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初代]一世荣光》阿吉酱想吃布丁

30、Act.30

　　今天是1862年2月21日，一个看似与往常无二的工作日。天气不太好，从午夜开始就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直到凌晨三点，决战计划开始的那一刻，还没有雨停的迹象。
　　那不勒斯东南西北四个街角，一幢幢平凡无奇的民居，鱼贯而出的是一个个全副武装的雷之部成员，他们表情坚毅，即使明知道作为奇袭的先锋部队，他们能活下来的概率不过一二，也没有丝毫的恐惧与退缩。细雨无疑是最好的掩护，只听一声令下，那些人依次散开，没入雨帘，再难寻踪迹。

　　前线的哨探不停传回胜利的消息，而电报机旁，两名云之部的成员也没有闲着，手里不停翻译着加密电报，都是从波坦察、卡坦拉罗、墨西拿等地传来的捷报。终于蓝宝松了一口气，再次认定昨天的不安只是压力太大多虑了。他估算了一下时间：“还有二十分钟，等卢恰诺传来消息时，咱们就可以动身前往圣埃尔莫堡了。”
　　Giotto“嗯”了一声，忽然道：“比计划提前了一个小时。”本来按照计划，九点左右那不勒斯“清扫”完毕，同时完成对科斯塔总部圣埃尔莫堡的包围。
　　蓝宝心里一突，面上打着哈哈：“看来Primo的亲自上阵督战，让兄弟们都士气高涨了。
　　其实是因为有加百罗涅的参与，才使得计划提前了整整一个小时——当然，这些蓝宝是不敢同Giotto说的。
　　好在Giotto只是随口一提，并没有深究下去的意思，蓝宝也就偷偷松了口气，等着卢恰诺的回报。
　　半个小时后，卢恰诺回报，Giotto与蓝宝一同走进早已备好的马车，直奔圣埃尔莫堡。
　　“此情此景，与十三年前何其相似。”
　　听着Giotto的感叹，蓝宝有一瞬间的茫然，但很快就明白了，Giotto口中的“十三年前”，正是彭格列入住波维诺城堡的那一年。
　　那一年，彭格列入住城堡，波维诺家族成为彭格列的附属家族之一。也正是以此为起点，彭格列开始迅速崛起。
　　“这次也一样。”蓝宝坚定道。

　　希尔薇娅坐在首领办公室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表情是一贯的安静乖巧——路易吉以前最喜欢他这个侄女，胆小听话，没有主见，是最适合当傀儡BOSS的棋子。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没错，费鲁乔死后，她顺势被推上BOSS之位，对他言听计从，极大地满足了他的控制欲。——至少曾经，他是这么认为的。
　　现在……
　　路易吉凝视着希尔薇娅，她那精致如日本人偶的面庞仍是不动声色，他是有多愚蠢，才会把沉睡的幼虎看成猫？
　　“伯父说笑了，” 希尔薇娅微笑道，“不管怎么说，您都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您适时地暗示洛里斯可以把我接回族内，我早就饿死街头了。”
　　……？！隐匿于暗处的杜乔和嘉妲对视，在彼此眼中都看到了惊异之色。是路翁建议前任BOSS大人将小姐接回来的，这怎么会？最不希望洛里斯多出后代的难道不是他吗？
　　那边的希尔薇娅继续道：“……当然，您或许是出于对我母亲樱姬的愧疚，毕竟当年她那样迷恋你，甚至愿意为了你的宏图大业而投入别的男人的怀抱。只是，你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她会真正爱上洛里斯，并生下了我。”
　　路易吉抚着手杖，眼神有一瞬的怅然，似是透过她看见了曾经风华绝代的泽田樱：“……看来，你都知道了。”
　　“其实我很好奇，这个位置真有那么好吗？” 希尔薇娅从首领的座位上起身，扭头注视着深红色的天鹅绒软椅，那深沉的红色似乎是象征着只有经历过无尽的杀戮，双手沾满鲜血的人才有资格坐在那里，“母亲被你们兄弟俩耍得团团转，到头来没有谁真正爱过她，她只是一枚可怜的棋子，用处是帮助你们坐上这个位置。”
　　路易吉未置可否。
　　希尔薇娅不在意他的反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权力确实令人着迷，比如现在，”她长长的衣袖里滑出一把银色小巧的手枪，对准路易吉，“没人敢阻拦我。”
　　路易吉眼神阴鸷地扫过房间，他知道希尔薇娅的守护者藏在各个角落，不过……“如今家族在和彭格列交战，你确定要和我斗得两败俱伤，白白便宜了彭格列那帮小崽子？”
　　“便宜？”希尔薇娅勾勾嘴角，竟是露出一个令人无比惊艳的笑容，“伯父，您真是老糊涂了。我以为依您的警觉，早该知道了我和加百罗涅的往来。”
　　加百罗涅？！路易吉终于从容不起来了，他面色阴沉，盯着希尔薇娅死死道：“你不想当首领，你想毁了科斯塔！”
　　“哈哈哈哈，您现在才发现啊，有点晚了。”希尔薇娅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她明明是在笑着，漂亮的眼眸里却不见任何笑意，反倒蕴着火一般的炽热仇恨，“你，和洛里斯，都曾因为科斯塔抛弃樱姬，既然你们如此迷恋这个家族带给你们的权势，那我便毁了它——你想借彭格列之手除掉我，我何尝不想借彭格列之手毁掉科斯塔？！”
　　话已至此，路易吉知道自己的这场豪赌彻底输了。或许当初就不该推举她做首领——与洛里斯明争暗斗的数年，路易吉渐渐沉溺于这种站在幕后，却将科斯塔牢牢掌控在手里的感觉，那感觉是令他如此的兴奋与颤栗，远超过首领这个位置的诱惑。他习惯了将一切都掌控，在发现希尔薇娅的小动作后，才会决定破釜沉舟，想借交战之际一举除掉这个羽翼渐丰，做事阳奉阴违的小侄女。
　　你怎么和Sakura一样不听话呢，他恨恨地想，Sakura，你为什么会爱上洛里斯，还为他生下希尔薇娅？！
　　路易吉抬起头，恼恨地瞪着希尔薇娅。突然间，他的神色恍惚起来，高盘的发髻，繁复的和服，拨弄着怀里的三味线，不正是泽田樱吗？
　　她的脸庞依旧宁静美好，眉眼温婉，丝毫不见日后的冷淡疏离之色。
　　“Sakura……”
　　路易吉的嘴角溢出污黑的血丝，眼前的泽田樱也渐渐虚化，变成了一脸漠然的希尔薇娅：“你在昨晚的香槟里下了幻毒。”
　　希尔薇娅不否认：“我让嘉妲下的。”
　　“我记得……你也喝了那杯香槟。”
　　“只比你少点，不过也快了。”
　　“为了复仇……你……也是煞费苦心……只可惜，白白便宜彭格列那毛头小子了……”幻毒发作得很快，路易吉的脑子已是一片混沌。便宜？或许吧，如果克希马那小子成功，也能让彭格列头疼好长一段时间了。这是他埋下的一步暗棋，但是再也派不上用场了。
　　路易吉停止了呼吸，慢慢闭上了双眼。
　　Sakura，你一定不知道，我曾多期盼希尔薇娅是我们的女儿。

