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香玉》霓心

8、引子 若是有所警

　　月黑风高夜！
　　围墙森森地姜家大院外，偶尔有几只躲在暗处的野猫，泛着绿光的双眼警惕地窥视着空气中的异常。
　　突然一声轻微地落地声响起，野猫竖着的耳朵轻轻地跳了一下，下一刻它猛地从角落里窜出来，灵敏地躲闪逃窜着，待远离危险后，才扯着嗓子嚎叫一声，似乎在向同类发出‘快跑’的信号。

　　待一切恢复平静，才有一黑影，利索熟练地跃上姜府墙头，躲过防卫森严的重重侍卫，躬着身子进了间不起眼的柴房，柴房四周空无一人，黑影轻轻挑了下门锁，回头四处张望了一圈，就从细小的门缝中灵巧地挤了进去，里面很快传来一声压抑的呜咽声，那呜咽声像是突然被人掐断了一般，极其低沉短促。
　　仅一盏茶的功夫，黑影就从原路返回，很快消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重重黑幕里……

　　第二日，云风是在书房的矮榻前找到他家主子的，主子竟趴在塌前睡了一夜！
　　他眼珠溜溜地转个不停，总觉得昨夜错过什么大事！
　　等云阳进来时，云风不停地递眼风过去询问。可惜那家伙最爱板着脸装一本正经，眼观鼻鼻观心地走到沈懋跟前，连正眼都不给他一个：“主子，那边有动静了！”

　　沈懋仿若未闻，依旧专心致志地折叠着压在上面睡了一夜的信纸。
　　一脸期盼的云阳，半天未等来主子询问，忍不住抬头瞅了一眼，见他正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放入信封，用蜡油封好，递给云风：“快马加鞭，送到京城沈府。”

　　云阳等云风接过信，急忙又上前半步，兴奋地道：“主子果真料事如神，姜府出事了。”
　　沈懋皱眉看着砚台里还未完全干涸的墨汁，似乎想起了什么，连忙开口叫住云风：“等等。这段时间你先到魏央身边，替她办事。”
　　云阳：……
　　主子到底有没有听他说话。

　　云风此前跟着沈懋整顿南疆军，他因着长着张人蓄无害地娃娃脸，人又机灵，很快就打入最底层军士内部，替沈懋收取了许多有价值的情报，他在南疆军中混得如鱼得水。
　　突然毫无征兆地被主子安排到姜芜身边，不由愣住了，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理由抗议，只得嘟哝着道：“主子，可否换个人！我和妙春那丫头不对付。”
　　沈懋从笔筒中抽出狼毫笔，运笔在宣纸上写了个大大的‘央’字，笔风苍劲有力，却比他平日里的字看起来要柔和一些。
　　“再废话就把你送回京城。”他冷哼一声，粗鲁地表明此事毫无回转可能性的立场。
　　与上一刻柔情蜜意写字时判若两人！
　　云风夸张的拍着胸口，再无先前的磨蹭，眨眼功夫就看不到半个人影了。

　　沈懋看着他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才有功夫理睬被当了一早上背景的云阳。
　　男人半勾着唇，右边唇角微微上翘，那弧度为棱角分明的俊脸平增了一丝邪魅：“箫本恩坐不住了吗？”
　　看得云风闪了下眼，急忙垂头道：“是姜家出了事，姜淮山的通房被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府中杀掉。”

　　“通房？”沈懋握笔的手一顿。
　　云阳盯着那个央字，鬼使神差地说道：“据说是姜淮山原来夫人身边的丫鬟，夫人病重时，为他收入房中的。”
　　好在主子也未注意到他的话偏离了方向，反倒若有所思地。道：“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
　　他倒要看看姜淮山还能稳坐多久。

　　“这桩命案还牵扯出一件丑闻，说是死去的通房，前几日借口外出上香，竟然与郡守府门下史杨元在寺里私会，恰被华亭山夫人撞个正着，就好心告诉了自家小姑。”
　　“华氏对通房一番严刑逼供，通房死不承认，反骂对方栽赃陷害。姜家人哪容得下这种丑事，认为她不过是个通房，就算是污蔑陷害又如何，不过贱命一条，于是把她关在柴房准备隔日处死，不曾竟被人暗中先下了手。”
　　种种迹象表明：有人要把事情闹大！

　　姜家人自己处死通房，那不过是家务事。而外人进府杀人，那性质就不一样，这是命案！
　　命案需交由官府来审查。
　　“看来是有人坐不住了！”沈懋冷笑连连，他倒要看看姜淮山还能稳坐多久。
　　“派人去查查那通房的底细，越快越好！”沈懋曲指敲了敲桌子，又道：“你亲自去趟县蔚家，就说魏央父亲于我有着救命之恩，五日后的接风宴我定会光临，他是个聪明人，应该懂其中之意。”

