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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我忘了前男友只是陌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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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一张脸在大半夜赶到医院的这件事,我觉得特丢人。
主要这脸还是因为被打了一巴掌才伤的。
“我不会毁容吧……”我心想,万一她手上沾染了什么病毒……那我……
真是月黑风高夜。
“怎么了?”他出声问我,大长腿一脚刹车,车子稳稳停在医院大门前,我还没回神,他已跨出车门。
我捂脸微微摇头,身子却不动。
“下车。”他语气强硬。
我不动,这么晚了,还有人么?
就算有人,看到我们孤男寡女,也说不出什么好话吧?
况且还是被人打的。准确的说,是被女人打的。
所以我是被他拖下的车,他的手指一直都凉凉的,扣着我的手腕。
这大晚上的,妖风四起,全世界也只有十分之一的幽魂在外游荡了吧?我竟觉得有点心猿意马,也不挣扎,难以挣扎?都怪晚上那顿狗粮宴,让我竟觉得人生艰难。
人呐,就是不能受刺激。
“脸伤了得挂什么科?”
我是谁?我在哪?谁在说话?
“外科。”我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过来刚才那个是什么白痴问题,我用看白痴的眼神望着身边的人,我可没忘记,他妈妈正是医生,他怎么可能不熟悉这种“常识”。
他的耳边竟挂着几滴汗,也不知道是因为担心还是紧张,我倒情愿是后者,他一脸窘迫地望着我,我也不矫情,“去护士站吧,涂点消毒药水就行了。”
他用严肃的表情制止:“不行,你站着别动,我去挂外科。”说完就放开我的手腕。
男人穿着西装一溜烟小跑的样子真的是迷人。
我就是偶尔这么矫情一次,真的。
回想一下他刚说的话,突然觉得可笑。
要是一年前,他也能对我说,你站着别动,就不会有今天了。
然后,我跑了。
迎着大风,我朝着医院的大门疾步而去。
坐上驾驶座,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突然想到他刚才可是酒驾。
副驾驶座上的手机从我上车的一刻起就没有停止过震动,偏偏还是特别煽情的手机提示音,一首说散就散放了好几遍,我下定决心回家就得把这歌给换了。
尝试了好几次发动车子,脚却彷佛不听使唤,右脚颤抖地几乎踩不住刹车。
崩溃来得有些迟钝,刚才在酒吧那么多人围观也能表现得云淡风轻,果然一个人就不行。
我也觉得自己既幼稚又矫情,不过我将一切归结为我遵纪守法,我也不可以酒驾。
伸手将眼角的泪痕拂去。
我告诉自己女人需要坚强,想想吴昕,哭着也得把饭给吃了,再难过也可以拼拼图。
夜晚的医院真的冷,凉飕飕的风从走廊里冒出来,摇晃了头顶的灯,有点阴森,我紧紧身上的衣服,闲逛似的走回刚才的那个地方。
大厅里的人看到我再次出现明显得意料之外,呆呆地望着我走近,手里的手机收回口袋,“你去哪了?”
我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甩了句“走吧”就从他面前飘过。
本来就没有什么大事,医生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完了,还得无奈地回答他大惊小怪的提问:“过几天就好了。”
说完,医生狡黠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脸上,不知道在思索什么,然后又因杨诣的问题而看向他。
“会不会留疤?”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的心一抽,随后是嘴角,抽了一个大抽。
实在是看不下去医生一脸“看透世事”地看他(看白痴的眼神),朝医生道谢后,我直接伸手拽他的衣袖将他往门外拖。
“走啦!”我一个大力。
他倒是挺配合我,被我拽也不挣扎,一脸乖巧的样子。
这人。
蹬鼻子上脸。
一出门,我就松开手。
因为我发现这厮竟然笑得疯癫。真是活久见。我抖抖身上的鸡皮疙瘩。
“你不用送我了,我打车了。”我朝医院门口指了指,他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看了眼,果然停了一辆出租车。
一盆冷冷的水无情地拍打在他脸上,还有他的身上,表情一瞬间的僵硬。
“你也打车走吧,别酒驾。”我义正严辞,说完,转身潇洒地朝出租车而去。
“师傅,西水东。”这一回,没人再抢着上我的车了,出租车掠过杨诣的时候,我隐约看到他嘴角的苦笑。
我在心里重复:贺姿姿,你别忘了,前男友只是陌生人。
低头看了眼手里的药膏,是刚才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塞给我的。
真的讽刺。
他的女朋友打了我,他还带我去医院,那我是谁?不对,那他是我的谁?他想干什么?
我的思维有些混乱,我觉得我可能真的喝醉了。
…………
很少有一大早就被电话闹醒的经历,跟我关系好的几个都知道我有极其严重的起床气。
谁呢?
