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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章十八 亚岁 “你做的这 ...

  •   “想要见祈少爷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悠扬琴声从远处传来,随着琴声还有一个男人刻意用内力送出的声音。
      双眼被黑布蒙着,不过苍祈已经猜到等着自己的人是谁,朗声道,“杨先生请我来的方式也够特别,苍祈何德何能。”
      “铮——”琴声陡然拔高,被猜出身份的琴师对身旁侍立的黑衣人使个眼色,立刻有人解开苍祈身上穴道。
      “哎呀呀,让祈少爷认出来了,”杨隽随手拨了拨琴弦,飘落苍祈身前的枫叶应声而碎。“沧啸告诉你的?”
      苍祈一把扯下眼上的蒙布,揉揉酸痛的肩膀,毫不畏惧迎上亭中绿衣琴师的目光。
      两人对视,皆是暗自心惊。听声音,苍祈以为杨隽乃一垂暮老者,而这抚琴的分明是个面冠如玉的青年。杨隽亦是没有料到江湖传闻中的神秘铸剑师竟然真是个娃娃,更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娃娃在叶炻靖受伤的时候一肩扛起叶炻靖手中的势力,愣是没让人钻了空子。

      “真是英雄自古出少年,某听闻祈少爷不仅于经商一道手腕了得,更是精通——冶铸之术。”杨隽眯起眼睛,从头到脚审视着苍祈,“不知杨某能否有幸得祈少爷所铸魂兵呢?”
      魂兵……?
      苍祈面上不露声色,内心犹如掀起惊涛骇浪。有关引魂铸兵的说法还是娘亲同自己讲的,至今已过去十年未曾提起,如今竟在这人口中听到,他到底是什么人!
      “祈少爷别紧张,杨某不会强人所难,这次找你来是为了……”杨隽从怀中掏出一个乌漆漆的木盒,“你可记得这个?”
      “不记得,”苍祈淡淡答了杨隽,手上却不自觉握紧了拳头,他将舅舅遇刺后的这些事串联在一起稍加思索,得出了一个惊人的答案。
      夕阳还未完全从地平线上消失,晚霞将枫华谷的万顷枫林染成血一般浓稠的殷红,深谷野风刮过枫林,声如万鬼哭嚎。

