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闺绣阁》风高霜洁

10、第 10 章 便宜舅舅虽

　　夏末的正午，京都城西郊的平民小巷——
　　“大正午的，不好好在家待着，你奔波什么？”红漆剥落的木门门口，梅秦氏满脸心疼的迎上那被晒得满脸通红的女儿。
　　“春生昨日弄了几尾活鱼回来，想着弟妹们也多日不吃鱼了，就拿了两尾过来准备帮他们打牙祭。”梅京娘指指身后小丫头手上拎得活鱼。
　　但梅秦氏听了脸上却并没半分喜悦，反而蹙起眉，“我们又不是揭不开锅了，你拿这个来做什么，到时又要犯口舌置气，值得吗？”
　　长女嫁的还不错，亲家公和女婿都是衙门里的捕快，家世清白，家境小康，美中不足的是有个十分难缠的婆婆，每日挑三拣四。
　　再加上自家这边境况不好，一向孝顺的女儿少不了就会惦记，为这个，女儿没少受气。
　　“放心吧，母亲，这两尾鱼是春生放在一边的，她不知道。”梅京娘虎牙一露，狡黠的笑了。
　　梅秦氏看了却是一阵心酸，都怪自己没本事，才害的女儿这样……

　　“父亲呢？”母女相携进门，这时梅京娘又问道。
　　“早饭后就出去了，说是湖心亭那边有个诗会。”说起丈夫，梅秦氏更是无奈。
　　公婆去世后，家里境况便日渐拮据，特别是这两年，随着孩子们的长大，嚼用几乎都成了问题。
　　可自己的丈夫，却依然做着那鱼跃龙门的功名梦，每日和一帮自己文人朋友吟诗作赋，附庸风雅。
　　梅京娘听了也是秀眉紧蹙，“母亲，前几日我跟你说的王家请父亲去做馆的事，你和父亲说了没有？”
　　“说了，可你父亲骂我是让那阿堵物迷了心，还说我看轻他，和我大闹一场……”说起这个，秦氏脸色更加黯然，眼里也含着泪花。
　　“算了，母亲，父亲素来如此，你别放心上。”她又能说什么，也只能安慰母亲了。

　　“弟妹们呢？”京娘换了话题。
　　“你大弟去塾里了，大妹去张大娘家学活计了，小四和小五去树林里玩耍了。”说起儿女，梅秦氏脸上才多了一丝欣慰。
　　好在孩子们还是让她省心的！。
　　进到屋里，京娘先吩咐小丫头去厨下将鱼收拾了，这才与母亲一起坐到临窗的大炕上说话。
　　正说着呢，就见大门被人推开，然后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进来。
　　“父亲回来了。”京娘隔窗见了，起身就往外走。
　　“父亲！”京娘迎上梅崇科。
　　梅崇科头戴方巾，身着石青色直缀，看上去很是温雅。
　　“嗯。”看见女儿，梅崇科点点头。
　　“诗会如何？”京娘又问。
　　“还好！”梅崇科含糊的应了一声，转身就向西面的书房去了。
　　身后的京娘见了禁不住一愣。
　　怎么了？
　　往日就是不提这个，父亲都要详细的描述一番——又得了那些佳句、又长了那些见识、又结交了哪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
　　可今日……
　　“你父亲怎么了？”跟在女儿后面出门的秦氏见了，也很是诧异，问女儿。
　　“不知道。”京娘摇摇头。
　　秦氏又让女儿进屋，然后端了茶水向书房去。
　　很快她就又回来了，对一脸担心的看着她女儿道，“睡下了，估计是累了。”

　　暮色笼罩中，秦氏怒气冲冲的冲向书房。
　　真是越来越过分！
　　送走了大女儿后，她就开始忙碌，侍弄菜园，喂家禽，做晚饭，一直到这会儿，孩子们都回来了，晚饭也端上了桌，可丈夫竟然一直没出屋，肯定是又在啃那些没用的书本。
　　但推开门的一瞬，却禁不住怔住——
　　丈夫的确坐在书桌前，不过并没像以前那样看书写字，而是在发呆，一脸失魂落魄。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好几日，起初秦氏很是担忧，但后来却是禁不暗暗欢喜，虽然丈夫并没做什么，但没有读书，也没有出去买笔墨纸砚。
　　起码省下了一笔开销！
　　但让秦氏更欢喜的还在后边——
　　“什么，做生意？”丈夫终于从书房里出来，想不到开口的第一句竟是这话，秦氏满眼难以置信。
　　“是的，我准备做些小生意。”梅崇科看着妻子。
　　“你不考功名了吗？”
　　听了妻子这话，梅崇科面色一阵暗淡，“自然是不考了。”
　　从诗会回来的路上，他又去了书店，想买几本书，却没想到竟遇上一个算命先生非要给他算命，还坚持分文不收。
　　当时他很是欣喜，以为命格不凡，将来没准就有登阁拜相机遇，才惹得这人如此，却没想到的是那人却说他八字正偏官混杂，伤官冲正官，根本一生没有功名命。
　　他听完，双腿都软了。
　　后来那人又说他八字中偏财旺，不如做生意，到时就是不能家财万贯，也能富贵无忧……

