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书屋散文集》江边扫雪

25、《春天的丝絮》

　　搬运来一个一个晴晴朗的春风拼贴了一幅一幅美丽的图画，在路边，草地，水村山郭，暖色铺满了视野。水上的藤萝，把水的颜色染绿了，染黄了，油菜花开满了草地，迎春竞放华彩，海棠飘然展瓣，梨花洁白纤弱的身姿嫣然如清丽的女子。路人停下来，放慢步子，做个深呼吸。

　　一片暖阳照拂，轻轻的触及皮肤。跑来跑去的孩童们贪恋这诧紫这嫣红。在他们眼里春天是美丽的花园，任他们随意的玩耍，嬉戏，调皮。小虫子，小蚂蚁都跑不开孩子的眼睛，大自然点燃了孩童的夙慧，不会扼杀纯真和天性。树梢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在说什么呢，哦，我知道了，快来，孩子，妈妈捉到了一个虫子。成群飞来飞去的小蜜蜂都到哪里去了，怎么一个也看不到呀。孩子，夏天还没有来到，天气再暖和一些，他们就会飞回来了。妈妈，什么是鸟语花香。你说呢。我知道了，鸟儿在说，这些花儿真香，是吧。呵呵，妈妈笑了。淘气由他，至纯至真美的童心灿如夏花。相信风儿也听到他们的对话。敏而慧的孩子们喜欢这一墩墩小树象是张开的伞，布置在路边，在公园，在随处可见的地方，绿意荫荫，低低的矮矮的，错落的亲切。孩子们在想，这一棵棵圆胖胖的小树，怎么好象是永远也长不大。

　　绿色逶迤，河边的垂柳，简朴的流水小桥，水面上树挂垂下的绿影，迎送过往船只。由来烟柳吴越地，楚汉山色的微语，桃花流水的低吟，象留存墨迹的风泊桥，乌衣巷，走过沧桑惯经了风雨，刘禹锡早在〈乌衣巷〉里感叹失去几百年形踪的王谢旧居，真正古老的自然的景致少了，人工的凿附多了。在有些人眼里，公园里的花花草草，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堆砌，圈养，移植，布置出来的，人工雕琢的痕迹很重，美则美矣总是失去了原滋原味。无论粗陋与朴实，景物的原貌是美的原始风景，就是一颗树一株草，不应该随意的毁废。有人奔走呼吁尽力在复古，有人还在肆意的破坏原有的土地和自然景物的珍贵古老。尊重自然，保存原貌与古风意识日益淡薄了，古之文化遗产，还在渐渐的遗失，毁损。这是许多人不愿看到的。

　　鸟雀呼朋，流动的春`色落驻。不甘落后的包括那些喜欢姗姗来迟的花木也争相恣意的开放，层层叠叠的灿如蝶翼，纤巧的花瓣细腻如婴儿的肤色，好象吸到的空气也是彩色的了，远山遥水，高树低柳，累累的花蓓抱拥在美丽的宁静之中，于是恍惚的你油然的有一种感觉。占尽了芳菲的百花好象是约好了一起从冬眠里醒来。

　　二十四桥明月夜，藤王高阁临江渚，望海楼明照曙霞，护江堤白蹋晴沙，“余杭形胜四方无，州傍青山县枕湖。”“浙江悠悠海西绿，越台风送晓钟声。”“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于是，春风又绿江南岸的灵思，透过历史的烟尘而凸现出来。单单诗中的名胜古迹的描绘了江南的领域之广大，望江南，忆江南，梦江南，倾注深情而珍留的美景化诗篇已是赏之不迭。赏花在四月，是一年里最好的季节。春满人间，春色满园大凡有关于春的词语包括阳光都是明快的。

　　常年辛苦的沉于功课里稚气未脱的学子们这个时候欣然的发现，春`色满校园，疏疏密密怒放了鲜活的生命，紫藤偎依，桃花开了瓣瓣红了学子的脸，缀满了枝头的粉彩，彼岸绽裂了花之苞盈盈的笑靥，樱花尚未到花期，安静的娴雅的如仕女，花树围绕，粗壮的枝干快要高过两层楼，阻隔了青色的红色的楼宇。早已冷俏阑姗的梅，茶花浅晕的彩色，浓密的绿，浅显的黄，紫荆沿着枝干开出圆形簇拥的花，紫色灿烂的的花儿明朗的没有一片叶子，这一树树羞涩的绮丽，当然赏花的女孩子也品味了一回“红袖添香”。

　　在大地的怀抱里随处可见每一颗小草都是向上的生命。春天破土发芽，努力的向上生长，雨后郁葱闲静的点缀着夏，直到秋天身不由已的枯了黄了，待到明年春风吹又生，还有第二个春天。有的小草是四季青青的，铺长在地面，没有凋殒之时。留与人间的总是生机勃勃的绿。

