嘻笑起来,仰躺在砖瓦之上,如墨的眼定定地看着天上圆圆的月亮。
“好!干得好!哈哈!”
有必要这么高兴吗?
黑衣人闷闷地继续喝着怀里的酒,心里如是想到,不置一词。
白衣人大笑几声,有些累了,也不说话了,气氛一时有些寂寂。
“欸,江卿,你说是不是爱情都像是话本里那样,必定擦肩,必定错过。十数年后,两人在异地望着同一轮明月,想起当年种种,满怀遗憾的死去。”
等了一会儿,空寂的黑夜里依然安静。
白衣人未等到回应,低头轻轻笑了一声:“是了,你这样什么都不知道只有四肢肌肉发达的傻子能够懂什么情情爱爱的。我还是自己想吧。”
白衣人又将眼睛上移,眉毛也舒展开来。这样渺茫的黑夜里,星辰寥落,只有孤月高悬,凉风也无,只余自己一人。
还有身旁这个傻子。想着,转头去看那人,见那人早已睡着了。不禁叹道,睡了也好。傻也好,装傻也好,开心就好。每个人都应该要有自己的活法,都应该可以选择自己做法,只要不后悔,那便足矣。毕竟人的一生只有这样短暂的几十年,如果不能称心如意,到百年之后岂不是连个关于这世界美好的回忆也没有。
不管怎样,一生只有一次,我就要按我的活法来,反正死了之后他们也追不上我了。我想做什么,我要做什么,都不需这世间人如何议论、劝解。
哪怕那人不认同,哪怕将来我会在天寒地冻的世界,通体泛凉的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