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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齐文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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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文越打着算盘,计算着今日酒楼的收入与支出,利索地算出盈钱之后,拿出本子详细地记上一笔。马上就是年终盘点大会了,大掌柜势必要从账本中找点漏洞,来一出假仁假义的指点,进而从中获取点利益。上一年,是他第一次参加,因为个性不够圆滑,说话太过耿直吃了大亏。这一次,他决计不会再心直口快地什么都说了,要不然他在临仙楼当掌柜的日子,可真真算是到头了。
当然,能作为临仙楼分楼的掌柜,齐文越并不傻,知道有时候适当的放低姿态可以让他的掌柜之路走得更顺畅,但他也不够聪明圆滑,自诩文人的风姿高雅,时常让自己处于被人诟病的尴尬境地。毕竟当初他为了生存,放弃考取功名,而选择在金钱世界与人锱铢必较。
像前些日子有个书生来楼里点了一坛上好的女儿红,招呼几个外乡的朋友聚餐,还风雅的叫了一个拉二胡的先生在旁边弹奏。
上菜的间歇,小二看到他们指着二胡先生吟诗作对,不知道那书生说错了什么,惹恼了二胡先生。只见那二胡先生皱着眉头骤然起身,向那书生索要伴奏的钱。可谁知那书生一脸嘲讽,开始奚落那二胡先生:“原本我想先生与我有了默契,大家各取所需,看今日我帮你找来这么多知音,你怎还好意思向我求取钱财?人本无贵贱之分,先生此番分明是作践了自己。”说完,随意向那先生扔了两个铜板,就让小二将人赶了出去。小二听那书生和他的朋友们文绉绉地说着什么,也不甚明白,但秉持着顾客至上的原则,好说歹说将那二胡先生请了出去。
二胡先生一脸愤恨,出了临仙楼在门口大骂一句:“混账东西,算老生有眼无珠。”说完,就拿着二胡走了。
那些围在他周围想要看热闹的人,见二胡先生走了,也就失望的散开了。
齐文越那会儿正忙着招呼着客人和记账,一时间难以分神去询问这件事儿。等忙完一阵,齐文越抬头只见小二两手空空一脸苦恼地站在他跟前,于是便问道:“刚才二楼的雅间不是说要结账吗?怎么没拿到银子?”
小二一脸愤怒地指了指楼上,对着齐文越说:“那书生说要赊账,等下次来时再做结算。我看他刚才羞辱那二胡先生的样子,估计是没钱想赖账。还一副是我欺负了他的样子,真是太有辱斯文。”
小二与齐文越说了一阵,脸上由白到红,好不气愤。
“没事,这事我去搞定,你让阿福来这看着,然后你去忙其他的事情吧。”齐文越心里一番计较之后,拿出自个儿随身携带的小算盘上了二楼。
门刚一推开,就听得里面的人用阴阳怪气的语调说着:“你们这店还真奇怪,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都说了下次来时一块儿结,怕本公子赖账不成?”
“我们哪敢随意揣度客人的想法,但咱们临仙楼本就是小本生意。我们这分店更是因为地处偏僻,达官贵人来得少之又少,今天荣膺方公子照顾生意,本掌柜不胜荣幸。”齐文越坦荡荡地直视着那书生的目光,见他得意地挑了挑眉,又道,“今儿个我也不想扰了方公子和朋友们的雅兴,大家毕竟都是读书人,立个字据作为凭证,我也好向上面交代。马上就到年终盘点了,我也不希望因为账面不平,丢了工作。想来,方公子也是体谅我们普通百姓之人,未来必将官途坦荡步步高升,请多来本店照顾照顾生意啊!”