　　而益州的姜家，却又闹开了锅。
　　秦氏领着一群丫鬟婆子，在柴房门口截住行色匆匆的姜淮山，她今日穿了件石青色的褙子，耳朵上带着红宝石赤金耳坠，配上那张抹得有些过白的脸，在白日里强光的照射下，莫名有些刺眼。
　　姜淮山不忍直视，几不可见地把头侧了侧，清了清嗓子换了声：“母亲。”

　　不过秦氏也是懒得揣摩儿子的心思，她这几年我行我素惯了，就算知道儿子当下的心境，于她而言也毫无影响。
　　她狠狠甩开搀扶着她的两个丫鬟，微仰着下颌，冷冷地开口质问：“当初你鬼迷心窍，被蒋氏迷了心智，让她的陪嫁丫鬟爬了床，蒋氏那个祸害，就算是人死了都不让你安宁。如今她的丫鬟给你扣了这么大一顶绿帽子在头上，全益州的人都在笑话我们姜家。”
　　才从柴房里迈步出来的华氏，不知为何，听闻这话眼中竟有种扭曲的快意。

　　老夫人该是有多恨前头那位，但凡是与那位沾了点关系的事，她都得在姜淮山跟前挖苦一番。即使人家已去世十来年！
　　华氏完全不会怀疑，就算哪天这老不死的躺在棺材里面，若谁在她耳边念叨蒋氏，她都会诈尸跳起来痛骂。

　　“归根到底，娶妻要娶贤，你自己算算，她进门后姜家生了多少是非，好不容易母女二人都不在眼前碍眼了，如今又出来了个陪嫁丫鬟生事。”
　　“母亲，逝者为大，提这些不过是徒增烦恼！”姜淮山一甩袖子，不耐烦地道。
　　秦氏最听不得的就是儿子为那女人辩解！
　　火气唰唰上来了，恨不得上去拧住儿子耳朵让他清醒些，她跺脚骂道：“你居然还护着她，我打死你个不孝子！”

　　姜淮山又恼又窘迫，不经意间看到一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华氏，心里顿时有些微妙，立即把矛头对准华氏：“我问你，你娘家嫂子是否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玉珠和杨元有染了？”
　　玉珠？还叫得这么亲热，如今都是一具硬邦邦的尸体了。
　　“老爷，嫂子不过是把她看到的好心告诉妾身，审玉珠的虽是妾身，但妾身从未下过结论说是她偷人了。现在你这样问，可是在怪我家嫂子多事乱说？”
　　她倒是把自己抹得一干二净！
　　在老夫人看来，和她争儿子的狐媚子都不是好东西，这华氏她也看不惯得很！于是立马训斥：“明明是你容不下旁人，才想出的这一招栽赃陷害，现在想摆脱关系，你倒是好盘算。”
　　论起蛮不讲理，华氏根本不是老夫人的对手。

　　“母亲，你可不能往媳妇身上泼脏水呀。”华氏也有她的手段，撒泼不是老夫人的对手，可装起娇弱来是信手拈来。说哭就哭，说晕就晕。
　　姜淮山看着哭得梨花带雨的华氏，又看了看满脸讥讽的母亲，觉得十分疲倦。他也是疯了，居然和这两人在这浪费半天时间，一句有用的话都没有，全是胡搅蛮缠。

　　姜淮山失去了往日的耐性，阴森森地看着两人一眼后，抬脚就往外走去，高大魁梧的背影看起来竟有些萧条。
　　“老爷，因着杨元与此事有所牵涉，如今郡守已亲自过问此事，处理不好恐怕会与郡守生缝隙。”跟在身后的随从进言。
　　姜淮山冷笑道：“你还看不出来吗？这明显就是一个圈套，什么与男人私会，玉珠原本是蒋胜双夫人身边的丫头，当年若不是……，她也不会进沈家门，至于什么羊元猪元的，不过是被推出来顶事的罢了。”
　　“……可这事儿华大人也牵涉其中。”他可是你的妻舅。
　　姜淮山的脸色黑如锅底：“正因为他牵涉其中，意图才更加昭然若揭。”
　　这话说得！
　　随从听得心中一跳，急忙转移话题：“您看府中的防卫是否应该加强？”
　　“不必，原来怎样如今还怎样，他们不都当我是草包吗？若是有所警惕还怎么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