　　春天是展开与收叠的扇子，路两侧香樟树随意的摇着分枝，树下漫步的行人惬意的走过，风轻暖云疏淡，踏青，把风筝摇上蓝天，把放飞的心情一起带远，晒暖色的太阳，划轻便的小船，桥横渡口，波心映照人影。货轮往来于长长的太仓河。森森林木楼群掩映，窗绿了树影。冬天的冰雪吸取了阳光的温度，夏天的阳光过于热烈，秋天又呈现出一派落荒景象，但有春天的温度恰到好处。绿荫成片的刚健的大树端直挺拔，硕大的叶片，营养丰足，粗壮的根茎，器宇轩昂的看上去有几十年的光景了吧。还有，遒劲的树冠一眼看上去有些苍老，树的颜色灰土土的，枝条呈丫字型兀立，枝条纤弱，细细的营养不良似的。让人错觉是到了秋天，谈不上有什么美感。一问才知道名字，抛冬树。不管人们喜欢与否，多年来这古朴的生命力总是那么壮大。

　　花儿树儿的品种繁多，说不出名字。还有一种奇怪的树，深色粗大枝干垂下浅葱色纤细的枝条，和小巧的叶子，枝叶简练，细长，整体看上去怎么也不能浑然一体，象是人工接上去的，左看右看总是怪怪的，枝条都是吴侬软语式的柔弱，然而这也无碍于树影袅娜摇曳之姿态。

　　过了几日，偶然望去，眼睛忍不住睁大了，下面涂着一米高的白色保护层的抛冬树，最上方的枝叉分生出密密的新叶，新绿还在不断的萌发，这是阻遏不住的力量还在不动声色的拓生，翠绿枝条直耸云天，有一种大无畏的气势，个子越来越高，主干已呈浅显蓬勃的军绿色，让人想到了威武的军人，看来如果见薄识浅则一眼望不到本质。这是引人思辨的树吧。也许别人看来早已很平常了。他不顾人们喜欢与否，自顾努力的向上生长壮大，展傲然之姿，举挺拔端直之势，象守卫在路边的卫士，生命力顽强之不息，让人赞叹。有的美不是一眼看得到的领悟得到的。

　　江南之春雨中花木静静的也是别有一番姿色，水珠滚动在花叶之间颜色如洗鲜润娇，媚。湿透了的空气，总是温和的柔，不唯是古人了，三月的冷雨淅沥起来总是难免织起一种淡淡的乡愁。象一川烟草满城风雨，既便是风雨斜侵小巷，也是一种清冷的美。有桃李春风一杯酒，有杏花疏雨，有山抹微云，花香沉浮于空气里枝枝蔓蔓的花坠沉枝可连篇了。山水悦情可以寄托心志，但忘荣辱是非。古人说的是，然而即使人在画中游，小我的情怀跌宕不可免俗，由是本来安静的流水渗漏杂音，纷扰了至纯至净的文字，因为大多的时候脱略个人的情感，难能做到。

　　先天下之春的梅，在百花之中最是清高而离尘，如果赏到本来隐逸的梅花君子，已是幸事。再后来者是暖春开出的众芳菲，花期尽头，花与叶互为唇齿，彼凋而此谢，惯见了春风细雨，委顿之时也应无憾了。待到春尽花残留下最后一道风景，叶子离开枝子无所依傍，也是一种绝然的气度，凋零了也会随一阵风儿流转起舞，飘坠之时共花瓣遗一地的绚烂，终萎落于泥土，也不去在意，拓伸到情致弥留在书画里又入了茶。盛衰还是顺应大自然的规律，花开一时就有谢落之一刻，暗香溢满了每一页，平实的写进厚厚的卷帜里，在书简中绵延延伸下去，留给我们的还有占尽风情，花事正盛的江南是婉约清丽的词，才气飘零的先人芳菲集精华无数，今人难以平起，还是雅致不够功底差得甚远去。

　　今年比去年冷，花儿开得也迟，迟有迟的好处，可以从容的多赏些时日。千娇百媚的诗情画境，闭上眼睛每一片叶子，每一株花苞在颤动，就是在大脑里瘀塞得将要呼之欲出，单单神韵就已经写不出来。有时也难免奢想，诸多美丽的花树如果能够栽植到家乡多好，可惜北方温度严寒，花木根本生长不了，勉强的对自己说，不要奢望，留在记忆里就好。

　　百花纷谢时，菊花满地，樱桃落尽春归去，古人一向喜欢伤嗟春尽花残之景，又有桃花依旧笑春风的惆怅，也是难免婉叹的心情。落红无数的落寞，凋零，多少唏嘘的触动，总是难免，这一句踏花归去马蹄香，还是一种尽情之赏，即便是春去了远了还有暗香诗笺氤氲，沉着的温厚的韵味和精魂还在。

　　我想，每年大片的飞落的叶子，收集起来泡茶也可以做装饰品，挂画，书签了，就是喂养小羊，小牛，不也是很好吗。落下的花瓣可以入茶，饮起来提神而清爽，或者做点心，欣赏过后，一任大量的浪费也太可惜了，应该为我们所利用。小时候吃过的家乡的榆树叶子做的饼，很好吃，这些花儿叶儿了本来也很有天然的营养。

　　关于江南，还有西塞山前白鹭飞，桃花流水鳜鱼肥，等等婉丽的诗句，平和淡远的画面向我们展开，横侵斜染了渲纸，平静的奇峭。古往今来，沧桑的是历史，是爱恨蒙上了人事的尘垢，纵然世事错杂，缤纷的色彩在流动，纯真与执着的花儿全无心事，不会喧嚷自开自落，无须浓装淡抹，年复一年的清逸舒放，没有困惑与迷茫，把美丽奉献给人间，不畏雨打,无惧寂寥，开得从容，去得随意。这个世界因而明丽，多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