“立字据?”那书生姓方,单名旭,这方旭转了转眼珠,思索一番后嘴角眉眼开始展露笑意,俨然一副大方坦荡的模样,松口道:“行吧,那由你口述,让我朋友来写。”说完,点头示意旁边的朋友拿笔写字条。
随着齐文越手中的算盘“嚓嚓”响过一阵,只听得他开始一字一顿说着:“丁酉年XX,本人于临仙楼宴请朋友,因手头银钱不足,赊欠临仙楼凌阳分楼五十两银子,特立字据于三日后归还。方公子,签字吧!”说完带着笑容,朝着方旭扬了扬手。
“怎么会是五十两,你们这黑店,是想趁火打劫吗?”听到数额后,方旭整个人一凛,面色顿时变得非常不好看。
“方兄,这掌柜应该已经帮你去了零头,只收了个整数。去年,我哥在岳礼总楼只叫了两坛上好女儿红和几样下酒菜就花了整整一百多两。那掌柜还说举国上下的临仙楼,无论大小,这上好的女儿红统一都是四十两。今儿个,我们还点好些荤菜和糕点,这五十两花得可不冤枉。这掌柜是大大的实在人。”说话的这位身穿湖蓝色锦袍,腰间挂着一枚精致的玉佩,手中持着一聚头扇,整个人气质出众,站在一众书生中格外显眼。
“连兄说得是呀!”另一书生附和道。
这方旭本来想充一回阔少,给自己长脸,谁知道会给自己整来一大债务。想他平日里省吃俭用,手头上也才四十两银子,这一下子让他往哪里去弄剩下的银子,早知道刚才那两个铜板也应该省下来。看来这字据不能随便给签下咯,万一这掌柜到时候拿着凭证找上官府,自己真叫惹大麻烦咯。
方旭这边正想着应对的法子。
齐文越那边眼露精光,拨弄着藏在袖中的小算盘。
要知道他当上这临仙楼的掌柜就从没想着轻易放过一点赚钱的机会,这一次也不例外。或许五十两对于别的酒楼而言确实有点狮子大开口,但对于见识过其他分楼的报价后,再来看这一大桌的酒菜当真是亏了。如果这个方旭识相,直接把钱老老实实的付咯,他齐文越也不会再同他斤斤计较。
但方旭显然不会是那种见好就收的人,就跟那些赌徒一样,总觉得乘胜追击能获取更多的利益,殊不知恰好入了别人的套。
“掌柜的,你看,我们这酒也就喝了一半多点,糕点和荤菜还剩下一半左右,如果按照你说的五十两,你们可不就是赚黑心钱了。我看你面如冠玉,风流倜傥,大家也都是大度之人,各退一步如何?”方旭忽而扬起亲切的笑容,朝着齐文越微微鞠了一躬。
“那依方公子所想,这桌该如何计算?”齐文越挑了挑眉,双目锐利地望着方旭。
“依我看,我退一半的酒菜,那么我便应该付二十五两。”
“方公子如果如此计算,在下就要当着你这些个朋友的面跟你细算一下。”说着齐文越朝着拿笔的书生讨要过纸笔,绕着桌子开始列起酒菜名,边写边念,写完全部的明细,又一样样细算起来:“这上好女儿红坛里已然所剩无几,但看在方公子捉襟见肘的情况下,我暂且计作三十五两;这桌上共十二道荤素菜,原本总价是二十八两,但如今按照方公子的方法退一半,计作十四两;这四份糕点,茶水若干,共四两银子,一半即二两银子;这风雅间一炷香时间是二两,公子在此四柱香左右记作八两;又使用本店上号的宣纸若干,借毛笔、砚台、琴笛均是四柱香的时间往少了算姑且算作五两,共计六十四两,现在依了公子的方法,想来公子应是不用再立字据赊账,已然能结算此次费用了。在下这就让小二上来等着收银子,希望小二上来后,方公子利索地把账给结清咯!否则时间再往长了算,一来方公子必然更觉着本店做的是黑心生意,二来在下都不得不开始怀疑方公子故意来酒楼闹事,只好将官爷请来断一断了。”说完,璀然一笑,放下纸笔,理了理衣袖,昂首出了雅间,顺手关上了门。
门一关上,只听得“咚——”地一声,然后就听到有人开始喊:“方兄,方兄你怎么了……醒醒啊……”
最后,是方旭的那些个朋友凑齐了钱,结了账。至于这场聚会后,他们是否会因为这种事情感到丢脸,进而与方旭断交就不在齐文越的考虑范围之内了。
那方旭也不是那种吞了辣椒,光流泪不喊辣的人。索性就到处与人说道这临仙楼掌柜的不是,如何斤斤计较,如何贪婪成性,还时常狗眼看人,故作清高等等不胜枚举的“黑料”。
当然他的举动并没有成功让那些平日里就读书圣贤书读乏了的书生及喜欢听家长里短的晋阳百姓远离临仙楼,反而让一些人为了“见识”一下掌柜胡搅蛮缠的手段而平白增加了醉仙楼的生意。门口也不时聚着一些人等着看热闹,看着比以往门庭若市了一些。
齐文越当然不会在意别人的目光,他还是打着他的算盘,每日细致的做着账。他不会去追究为何这段时间生意突然兴隆了许多,这些日子,他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这将近的年关上,去岳礼的日子已经就在眼前了,这次他可不想再被人明朝暗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