      “你做的这些事,你的主子知道么?”苍祈迎风而立,衣袂飞扬,稍长鬓发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嚯哈哈哈哈……”粗噶的笑声消失在风中,杨隽站起身走到苍祈面前,“祈少爷可真是绝顶聪明吶!只可惜夜光没能得手,要不然叶炻靖的位子不就是祈少爷你来坐了。”
      难怪世子那封信语气轻描淡写,看来刺杀舅舅一事是杨隽自作主张,夜光亦是被他利用,平白淌了一裤子浑水。至于他为何要指使沧啸找到舅舅接下武器单子,恐怕还有更大的阴谋。
      “杨先生把苍祈请到这来想必不只是为了跟苍祈废话,”苍祈不欲跟他再浪费口舌,开门见山道,“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呵呵,请祈少爷先解开它。”杨隽叫一个属下把那木盒递给苍祈,其余四人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笔,围立苍祈四周,按照杨隽的吩咐记录下苍祈的手法。“我这些年找遍天下能工巧匠,竟然都不如你一个小娃,请吧。”
      “我若是不肯呢?”苍祈的手在盒盖上停住了。
      “祈少爷若是不听话,那就别怪杨某手下无情,”杨隽笑吟吟走下亭子,“让那个伤鸟变成死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这恐怕……也不是你主子的意思吧。”
      “呵,等解开了火珠林,我还需要什么主子,”杨隽眼神中透着一股狂热,“到那时,我就是天下人的主子!”
      苍祈瞥了一眼这疯子,打开盒盖,黑色的木球静静躺在盒中,奇异的香气若有似无。周围的人见他取出火珠林,立刻紧张起来。
      “天色晚了,我看不清,请拿几盏灯来。”
      “点灯!”杨隽立刻叫人提灯过来,“这就对了,祈少爷,我一向喜欢识大体的人,不如祈少爷跟了我,杨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苍祈没有理会杨隽,他抚摸着火珠林光滑的表面,突然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唇角一勾,“咔嚓!”黑色的木球被苍祈掰开一条缝隙,众人惊呼一声,赞叹果然巧妙。随着苍祈令人眼花缭乱的手法,机关层层解开。那几个负责记录的人起初还小声议论,到后来苍祈手上的动作越发复杂,他们个个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个细枝末节。夜幕降临,四野静谧,苍祈耳畔只听见烛火燃烧的毕剥声和远处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呼——”苍祈突然停下了动作,杨隽等人紧张地探头向他手心已经完全看不出是球状的火珠林望去。“解到这……苍祈有件事要先跟各位说明。”
      “什么?”杨隽拧眉,他几乎一刻也等不得。
      “这球中共有八层机关,代表着八门,前面的几个都好说,唯独这第八层,乃是——”苍祈压低声音,故作神秘道,“死门。”
      “那又如何!”杨隽不满他卖关子,催促道,“立刻把它解开!”
      “杨先生别着急嘛,这最后一门若是出了岔子,可就功亏一篑了。”苍祈环顾一周,“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不能错,稍有差池,此球就会碎成粉末。”
      “祈少爷莫要唬我。”杨隽眼色一暗,“我从未听说过此事。”
      “看来,杨先生是不信我咯?”苍祈五指一并,火珠林发出一声闷响。
      “别!”杨隽大喝一声,早就没有了方才从容神色。
      看来这步险棋下对了,苍祈双手握紧火珠林,厉声道,“退下!”
      杨隽的手下没了主意,齐刷刷看向他们的主子。
      “先退下!”杨隽对他们摆摆手,继而沉思片刻,笑吟吟看向退至阶下的苍祈,“祈少爷有什么条件不妨说出来。”
      “杨先生这话有趣得紧,”苍祈看周围的黑衣人似乎回过味,开始包围自己,又往树林方向挪了几步。
      夜风渐起,苍祈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灯笼里的火光忽明忽暗,仿佛鬼火一般。
      “夜光!戏也看够了,我主动卖你一个人情,你还不出来?”