　　Giotto进入科斯塔的总部圣埃尔莫城堡时，“扫除”已经接近尾声。雷之部的成员在周围巡逻，卢恰诺见是首领走来，匆匆行礼，神情略带不安：“BOSS，我们在首领办公室发现了路易吉的尸体，但没有发现希尔薇娅的踪影。”
　　Giotto一凝：“路易吉的尸体？”
　　“是的，推测死亡原因是中毒……”可如果是被毒杀身亡，路易吉为什么会露出那样——那样疑似幸福的微笑？
　　卢恰诺想不通。而Giotto在听到这句话后，突然丢下一句“我进去看看，你们不必跟来”便快步走进了城堡。卢恰诺一慌，毕竟不排除城堡内还有藏匿的科斯塔余党，落单的首领无疑十分危险。
　　他身体一动，刚想跟上Giotto，忽然一道身影出现，拦住了他：“我去保护首领。”
　　是齐内娅。卢恰诺自然认得这位岚守手下的得力干将。既然她都被派来了，那首领的安全是有保障了。他向齐内娅点点头，离开去做别的事了。他家亲爱的上司，雷守大人蓝宝又不知道跑哪去了，八成是找加百罗涅的首领去了吧……那位首领虽然年纪轻轻，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女，不过长得倒是很漂亮，和蓝宝蛮登对的。

　　Giotto一路不停，直奔顶层天台。
　　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这也许是他和希尔薇娅最后一次见面了。
　　对希尔薇娅，他说不出来是什么感情。说是普通人，他们要比这亲密些，可说是动心，又算不上。只能说她对他而言是个稍微“特殊”的存在。
　　然而这份特殊，并不能改变他们是敌对家族的身份与立场。

　　雨不知何时停了。
　　乌云依旧沉沉地压在天空，没有了阳光，周围的一切都显得十分黯淡。
　　除了，站在天台上的女子，仿佛是这阴沉环境里的唯一一抹亮色。
　　她穿着淡粉色的和服，梳着复杂的发髻——Giotto不太了解东方的着装，只听雨月说过，在日本，女子所穿的衣服、所梳的容妆都是有讲究的。
　　虽然他不懂，可这并不妨碍他认为此时的希尔薇娅很美。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希尔薇娅转身：“你来了。”熟稔得好像认识许久的老友。
　　Giotto在她面前三米处站定：“路易吉死了。”
　　“哦，那个啊，我杀的。”希尔薇娅将垂落的发丝掖到耳后，语气平淡得好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仰头看着遥远的天空：“那边是东方。”
　　Giotto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低低应了声：“嗯。”
　　“我曾经，非常非常想去那边，看一看母亲的故乡，还有那盛开的樱花……”可惜，再也没有机会了。希尔薇娅低垂了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Giotto同样沉默。
　　忽然间，希尔薇娅抬头，冲Giotto绽放出一个笑容。
　　这是自相识以来，她露出的第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竟是那般的纯真干净，恍如未识人间疾苦、仍是赤子的微笑。
　　她说：“和你认识真的很高兴。”
　　“再见了，Giotto。”

　　风鼓起她宽大的和服衣袖，好像被飓风卷起的蝴蝶，她从天台下直直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