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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谋生之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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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的不能怪云笙胆子小,那老大爷竟是一张阴阳脸,半张脸是正常人的模样,发黄的皮肤、有几道皲起得深深褶皱,另外半张脸则是森森白骨,眼珠子也没了,眼窝处空空荡荡的,只有一个凹陷的小坑。那半张脸没有一点肉,就是半个骷髅头,而他的头发又是完好的,脖子、身体又与常人无异。
“年轻人,你还是见得太少啊。”
那大爷的话似乎有深意,不单单是指云笙认不出货架上的东西,还指没见过他这样的阴阳脸,又像是在暗暗指代别的什么东西。
云笙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尽量不带一丝异样地问大爷能否给自己捏一个小糖人。大爷平时应该没少受人异样的嘲弄,自己还是用和对待普通人的态度来对待他吧,他心里也许会好受些。这样想着,云笙的目光尽量放平和,就好像自己面对的是一个再正常、再普通不过的捏糖人的小贩,一举一动都自然了许多。
“要个什么样的?”那大爷似乎没有觉察到云笙的改变,但语气却平和了许多。
“就……可以捏一个像我一样的,大概是四五岁小童模样的吗?”云笙想要一个小云笙很久了,一个自己的小手办,多可爱。
“你等等。”说着大爷就舀出一勺咖啡色的饴糖,倒在手心上,那饴糖被加热得可塑性极强,质地粘稠,揉成一团圆球。又用食指沾了些许挂在车辕边上的白色面粉,戳进糖团,左手收紧,食指迅速拉出,待拉出一段细杆,猛地折断糖杆。大爷又将糖杆放在嘴边吹气,半边有皮肉的脸上腮帮子鼓鼓的,另半边骨头微微凸起,糖团迅速膨胀,内里中空,变成一个琥珀色的扁圆球。大爷的手指甚是灵巧,上下翻飞,捏出一个小人大致的轮廓。一番细细地勾勒、描画之后,一个三头身稚嫩可爱、吮着一根小手指头的小云笙就出炉了。
也不知大爷是如何做到的,小云笙的拳头指节分明,像是有血脉在流动,云笙爱不释手。
付过钱后,云笙一手紧紧地攥着小云笙,一边把心神都放在欣赏小云笙上面,一边又分出心走着路。
一个微微佝偻着背的青年男子散漫地走在街上,目光似乎是随意地扫过周围人,但实际上,他的精神高度绷紧,他密切关注着周围路过的人的衣着、气质,以及他们的钱袋。
张三是个独身汉,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前些年因为饥荒,逃难到了坞城。坞城不是没有营生的法子,但他这人从小就干些偷鸡摸狗的行当、懒散惯了,他又没有文化,只能做些卖力气的活儿,怎么愿意给人像牲口一样的驱使、压榨。于是,继续操起了老本行。
都说熟能生巧,张三偷着偷着,也让他偷出一些门道。越是贼眉鼠眼,人家越是会提防你,反而你坦坦荡荡的,人家可能就不会注意你。张三长了一副憨直的相貌,再光明正大地观察过路人,手脚又快,这些年偷钱袋还没有被人抓到过。
也是坞城人都用人的模样生活,要不让他知道自己这些年一直在一群妖魔鬼怪上动土,他怕是要哆哆嗦嗦地剁了自己挑事的爪子。
这会儿他瞄到了一只肥羊,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手里抓着一个糖人,整个人都透露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在张三眼里,他浑身都散发着金钱的气息,简直就是勾人犯罪。
一个呼吸的功夫,云笙揣在怀里的玄青色钱袋,就落入了张三的手头。张三走开几步,混入人群中,掂了掂手上的钱袋,露出了满意的神色。不愧是只肥羊啊,晚上要好好犒劳自己一顿,吃点好的。
一无所知的云笙还在四处游逛。脚有了酸胀的感觉,他才想要找家客栈歇歇脚。
他进了一家悦来客栈,门口的牌匾还是簇新的,客栈前面的木头柱子上的红色油漆光亮平整,看得出来经营客栈的店家把它们保养得极好,里面应该也不会差。
看到来了人,伙计热情地招呼:“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啊?”
“住店。”
“好嘞,您往这来,我们这里单人房每天是五十文,包月的话便宜点儿,一两银子打底。包吃包住,您要是想住好点儿的屋子,还得在这基础上加钱。您看是……”伙计嘴里不停地说着话,做手势把云笙往柜台那边引。
柜台后面早有一个算账先生候在那儿。
“我包月吧。”云笙往怀里摸索,意料之内的钱袋不在怀里,云笙讶异地睁大了眼,他着急地再摸摸,还是不在。
那账房先生和伙计都眼巴巴地看着,云笙又慌又急,脸上慢慢有了热度,眼泪都快要掉下来了,“我……我……”
看这情形,那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账房先生轻慢地坐下了,也不说话,只用一双细缝般的吊梢眼睨着云笙,眼神充满了不屑。那伙计倒是好说话,“客官想必是出门匆忙,忘了拿钱吧!要不回家去取吧!”