      自从苍祈离开藏剑山庄,叶炻靖雪花片似的信就没断过,这回可算是收到苍祈亲笔寄回的说是已经在路上,不日即将抵达的回信。下人们才松了一口气,做舅舅的却坐不住了,不顾伤体初愈,竟是要亲自去迎接苍祈。叶浅笑好说歹说劝了一天,叶炻靖还是一意孤行,叶浅笑也没办法,只得吩咐下去,准备车马天明启程。
      又是一夜辗转,天才蒙蒙亮叶炻靖就迫不及待要起身,叶浅笑知道多说无益,服侍他更衣洗漱,月澜轩上下忙碌起来,小厮进进出出,侍女们按照叶炻靖的吩咐准备好苍祈爱吃的各种点心小食装在精致的食盒中,一提提放上马车。
      “去看看少爷的药煎好了没。”都收拾妥帖,叶浅笑叫了个小丫头悄声嘱咐,要她立刻把药送来,少爷想逃了这顿可不行。
      往日里药都是浅笑亲自煎好的,今儿早上事多,遣了莺儿去弄,这都小半个时辰了,还没送来。
      “莺儿姐姐,浅笑姐姐来催呢,少爷的药……”
      “就好了!”莺儿冲那小丫头嚷着,垫了块布端起砂锅,把药倒在碗里,“我去送,你忙你的吧。”
      “哎!那你快点啊!”小丫头见药确实好了,不疑有他,蹦跳着去复命了。
      叶炻靖这天起得太早,所以药催得急了许多,少爷的药碗在柜子最上面,小姑娘踩着矮几够了几次都没摸到,索性在柜中取了个差不多大小的碗代替。莺儿小心把砂锅里的药汁盛在碗里,搓搓被烫红的手,左右看看并没有别人,将药渣倒了,端起托盘往月泷阁去。
      “少爷,药。”叶炻靖系上披风的带子,刚迈过门槛,就被端着药的莺儿拦下来,浅笑还在屋里检查有无遗漏,叶炻靖冲莺儿挤挤眼,叫她下去,可小姑娘像是没看懂,瞪着无辜的眼睛,“浅笑姐姐不是说了,走前还得再喝一回药么?”
      叶炻靖想要再捂住小姑娘的嘴已经来不及了,叶浅笑捧着暖手的铜炉出来,秀眉一蹙,冷哼道,“少爷今儿不喝了这碗药就别想出月澜轩这门!”
      “……”叶炻靖无奈地接过药碗,药汁散发着的苦腥味让他拧紧了眉头。
      “少爷?”叶浅笑见叶炻靖尝了半口就放下碗,以为他又要耍赖。
      “莺儿,把它喝了。”叶炻靖把碗递到莺儿嘴边,莺儿和叶浅笑对视一眼,不明白叶炻靖这是何意。
      “这是少爷的药……莺儿不敢喝。”
      “你还有什么不敢的?”叶炻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脸色却是暗下来。
      “莺儿不明白。”浅绯色长裙的少女跪在叶炻靖脚边,双手死死攥住衣角。
      “这药不过是补气养血的,叫你喝了你就喝,怕什么?”这服药方是盛长风开下的,从自己受伤那日就开始服用,这一个多月一直没断过。今日这碗的味道比往日苦味淡了腥味却甚。
      “少爷,莺儿也是不得已……”小姑娘抬起头,两行清泪顺着姣好面容滑落。她重重磕了两个响头,站起身拔下头上金钗,珠花坠地,青丝散乱,“少爷的恩情,莺儿来世再报!”
      “叮——”原本应该刺入脖颈的金钗被不知何处飞来的石子打落,少女白皙的颈侧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红痕。
      “少爷呜呜呜呜……”少女伏在地上痛哭起来,叶浅笑怕她再寻短见,直接点了她的穴。
      “莺儿,你是我母亲赏给我的丫头,我这里原本不缺人伺候,你说你喜欢江南风物,又羡慕浅笑他们能学藏剑的功夫,我才把你留下,你竟然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对得起我,对得起公主么?”叶炻靖长叹一口气,“残星,你处理吧,务必追究到底,查个清楚。”
      北风扬起叶炻靖白绸绣金线的披风,两肩羽毛纹饰随风飞舞,金衣的公子站在阶上,宛如一只展翅欲飞的凤凰。
      “浅笑,不要马车了,换快马,我想早些见到祈儿。”

