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虹桥书屋散文集》江边扫雪

24、《听雨》

　　在这沉淀的季节，三月依偎着曼舞的翠红，春没有走到尽头，又是一场不期而至的雨，铺满了一地的湿绿。

　　江南的雨，大多的时候，无声无息，柔静，轻盈，丝丝缕缕的细腻，隐隐的清新漫溢开来。无色的空气似乎也沾染了湿湿的绿意，绵绵潇潇，清新高远。雨轻轻飘落，茵茵的小草不过两寸，纷披的细柳于桥下纤细袅娜，水草同色，点点的水花轻溅起一个个简洁的文字。

　　江南的晴雨表，多变，看不懂，有的时候早上还阴雨弥漫，不到午时太阳欣然露面了，很调皮。最怕的是，阴雨连天，透一下呼吸，湿湿的，人淹留在不适的愁闷里。空气里还是带不走昨日的薄寒。虽然喜欢雨，虽然可以早早的赏到雨。摒除怕雨的湿绪，草木欣欣，风色正可摄写，这个春天也许一半是雨一半是晴，隔着铁栅，一片的天空和隐伏的楼群，近距离的山影，平静的袖在烟雨蒙蒙中。

　　春风殆荡于石桥柳巷，巷子里庭院深深，过往的商旅舟楫，津梁远接阡陌。江南好，风景旧曾谙，多少人盛赞这江南山水明秀的旖旎，江阔云低低，湖光长绕于相接的十里亭台，微凉的雨珠敲打在脸上，路上，和高大的梧桐叶。雨幕中错落参天的建筑无声矗立。交错的十字街头，挽手并肩的情侣慢慢的行走在雨中，孩童牵着母亲的手，有甜甜的笑写在小脸上。因为有母亲很安全的保护在伞下，不在意雨的疏密。

　　暮春三月，江南草长，杂树生花，群莺乱飞。南北朝时丘迟书中的故乡美景，引发了逃叛于梁北往的陈伯之思乡之情，因佳句而回乡，诗句也真是让人心动神往之乡愁了。

　　神绪懨懨，暮色掩至，田畻间，苍莽的树梢下，草地上，雨中，苍茫延展，水珠离尘，静静听雨，轻轻随风参差的树木摇曳刚刚止歇息时，推窗不见羽影，好象昨天还听到那活泼的鸣声。

　　夜雨慵懒飘落，入夜潮气寒气凉气侵入，晴和变了，阴云堆积，连日不开，潮湿的空气，倒是天然的保湿，湿腻腻的冷涩，衣服多日晒不干，雨还没有停息的意思。刘禹锡写下，日暮江南闻竹枝，南人行乐北人悲。异乡之人不惯阴煞的潮湿，踟蹰不去的雨羁旅心生怀乡之情，所以愁煞北人李商隐。在我看来，最好的时候就是雨后，阳光象棉布，带来了晴朗，拂拭了暖意，一切复原正常的体温。

　　夜雨枕着突变的风声，敲打着寂静，响雷挟来不甚温和的雨，软绵绵的，潜入梦里，打湿了窗外层重蔽日的叶子，和整个的天宇。

　　雨，点点滴滴到天明。一觉醒来，雨细密的斜织起帘子，江南锁在一带葱郁里，雨润江南，突出一个润字。尘里雾里，波光树影，水光山影。雨润无声中，想象不日，大多没有开放的花木舒展颜色，草树更葳蕤。

　　花草的暗香飘洒在春天长长的路上。近近的呼吸雨的气息，似陌生又似熟悉，雨洗净了水波，洗清了草木，山岫，河泽。春水碧于天，画船听雨眠。或是枫桥夜泊，乱点碎红的暮春，心境所在，魂梦所系，春夏南北，一个人身在哪里并不重要。

　　杏花，春雨，江南，正山色空蒙。磅礴的墨迹浸润了唐诗宋词，江南采莲，风绿两岸。或浓墨或轻涂，古老与沧桑，风华与细致，西塞山前，桃花流水。断桥的神话，西湖歌舞，西子的泪洇染了越国江山的断雪殘红。汀洲采苹，二十四桥依旧飘飞亘古不变的雨雪风霜，剥蚀落印深深的浅浅的履痕。桃花潭水，潇湘逢故人，大赏洞庭直把繁华阅尽。透过历史的烟尘，恰水光潋滟早已是平常事。

　　雨跋山涉水而来，湿润了泥土和草木，滤过杂尘，雨中的江南一派沉静，观天色迷离，想来，今夜又是，梦里细雨润无声，多少楼台烟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