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使恋爱手札》莲心无衣

14、孙婵娟：伴娘

　　Part 14 孙婵娟：伴娘
　　得知我回到家，表妹当晚就接二连三地打电话过来，让我过去她那玩，说着说着，后面干脆让我搬到她家去住，住到结婚那天。
　　我当然是左推右推不大情愿，虽然我是奔着她的婚礼请的长假，但这并不是我回来的全部，起码我还想陪妈妈身边磕磕家常，一辈子看似很长，往后的事谁又能料想得到。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我绝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在我身上。
　　一个单亲家庭，团聚与陪伴，比什么都重要。更何况，我们都是好强的女人，嘴上虽然不说，但谁都明白，任何形式上的富有与安全，都比不上情感上的信赖与依靠——这种感觉我现在是体会得越来越深刻了。
　　可是，我没想到的是，表妹竟然把主意打到了妈妈的身上，通过说服她来说服我——“没有拆不散的家庭，只有不努力的小三。”这句话用在雅莉身上虽然明显不恰当，但我实在想不出比这更贴切的词语了，而且我当时的感受就是这样。
　　“小娟，过完年你就去张姨家陪陪小莉吧，来了很多电话了。”妈妈如是说道。我知道她也有些不舍，但她想得最多的永远是别人，“你就过去陪她聊聊天说说话吧，出嫁前的女人并不是那么好当的。一个女人，在那种想起来就很甜蜜幸福的时刻，除了欢喜，还有不安，而且这种不安的程度完全不差于产后的焦虑。”
　　就这样，在妈妈和表妹的里应外合、你赶我催之下，我在年初四就搬到了表妹家去。而让我大惊咋舌的是，才拖着行李进门没多久，雅莉竟然像武则天登基大赦天下一样宣布让我当她的伴娘。
　　把惊吓当惊喜来说，就不能提前打个预防针，先让我做好心理准备吗？
　　“婵娟姐，我考虑了很久，决定让你当我的第一伴娘。”雅莉笑逐颜开，连说带唱，“快乐的事情要跟好闺蜜一起分享，幸福的婚姻要跟好姐妹一起走红地毯。”
　　我承认，当伴娘是一件很风光的美差事，除了新郎新娘，全场第二闪亮点就是伴娘团了。但实际上，当伴娘是很辛苦的，各方面的事都要照顾到。因此，我有点想拒绝，可是对方简直就是一块拉不开、扯不断的牛皮糖，软硬兼施，逼得你不得不“心甘情愿”地缴械投降。
　　“找个不好吧，我很丢三落四的，到时有很多东西怕顾不上来。”我拐弯抹角不答应。
　　“没关系，事情都安排好了，有人会做好的，你就负责跟我聊天拍照行了。”
　　“我美得这么辣眼睛，你就不怕抢了你风头？”
　　“没事没事，化妆师知道怎么丑化你来突出我的闪亮的。”
　　“好吧，你美得这儿可爱你说什么都是对的。”我无言以对，无奈叹息，遇上个人精，也只有认栽了。
　　表妹笑得花枝招展，腰都差点弯了下来，“开玩笑啦，我怎么舍得让你丑呢，到时你看上哪个帅哥了告诉我，我来给你介绍。”
　　“要是我看上了新郎，你也给我吗？”我调笑回她。
　　“杨华春那么丑你也看得上？我是无所谓的，你要你就打包拿去。”表妹撅着嘴，一副可有可无的模样。
　　“明知道丑你还嫁给他？你是摸着心说话的吗？”我指着她露出来的一圈小肚子，故作惊讶地说道，“天呀，你该不会是有了吧？”
　　“哎呀，你居然敢开我玩笑，又痒了是不是？”表妹作势就要咯吱我，明知道我最怕痒了——以前她就是这么找我晦气的。
　　晚上，雅莉约上她另外两个闺蜜——锦霞、琏珠，加上我，一行四个人，她先是跟我们饱饱地打了一顿火锅，然后兴高采烈地去到她定制婚礼服的那家店去挑选我们的婚礼盛装。
　　“这里的婚服很不错，你们随便看，喜欢哪件就挑。”雅莉环顾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服式，说，“前些天，嘉若、丽珊、文欣她们都选好了，就剩下你们这几尊大忙神了。”
　　女人看见好衣服，就好比于蜜蜂采到甜花蜜。一时间，我们三步并作两步，欣喜若狂地奔到自己喜欢的衣橱前，各种比对，应有尽有，就像是在场上走秀似的。
　　“小莉，你觉得这件怎么样？”琏珠试穿上服务员取下来的紫色长裙，左右摆动着，就像是一条美人鱼，拖着一条长尾巴。
　　“你觉得呢？”表妹诡异地笑了一下，眼神睥睨着，说，“你的眼光我还是不敢苟同，你这水……桶粗的腰围，配着一条猴子似的尾巴，你觉得匀称吗？”
　　“你就不能委婉些吗？我的一颗玻璃心都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了。”琏珠白她一个阵亡的眼神。“说话这么刻薄，我真不知道新郎怎么看上你的。”
　　“对了，一言惊醒梦中人。”锦霞打了一个响指，问道，“小莉，伴郎找好了吗？怎么样，有没有相片，先拿过来质检一下 ？”
　　“你这个花痴，还是色心不改。”雅莉吐槽一句，“其实我也想看，不过人是华春找的，我到现在也还没见过。”
　　“Unbelievable，居然连你都没见过，不会是太丑了吧，你就不怕婚礼那天吓坏观众吗？”
　　“说什么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我都不急你急什么，帅丑高矮，等一个星期不就一目了然了吗？”小莉的话莫名戳中笑点，在场的人都笑了起来，“到时候你别跪着来哭求number就好。”
　　“记得让你家新郎官找伴郎要找帅一点的，我的下半生幸福就托托付在你们的身上了。”仿佛是一只可怜巴巴的小狗，锦霞可怜向她投去乞求的目光。