      杨隽自诩算无遗策,到头来被他口中的小娃摆了一道,火珠林没能解开不说,还被苍祈连唬带骗抢去了,半路又杀出个夜光来带着苍祈逃出生天,可谓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小少爷果然精明,我这一路算是跟对了!”被称为夜光的小野猫一手提着苍祈,一手挥动明王镇狱砍下挡住落脚点的枯枝碎叶。
      “你跟我一路,该是知道我们要去哪儿的,快带我回去。”苍祈也不跟他客气。
      “你手里那破碗到底有什么名堂,你可收好了,别碰了什么‘死门’碎成了渣渣。”
      “哈哈哈哈,连你也相信了?”苍祈大笑道,“那是我编出来唬他们的。”说着把那火珠林几下恢复原样,
      “这什么味儿,”夜光忍不住打个喷嚏,“也太香了点。”
      “就是这东西。”苍祈拍拍手中的木球,“待会儿得想个办法把这味道盖住,不然他们迟早也能循着这个追过来。”
      “放心吧,就算他们能闻见味儿,小少爷还不相信我跑路的本事么?”
      “那是自然,伤了我舅舅那回我就见识过了。”苍祈装作漫不经心地揽住夜光的肩膀,猛地扯住他背后的兜帽,“说,他们给你多少钱让你杀我舅舅!”
      “哎哎哎松手!”夜光被勒得一个趔趄,带着苍祈落在一棵大枫树上,伸出一根手指在苍祈眼前晃晃。
      “才这么点?”苍祈狐疑地看了一眼夜光,“你穷疯了?”
      “是黄金!黄金!”
      “……”这次轮到苍祈一个趔趄差点掉下树去,“原来舅舅值这么多钱……”
      “这不是没杀成……”夜光不满地嘟哝着,“我只拿到一成定金!”
      “这样吧,夜光,”苍祈拍拍夜光的肩膀,“你跟着我干,我付你双倍!”
      “不干不干,小少爷的单子我可不接!”夜光连连摆手。
      “我可不是叫你接我的单子,而是……”苍祈狡黠一笑,“成为我的人。”
      “啊哈?!”夜光往后窜了八尺远,一脸戒备,“我可没有你们中原人那些奇怪的癖好。”
      “什么奇怪的癖好?”苍祈歪头看着夜光,“你以为你还有别的路可选?”
      “罢了罢了,我跟着你就是。”夜光无奈地蹲下身,自己的确是走投无路才来找苍祈的,不跟着他的确无处可去。
      “既然跟了本少爷我,‘夜光’这名字肯定不能再用了,我得给你想个新的。”
      “那小子不是叫什么陆残星么,你得给我起个跟他差不多的才行。”
      苍祈对他投去鄙夷的一瞥,明明就是来投奔自己的,还装出一副是自己三顾茅庐的样子。不知何时月亮瞧瞧爬上枝头,月光正好,白色兜帽下一双猫儿眼闪着明亮的光。苍祈掰下一根树枝在树皮上划拉几下,“那……你就叫陆刑月吧,不行,刑字杀伐之气太重,不如改作……邢,对,陆邢月。”
      “不错,我喜欢,听上去比那小子的厉害多了。”陆邢月拎着手中的明王镇狱转了半圈,眯起猫儿眼,“陆邢月从今儿起便是祈少爷的人了,不过祈少爷得帮我解决了‘夜光’的麻烦我才真心服你。”
      “这件事我也在查,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我以帮你修好手中的明王镇狱作为交换条件,请你助我。”苍祈伸手抚上刀锋,感受着指下寒铁的冷意,“这刀被作为贡品太久,不适合饮血了。”
      苍祈温柔地抚摸着这削骨如泥的凶器,就像在抚摸着一只乖顺的动物,陆邢月一时看呆了,下意识地问,“……真的?”
      “不过,”那样专注肃穆的表情只在苍祈脸上停留了一瞬,他松开明王镇狱时候又恢复了那副狡黠的模样,“我可不负责帮你解决陆残星的愤怒。”

      “你们两个是怎么搞的,自己一身狼狈不说,还弄丢了祈少爷!”一个尖锐的女声在静夜中格外响亮。原本是一片鬼域般的枫树林,因为染云袖的到来变得异常热闹。原本染云袖是打算一个人来的,起因是叶炻靖写信到长安,信中强调数次他不放心慕容熎一个人送祈儿回来,请染云袖过去帮把手;结果临出发,御晚烽的信也到了,这封信的语气比起叶炻靖急切不少,御晚烽说有人往太原的茶庄送了匿名信,信上说祈少爷有可能在路上遭遇伏击,请他务必小心。御晚烽盘算着时间苍祈应该走到洛阳了,自己就算快马去追都难追得上,灵机一动,飞鸽传书染云袖请她保驾护航。
      所以染云袖来了,没有找到苍祈,倒是先找到了在林中没头苍蝇一般乱转的慕容殷歌和慕容熎。
      染云袖还带来了增援的人手,她手下清一色都是女孩子,鹅黄粉红的衣衫在灯影中鲜艳美丽。
      不过两位慕容将军都没有心情欣赏这份美丽。
      “哎呦……姐姐……轻点欸!”慕容熎腿上的烂布条被血黏住,染云袖没耐心一根根解,索性直接用剑划开扯下来。
      “你是不是当兵的,这点小伤都受不了!不是说轻伤不下火线么!”
      “我我我当然是当兵的……嘶——”药粉撒上去,疼得慕容熎一蹦三丈高。
      “你看,我就说我的药管用吧,立刻就生龙活虎了。”染云袖满意地在慕容熎的腿上拍了一下,让小将军的脸都疼绿了。
      “我要亲自去找他!”慕容殷歌坐不住了,提起溯流就要上马去找苍祈。
      “你给我老实坐下!”染云袖举剑挡在慕容殷歌面前,“这儿可是老娘的地盘,你有我们熟悉路?再者说,挟持祈少爷的人武功不弱,你这手脚都是伤的,除了拖后腿还能做什么?”
      好在少爷还不知道他的宝贝外甥被人捉去了,得赶在他来之前找到苍祈,不然在这儿的所有人都免不了尝尝金紫少爷的雷霆震怒。
      “……”慕容殷歌对叶炻靖手下的姑娘一向没有办法,只得又闷头坐下,任由染云袖手下的姑娘帮自己清创上药。