　　“可是要做什么生意呢？” 秦氏闻言一怔，看一眼他，赶紧转换话题。
　　“这个……我还没想好。”梅崇科想了想道。
　　然后夫妻俩开始合计做什么生意好，但半响也没有结果，一无资金，二无手艺，除了去跑船。
　　可秦氏又极力反对，因这太危险。
　　连续几日，夫妻俩都没拿出一个章程。
　　本来是好事，如今竟成了忧烦，秦氏只觉十分丧气。
　　“父亲，母亲，来客人了！”这日，夫妻两个又在商议，就听在外面玩耍的小四喊道。
　　秦氏听了，率先出屋去看。
　　“褚妈妈？！”站在廊下，看着那说着湖蓝色褙子的妇人，秦氏不由一愣。

　　“怎么样了，妈妈？”林绣正在荷香和紫英陪伴下在皂荚树下捡香料，就见褚妈妈风尘仆仆的进门来，林绣立刻起身，喊住她。
　　“放心吧，娘子，舅老爷已经答应了。”褚妈妈道。
　　林绣听了笑了，“那辛苦妈妈了，妈妈赶紧去歇一歇吧。”
　　褚妈妈走后，林绣也命两个丫头收了香料，准备回屋，想想接下来该如何安排。
　　这位舅舅虽有些才气，但毕竟未做过生意，为人又有些酸腐，请他来，主要是为自己和姨娘找个依仗，而各方面谋划当然还要靠自己。
　　“娘子，忘了那日答应我什么了吗？”但就在这时，却忽听身后一个声音响起。
　　林绣回头，看见来人的一瞬，禁不住小脸一垮，“姨娘，那个……我当然没忘，可能不能过两日……”
　　“不能！”面对女儿，梅姨娘难得的一脸严肃的坚持。
　　“好吧！”林绣苦着脸，也只能乖乖的跟着梅姨娘回了屋，然后郑重的跪在神龛中供奉的菩萨面前。
　　不错，那个在半路上拦住梅崇科的算命先生正是她让褚妈妈雇来的，目的就是说服便宜舅舅帮她打理生意。
　　便宜舅舅虽顽迂清高，醉心功名，但却像许多这个时代的人一样——根深蒂固的迷信，特别是信那命相学术。
　　——于是她想到了这主意，褚妈妈听了倒没太反对，应该是人情世故见多了吧，可梅姨娘却认为大大的不妥，说是冒犯了神灵。
　　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梅姨娘终于同意了，不过却要求她在事成之后必须在菩萨面前忏悔三日。
　　哎……
　　她这单蠢又实在的亲娘呀！

　　林绣当然没在菩萨面前跪三日，因梅崇科第二日就过来了，梅姨娘不敢将事情说破，也只好先作罢。
　　前几日，林绣和褚妈妈已经看好了铺子，梅崇科过来后，林绣又和他商量了一番。
　　梅崇科虽不懂做生意，却有个做掌柜的朋友，林绣便想让他请了那人过来帮着指点。
　　最后那人没来，却介绍了一个叫刘志的账房先生过来。
　　这刘志年岁不大，但林绣试探了他一下，觉得是个懂行的，所以对他十分器重。
　　可能是感念林绣的这份知遇之情，那刘志对铺子的事十分尽心，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自己不精通的还去向朋友请教。
　　铺子很快开了起来，虽这样那样的问题不少，但生意还不错。

　　因铺子新开，琐事实在太多，这些日子林绣便总是让春凤帮着打掩护，然后瞒过方叔两口子，偷偷下山到铺子里来。
　　“娘子，姨娘让您快点回去，说是二娘子身边的许嬷嬷过来了，要见您呢。” 这日，林绣正由紫英陪着在铺子后面坐镇，谁知荷香却一脸急切地找了过来。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