　　“什么！？锦霞，你都名花有主了，还想着红杏出墻啊，你能不能考虑一下老娘我的感受。”琏珠看着镜中的锦霞说道，“终于知道为什么老娘今天还单身了，原来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脚踏三只船贪得无厌的人。”
　　“我找一个蓝颜知己都不行吗？这你也要妒忌吗？”
　　“我去！我连一个男票都没着落，你还想着蓝颜知己？”琏珠忿忿不平。
　　“琏珠，在这个看脸看身材的年代，你还是节哀顺变吧，今生就算了吧，找个好人就嫁了，来世再找个好人家。”锦霞继续笑着，“恋爱自由无罪，婚姻还是讲究门当户对的。”
　　听着她们你来我往，相爱相杀的玩闹，真的是让人忍俊不禁，我只在一旁，静静地比试礼服，默默地笑着。
　　“对了，婵娟小表姐，你呢，心有所属了吗，几时发喜糖呢？”当琏珠拿着衣服进去试衣间不再跟她胡扯时，锦霞居然把矛头指向了我——这女人，就不能安生一秒钟。
　　“啊，我啊……”一时失神，我竟不知如何回应，只是干站着。
　　“婵娟表姐可是抢手货，追的人从北极直接排队排到南极呢。”表妹也加入了“撕逼战队”，她走向锦霞，仿佛在向我宣告她俩是同一阵营的。
　　“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别耸人听闻。”我的回应带着一些急促。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说过湛水中学时曾经有男生给你匿名送过早餐吗？三明治+牛奶，典型的爱心早餐喔。”
　　“匿名送早餐？哪个星球来的男生啊，居然这么浪漫可爱？”琏珠在试衣间里搭着腔笑道，“要不介绍给我呗。”
　　“不过说实在的，表姐，你这么优秀，在国外应该也有不少追求者吧，什么时候带回来吃个便饭呢？”雅莉仍旧饶有兴趣的开我刷。
　　女人何苦为难女人，真是的。
　　“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别瞎说。”我真心实话。
　　在国外这么多年，虽然遇见过不少优秀出色的男生，而他们对我也确实很热情，但我从未有过其他想法，就是一种纯纯粹粹、简简单单的同窗之情、相遇之谊而已。不过她的话倒让我想起了高一时匿名送早餐的董盛，一连好几个星期，每逢周一、周三、周五，一进教室就望见收拾得干干净净的桌面上，中正地摆着牛奶、三明治，还有一个画着笑脸的熟鸡蛋。说真的，当时的心情，除了惊讶，还有小小的欣喜。
　　但是，我心底里对这种表达方式是抗拒的，且不说我不喜欢随便收人家礼物，一个堂堂正正的男生，送东西就像做贼一样一声不吭，也不告诉我是谁，在那时的我看来，这种直男癌的行为让我浑身很不自在。所以，他送来的东西我基本都没吃，反倒是让同桌小叶捡了个大便宜。
　　在我得知那个人是董盛时，我把他叫了出来，一本正经地说道，“董盛同学，我现在很严肃地告诉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准备早餐，你这样乱送东西很没礼貌的，都不经过人家同意。”
　　从那以后，我装作一切如昔，若无其事，一如既往地上课、做作业，而董盛与我也没有什么交集，彼此只是往常碰面打个招呼，偶尔他会问我几个问题，仅此而已。
　　升高二时我们分在不同的班，此后基本没再见过面了，如果不是小莉提起，我几乎忘记了他——不仅是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人，在缘分的红绿灯下，在岁月的十字路口处，在青春的短暂逗留中，我们只是匆匆一会，转身又成了彼此生命中有影无踪的过客。
　　最后，我们三个人协商一致，定了同款白色礼服。
　　从婚纱店出来时，天已经全黑了，但路灯却越发澄明，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在锦霞的提议下，我们四个人朝着一家“红灯火KTV”进发——男人喜欢酒，不醉不归；女人喜欢歌，无歌无乐。
　　在进入KTV时，后面传来了急促粗糙的刹车声，接着是刺耳连续的喇叭声——原来是一个醉汉冲到了路中央。
　　可是，就在这不经意的回眸间，我却注意到眼前走过的两男两女，他们一行四个人，两个女生站中间，不时低头掩嘴而笑，看似十分愉悦。
　　我明显感觉到，那两个男生的身影，给我一种十分熟络的感觉——我在这个城市好像并不认识什么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感觉。
　　KTV门口是闪烁斑驳的霓虹灯，我在一个光线略显暗淡的地方站着，就在他们快要走过的时候，离我最远的那个男生看向我这边——我知道他看得的不是我。
　　我看见了他的正脸，戴着黑色的眼镜，虽然他离我有点远，光线不充足，但他开口说话的声音让我猛然忆起，陆秉航——我见到他的最后一次是初三那年，跟现在比起来，差别不大，只是多了一副眼镜。我在杨华春给我的相片中也见过戴眼镜的他。
　　他怎么会在这里？
　　与此同时，另一个男生也漫不经心地回头瞥望过来，然后又自然而然地回过头继续说着笑着，匆匆一瞥，加之夜色暗淡，我未能捕捉他的清晰模样，但根据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质，我的脑海中骤然浮现一个名字，陆敬鑫！
　　不是他还有谁？
　　他们怎么会在这里？
　　我在后面悄悄望着，直至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最后的最后，与夜色混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