      杨隽手下追击苍祈的家伙发现染云袖一行人在林中的行动,不敢打草惊蛇,悄声退了回去。杨隽心中再有不甘,也不得不暂时选择放弃。只是世子那边,他得想个说辞,世子只说要把苍祈完好无损地带回去,是自己自作主张半路截下苍祈,现在人丢了,世子一定会怪罪到自己头上来。
      “那个夜光,给我想尽一切办法做了他!”

      陆邢月带着苍祈回到与慕容殷歌和慕容熎失散的地方,发现两位将军和他们的马都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几个手握双剑的姑娘,苍祈不敢贸然下去,陆邢月便提着苍祈跳到更高的树上,往下一望,发现林中灯火闪现,尚分辨不出敌友。
      “走,我们去那。”苍祈指指林中一片生了火的空地,他隐约听见那附近有马儿的嘶鸣声,杨隽的人没有带马匹,那极有可能是慕容殷歌他们,就算不是,也许是路过的旅人,若是可以买他们一两匹马也好赶路。
      “祈少爷!”苍祈才落到地上,一个粉裙女子便冲他扑过来,他还没看清楚是谁就被抱了满怀。苍祈觉得自己该是认识这姑娘的,也就没有推开她,只是她的名字自己实在没有印象了。
      “这位姐姐……咳咳咳!”苍祈被抱得实在太紧,“我喘不过气……”
      “祈少爷,你不记得云袖啦?”云袖松开手,看着苍祈一脸陌生的表情,“在巴陵的那几年,可都是我照顾你的。”
      “自然不会忘了云袖姐姐,”苍祈甜甜一笑,“云袖姐姐,有吃的吗,祈儿快饿扁了!”
      “有、有!”染云袖心花怒放,扯着苍祈在火堆前坐下,塞给他一大块胡饼,“吃!”
      慕容殷歌从看见苍祈全须全尾地出现在树林里,视线就没有从他身上移开过。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明明该是自己保护苍祈,却让他一次次从眼前消失,而自己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
      而眼前的这个苍祈……究竟是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叶祈呢……似乎这只失去了记忆的鸟儿更适合在天空翱翔,而非关在精致的鸟笼里供人观赏。
      “你回来就好……”慕容殷歌走到苍祈面前蹲下,伸出颤抖的手拂开他脸上散落的发丝,殷红的眼睛里闪烁着喜悦、悔恨、专注,还有些说不清的情愫。苍祈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扯着人坐下。
      “慕容将军也辛苦了……”苍祈刚刚就留意到他手腕上裹着厚厚的绷带,想来是方才受的伤,心中亦是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楚。
      “好啦,祈少爷已经平安回来,我们也可以松口气啦!”慕容熎一瘸一拐走过来,一屁股坐在苍祈和慕容殷歌之间,“祈少爷分我一块饼呗……咦,这是什么香?”慕容熎抽抽鼻子,从刚刚他就嗅到苍祈身上有一股奇异的香气,忍不住开口问。
      “说起这个……”苍祈撕下一块饼递给慕容熎,“还得请小将军帮个忙。”
      两人耳语一阵,然后相视一笑。
      “包在我身上!”慕容熎拍拍胸脯,“不过祈少爷你吃得好多啊!”
      “呃……”苍祈把身边包着十块饼的纸包掖了掖,“晚上饿得比较快……”

