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01 “江小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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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北，你给我站起来！”
讲台上的英语女教师这一嗓子着实有武侠小说中舌绽春雷的风采，即便江小北昨晚整夜没睡，困成一只死狗，也还是被她的音波震醒了。
他从一堆乱七八糟遮挡视线的书后面竖起来，动作迟缓得宛如刚从土里爬出来的僵尸，好不容易才慢慢站直了。女教师企图从他脸上找出一点少年人该有的反叛与倔强，然而对方清秀的眉眼耷拉着，睫毛在脸上投下小片阴影，看上去反倒显得他很乖。于是斥责的后文卡在了女教师的喉咙里不上不下，堵得她更气更烦，却也只能这样继续上课。
一大片英文铺天盖地从讲台上泼下来，灌进耳朵里让人头脑昏昏。
江小北没朝讲台上看，两臂撑在桌子上，过了一会脑袋也耷拉下去了，头上几根呆毛好像谁也不服输似的张牙舞爪比谁翘得更高。很快他开始站着“钓鱼”了，于是头顶的呆毛也跟着点头的节奏摇摆起来，宛如一群摇滚歌手。
他实在太困，让他站着都能睡。
被点名罚站不到五分钟，能站着继续打瞌睡这种行为未免太过嚣张。女教师盯着江小北气得两眼发直，她把课本往讲台上一拍，一整班的学生都跟着抖了一抖。
“给我出去！”她尖着嗓子喊。
江小北头上的呆毛不唱摇滚了，他抬起头看了讲台一眼，黑黑的眼珠让人拿不住他是清醒还是混沌，更拿捏不到情绪。就这一眼，英语老师仇恨更稳了。
江小北反应慢半拍似的，隔了两秒才依言从座位里挤出来，拖着脚步往门边走。
“一中的风气就是被你们这些渣滓弄坏的，我以前就没见过这样的学生！数学李老师还说只是偏科，一科满分别的科一塌糊涂也能叫偏科？扶不上墙的烂泥巴！晚上做贼去了白天睡不醒？站着都能睡，真是奇葩！”女教师骂人毫不留情。
她扬着下巴，看着江小北把门打开，冬日的冷风从门缝里呼呼钻进来。
“好好在外面站着，吹清醒了！”
但是江小北合上门之后，身影很快出现在靠走廊的窗户玻璃上。他竟是头也不回走掉了。等英语老师追到四楼楼梯口，他人都在二楼了。
江小北加快脚步，把那些气急败坏的骂声甩在身后。
苍北市今年的冬天来得格外早些，才十二月初，漫天的大雪已经是往年隆冬的气势了。江小北定定看了一会这又急又猛的风雪，把羽绒服的连衣帽拉到脑袋上，手往兜里一揣，在雪地上留了一串义无反顾的脚印。
校门口的警卫室关得紧紧的，校警坐在椅子上捧着热茶打瞌睡。江小北腰都没猫一下就过去了。侧边的小门向来是不关的，这趟从学校里出来异常轻松。
轻松到这会儿出了学校，他竟是有些茫然了。不过他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一个去处。不过大概是今天运气不好，他冻得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好不容易走到地方，以往九点准时营业的店子居然大门紧闭。
江小北站在大雪里，脸对着店铺的招牌，上面“星海琴行”四个大字上积了雪，衬着原木底子的牌子显得很浪漫很小清新。他动了动兜里冻僵的手指头，被雪风吹得几乎没了知觉的脸庞上慢慢露出一丝失望的神情。不过这神情在他转身离开时就又看不见了。
江小北就跟在这生活了十六年的小镇上迷路了似的，漫无目的在鼓荡着风雪的窄街上乱转，直到揣在兜里的手掌心都没有一丝热气了才停下来。他挪着僵硬的脚步，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许会冻死的错觉，这让他有点心慌。
他是真的不想去网吧，毕竟早上七点的时候他才把死狗一样的自己从那个地方拖出来。打了一晚上单子，一把排位接着一把排位，队友一盘蠢过一盘，堪堪没有炸单赚回了网费和水钱，亏是不亏，只是太累人了，累到他现在如果再看一眼显示器也许能吐出来。
但他更不想回家，那个家比这人迹寥寥的街好不了多少，更何况回去可能会惹得耳朵不清净，照样睡不了觉。他最讨厌不清净。
眼下就这两个去处，江小北还是去了网吧。
推开玻璃门，城乡结合部小网吧特有的那股乌烟瘴气就很热情地围过来了，不好闻，但异常温暖。
柜台后面的小网管是一张和江小北一样尤带稚气的面容，他见着孟小北，有些惊讶：“你逃课了？稀奇稀奇。”
江小北把手从兜里抽出来，放在嘴边呵口气，搓了搓，感觉血液又重新循环了。
“第二节课英语，那个老师有点烦。帮我开机子吧。”
这种网管都是未成年的小网吧是不存在未成年人禁止入内这一说的，上网也不需要身份证。江小北找了一个暖气足的位置，窝在椅子上不想动弹了。
“你可差我四十块钱了啊。”网管开了机子，特地走到江小北这来跟他说。
“我下午给你。”
“不用了，你给我号打到钻石吧，我昨儿又是晋级赛，输了一把，不敢动了。运气太不好了。薇薇说我什么时候打到钻石就和我一块玩，我打了特么五遍晋级赛了，都没成功。”
薇薇是这个网吧常驻民中为数不多的女孩子，十足的网瘾少女，沉迷于lol，长得也能和好看沾点边。就是人有点势利，明明自己撑死就是黄金水平，但从来不跟段位低于钻石的男孩子一块玩。不过这一点也不妨碍网管喜欢她。
江小北没说话，一般他打白金一到钻石的晋级赛代练单是要收六七十块的，眼下只有四十块，他当然不太乐意。不过他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白金一到钻石对他来说并不难，而且横竖就要走了，受了人家照顾还回去也没什么。
网管美滋滋在江小北面前的电脑输入账号密码登陆了游戏，拍了拍孟小北肩膀：“交给小北你了啊，我跟薇薇要是成了我肯定请你吃饭！”
江小北笑了笑，点了排位。他没说那个薇薇之前堵过他要跟他处对象，不过他对谈恋爱没什么兴趣，也知道人家图的是他游戏打得好想让他带着上分，就拒绝了。气得那薇薇一连一个星期在网吧看到他都要冲他翻白眼。
这种女孩子当女朋友可够受的。
江小北强撑着精神帮网管打排位，人虽然困，游戏里却是碾压和乱杀，一连两把都打得对面二十分钟就投降了。
不过他今天是真的运气不好，最后三局连着遇见对面两个中野双排的代练。江小北只玩adc，第一把对面下路被他杀穿了，但上中野三路全崩，全凭他一个人拖到三十多分钟，输。接下来的两把人家根本不给他发育的机会，对面中野频繁光顾，江小北信号都点烂了，路人辅助还是跟弱智似的把人送起来了，又输。
江小北把网管叫过来看面板，说：“兄弟，我可尽力了。对面两个我一个，我们队友还不听我的，我也没有办法。”
网管的神情相当失望，到底也还是没要求小北接着帮他晋级。一来是江小北看上去分分钟要猝死了，二是他知道代练的行情，人家四十块钱给他打了三局，他已经是占便宜了。
江小北关了游戏，点开网页查了一下去S市的票，目光在晚上八点的那班火车上停了很久。然后眼睛一闭睡得昏天暗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0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