云笙尴尬羞窘地走出客栈,钱袋子可能是丢了,也可能是被人顺走了,他的身上只有一个不值钱的小包袱和几本话本。鹤响倒是还在,也能与老山羊院长通讯,可是一旦进入了坞城,试炼者就算是与外界隔绝了,外界不能再传送东西进来。
云笙没有办法,只寻了一个树荫,蹲在树下歇息。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去找一个生钱的法子,要不自己今晚就得露宿街头了。
短暂的休息过后,云笙开始探索自己的谋生之路,他沿着街边慢慢走,一路走走看看,一路思考自己能做些什么。
他看见一家酒楼,忙走进里面问店家招不招伙计,店家先是看了看云笙,似乎没想到看着不缺钱的少年会来当伙计,可别是哪家离家出走的小公子吧。店家摆摆手,客气地告诉云笙店里的伙计已经够用了,让他去别处看看。
云笙沮丧地走出酒楼,有一阵清爽的风穿过酒楼前面的杨柳树,撩起他的头发。云笙感觉脑子清醒一点了,他想这么漫无目的地找不知道要找到何年马月,要有针对性地,看看有没有地方缺人手。
这么找着,还真让云笙找着一家门前贴着招人告示的店。
那告示上白纸黑字写着:
诚心招工
你有梦想吗?你想用自己的双手创造财富吗?
每天只需一两个时辰,足不出户,工作时间自由,酬劳丰富。
期待你的加入,有意者进屋面谈。
——地址:坞城锦庄区白云路233号
云笙心动了,虽然告示给人一种不正经的感觉,仿佛黑莲教蛊惑教众的语气,但云笙还是想试一试,不成也没有什么损失。
抱着这样一种试试水的心态,云笙踏进了这间书铺。一进屋,云笙就感觉到这间书铺包罗万象,一排排书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书,单看分类就知道这些书包罗万象,各行各业的都有,不拘是高雅的阳春白雪,还是通俗的流行话本,这里都有。
云笙觉得自己会喜欢这里。
书铺有个帮忙的伙计,得知云笙的意向后,带他去了后屋。
后屋相对安静些,只不过也堆着许多书。有位长相和善的中年人从书中直起身子,想必这就是这间书铺的主人了吧。
东家和伙计私语两句,“就这么开门见山的说吧,我们要招的是抄书的人。每抄一本书的酬劳是一百文,要求不能有涂改和错字,要是有,你这本书就算是白抄了。你看看你能不能接受,要是可以的话,一会试试字就可以开始了。”老板快人快语,言简意赅地就把要求跟云笙说清楚了。
云笙忙不迭地答应,只提了一个要求,“可以在这里抄吗?我没有落脚的地方。”
东家十分地好说话,“可以的,后院有一间小屋,还有个空床铺,晚上你可以歇在那里。”
云笙拿笔试着抄了一页书,工工整整,字迹清秀,东家看过后十分满意,当即就给了云笙一本书让他先抄着。
云笙带着自己的包袱先去了睡觉的地方,一个不大宽敞的屋子里,放了四个床铺,其中三个都是有人住的,唯独剩下一张既不靠门也不靠窗的床铺。云笙也不嫌弃,直接把包袱放在上面,稍微规整了一下就去了前面。
他征得东家同意后,就把一套桌椅搬到了后院,坐在阴凉的榕树底下,就着习习清风,开始伏案奋笔疾书。
云笙抄的这本,是与《静湖斋笔录》齐名的《洗冤录》,是同一时期的两本名作,前者是志怪类情爱小说,后者则是带有传奇色彩的专业著作。云笙平日里喜好看的是如同前者一般轻松诙谐、不必费脑的小说怪谈,抄这样带有很多学术用语的书不免有些吃力。
云笙一想到抄完这本书就能够挣到一百文钱,好好干的话说不定能长期免费住在这里,省下一笔住客栈的费用。一百文钱,省着点买吃食的话,应该也能用上个十天左右。想到未来不用风餐露宿,云笙就充满了干劲,手下运笔的速度更加快了。
一个下午就在沙沙的抄书声中度过了,云笙抄的心如止水。晚饭草草地吃了东西过后,云笙在屋里点了点烛火,继续奋笔疾书。
“要我说,你也不必这么拼,弄坏了眼睛就不好了。”同屋的有一个是之前招呼他的伙计,见云笙这么拼命,很是不解。
“早一点抄完,就可以早一点腾出时间做别的事了。”云笙接受了伙计的关心,没有透露自己的计划。
接下来的日子,自己怕是会接受试炼,就没有时间再去挣钱了,与其猝不及防的,不如提前做好准备,把银钱准备好,就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参加试炼了。
夜有些深了,四周一片寂静。吹灭灯后,云笙躺在陌生的床铺上,翻来覆去地想着心事,守门人的话还在耳边回响,“不要让人发现你的身份”,除了不要暴露妖族的身份,应该还有试炼者的身份。坞城很大,人口复杂,除了原住居民,还有一大部分是外来者,这部分外来者中还有十几二十几人不等的试炼者。
试炼者无法施展自己的妖力、魔力、功法,一旦对上原住民或者是其他的外来者,自身的安危很难保障。小心起见,云笙决定把自己的身份遮得严严实实的。
想着想着,云笙不知何时失去了意识,他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蜷起身体。
云笙怎么也没想到,早在他们进城的那刻,试炼就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