      “祈少爷,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上路吧,少爷说要亲自来接你呢!”染云袖派人搜索了整片枫林,并没有发现可疑之人,便来催促苍祈快走。
      “舅舅要来接我?”苍祈听见这消息不喜反忧,“他的伤可大好了?”
      “嗨,祈少爷,你是不知道,这一月少爷是日也念你,夜也念你,浅笑都快招架不住了!”染云袖耸耸肩,“别说少爷身上带着伤,就算天上下刀子,也挡不住他来接你。”
      “噗——”听了云袖的抱怨,苍祈又是好笑又是心酸,离开家这么久,他焉能不想念舅舅。
      车轮重新转动,慕容熎婉拒了苍祈坐在车里的建议,依旧担负着车夫的任务,“没关系,不过是小伤,伤在腿上又不影响赶车。”
      这样也好,苍祈小松一口气,这样他把陆邢月藏在车厢里的事情可以不用暴露了。
      陆邢月缩在车厢一角,就着凉水啃苍祈带进来的面饼,苍祈不爱荤腥,若是拿别的东西恐会让染云袖他们起疑,这一路也只好委屈陆邢月吃饼充饥。

      对于车比之前沉重不少,慕容熎也只当是自己受伤了力气小,并没有太在意。刚刚在火堆边,苍祈让他帮忙做个隔绝气味的东西,好把那个香喷喷的木球藏起来。他绞尽脑汁想了会儿,有了个主意。
      这事儿算是他的强项,从前在营里,有个将军喜欢吃腌鱼,那玩意儿的味道实在是很可怕,慕容熎便想了个法子,先用油布把散发味道的东西包起来,外面再裹上一层烧过的木炭灰,再裹上一层油布,最后用藤编篓子装起来,这样保存既不会让食材变质,也能隔绝气味。
      “小将军的手真巧。”道路平稳的时候,慕容熎就坐在马车前编筐,他嘴里叼着半根草芽,十指翻飞,藤条围一圈圈缠上那被油布和木炭包住的黑疙瘩,除非凑得极近,否则那种异香是闻不到了。
      “这没啥难的啦,”慕容熎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哪儿比得上祈少爷,能做那些枪啊剑的……”
      慕容熎的话勾起了苍祈的思绪,他抬头看向身前不远处骑在马上的银甲将军。之前陆邢月也说过,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江湖传闻中神秘的铸剑师,据说出自自己之手的武器在黑市上有价无市。苍祈低头看看自己手腕上的伤疤,慕容殷歌背着的那把溯流长枪……十有八九是自己做的。
      这人……
      苍祈心中有些烦闷,这几日慕容殷歌又开始疏远自己,有时候自己赌气一日不同他讲一句话,他竟然也没反应。“真是的……他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慕容殷歌并非没有察觉到苍祈的怨愤,只是还没能迈过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现在的这个‘苍祈’同自己认识的‘叶祈’究竟还是不一样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这这样的苍祈看起来独立、坚强、聪明,有着和普通人一样的喜怒哀乐,既然如此,自己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苍祈就这么开开心心过一辈子,比起承受那些痛苦的‘过去’不是更好么?

      “祈少爷,过了洛道前面就是扬州城了!”染云袖有些日子没回扬州,不免有些激动,“少爷就在码头上等你呢。”早前她派了个姑娘回去传信,说今天晌午就能到,没想到苍祈心里比她还急,连夜赶路,竟是天刚亮就到了扬州。
      苍祈呼吸着江南冬天特有的潮湿的空气,心中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城门一开便迫不及待下车换马,慕容殷歌跟在苍祈的后面半个马身的距离,护送着他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城中市井繁华,贩夫走卒摩肩接踵,苍祈熟练地纵马穿梭出市集,跨过杨柳斜桥,已经能看见码头上那一抹金色的身影,他忍不住从马镫上站起来,向着叶炻靖所在的地方挥手致意。
      慕容殷歌在桥头勒马,看着归巢的鸟儿欣悦的背影,轻笑一声,默默调转马头,消失在了初冬轻薄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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