我伸手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一边后悔昨晚为何没有关机,一边眯着眼睛按下了接听,连屏幕上的备注都没看清。
“喂……”趴在枕头上的声音自然是懒洋洋。
不过,那边的人刚说了一句我就瞬间清醒。
竟然是我爸,我爸那可是常年不给我打电话的,也不怪他,他一年365天就没几天不是在国外谈生意的,所以我大学一毕业就一个人在市中心租了房子住,省得回家对着我那个不称心的妈。
“爸,你说吧,我醒了。”我在床上翻了个身,抬头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想起来上次我爸给我打电话还是几个月前给我通知年夜饭的地点和时间。
“姿姿,要不你搬回去住吧,你妈账上的钱又被她输光了。”那头的人说得无奈。
噢。我在心中默念。
意料之内的事情,我略作思考:“爸,我早就跟你说过别给她钱。”停顿了下,我继续:“要是不切断她的经济来源,我就是住回去整天看着她也没用啊。”
那头的人一声叹息,“我现在在瑞士,分公司出了点问题,最快也要一个月后才能回去。”
这样啊。
我从床上坐起来,找到一个舒服的姿势:“爸,要是她继续赌,你赚再多钱都会进别人的口袋,你狠狠心,这一个月一分钱都别给她。”
这样的对话不是第一次了,这一次,我爸算是答应得很快。
我坐在床沿上,突然想到了一句台词:其实很多时候,情场和赌场是一样的,要懂得见好就收,如果你不甘心只做朋友,想赢大钱,或许你会输得连朋友都不是。
我三两下起身,拉开衣柜,想挑一套好看的衣服换上,可怎么选都不太满意,果然是需要去逛街买衣服了,我随手拿了件黑色卫衣换上。
镜子里的自己,右脸明显红肿,说来也奇怪,今天脸上的痕迹比昨天还更加明显,将头发放下,算是遮挡掉一部分,不刻意看的话不会那么容易发现。
打开房门,电梯门正要关,我三两步冲过去,还是晚了。
只透过缓缓合上的缝隙看到一角黑色的衣服。
这人,真是缺德,明明应该看到我,或是听到我急促的脚步声,却没帮我按开门键……我朝对面的住户2601的房门看过去一眼,这一层就我们两户,估计就是2601的主人。
我觉得我贺姿姿这辈子的运气大概都花在遇到我父母这件事情上了,我的好运是我爸是一个极其会赚钱的男人,所以我不愁吃穿,而我的坏运气就是遇到了我妈。
物极必反。
所以,我有时候也会在想这么一个问题:我妈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宇宙才遇到了我爸这样的好男人?
在别墅区的入口处,我的车子被保安拦下。
“你找谁?”保安小哥敲了敲我那侧的窗玻璃。
换保安了?倒是头一次回自己家被拦住。
我打量他一眼,他也在疯狂打量我。
噢,我的玻璃外面看不清,想到这点,我立马将车窗打开:“我是6栋贺青……”
我话还没说完,小哥身后的保安亭中传出一声响亮的叫唤,“是贺小姐,放行。”
循声望去,正是之前那个认识我的保安,还是有点眼色的嘛,我朝他点头示意,松开刹车,慢慢淌回家。
要不是记性好,我都差点忘记自己家是在第几栋,真是讽刺……
“姿姿回来啦!”家里的阿姨透过窗户看到我的车,兴冲冲地就从厨房跑了出来,“来吃饭伐?想吃什么,我马上去烧。”
有时候,我觉得我家的保姆都比我母亲对我要好。
我摇头,“我不吃饭,我妈呢?”
阿姨也猜得出我为什么会回来,指指楼上,压低声音:“还在睡呢,小张跟我说,她昨晚输光了才回来的。”小张是我爸给我妈配的司机。
输光了吗?
按照我对我妈的了解,她卡里没个二三十万是不会那么硬气地去赌的。
她在花钱这件事情上真的是无人能及。
一想到自己一年工资也没有二十万,我怒不可遏,从厨房里问阿姨拿了一个大汤碗,装可满满一碗水。
“拿水做什么啦,你的脸是怎么回事啦?”
阿姨祖籍是苏州的,说话带着一股吴侬味,有点夸张,又很贴心。
‘没事,有点过敏。”我轻轻甩头,用头发盖住那半边脸,“拿水去让她清醒清醒。”我端起满满的水朝我妈房间走去,身后阿姨的声音欲言又止。
…………
“你干嘛!”尖锐的声音响起的时候,我看到我妈深陷的眼窝里透出的惊恐,那张蜡黄的脸上哪里还找得到年轻时候的美貌。
扯了扯嘴角,“妈,你清醒了吗?”
那个女人,我经常齿于叫她妈,我总觉得她不配,她不配利用我去挥霍一个男人在外辛苦打拼的钱。从很小的时候,我就看到过她丑陋的嘴脸,她跪在地上求我爸帮她去还赌债,利用我爸的善良,对我爸说不能因为她只替他生了个女儿之后就翻脸不认人。
所以,我从小就不愿意呆在这个家里,很小的时候我是跟我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的,再大一点的时候就上了寄宿制的学校,可饶是这样,还是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受到心灵的摧残,直到大学毕业才彻底搬出这个家。
“你这是做什么?”那个女人从床上起身,伸手拂去脸上的水滴,对我怒目而视。
我挑眉一笑,坐在床尾:“妈,你还记得杨诣吗?”
“提他做什么!你不是早就跟他分手了吗!”她的反应很大,脸上带着一丝嘲弄,仿佛对她来说,这就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她甚至齿于提起。
我假装无视她的表情:“我昨天碰到他了,我猜他肯定还记得你呢。”面目可憎的何止是她呢,我也不善良,专挑她不爱听的说。
床上的人只愣了几秒,反应过来后狠狠地反击我:“你个不孝女,当年为了他,你就连我都不管了,可惜他根本没把你当回事,你还以为自己有几斤几两呢!”世界上最残忍的事情就是你的至亲指着鼻子骂你,谁都可以这样说我,但是连她都这样说……
配做我妈吗?
我自嘲一笑,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直视着她的眼睛:“妈,你说的没错,可是你大概忘了你为什么现在还可以安然无恙地呆在家里,你到今天都没明白一年前是谁把你捞出来的吗?”
“是谁啦,还不是你爸嘛!”几近疯狂的女人,在怒吼,你甚至分不清她到底是真的神经病,还是装出来的。
所以都说,别惹女人。
“你!”我懒得跟她废话,“是!除了我爸还有谁会管你!”我将这句话抛下就起身大步走出她的房间,要是她还有点良心,就该知道我对她,我们对她,都已是仁至义尽。
从楼上气冲冲下来,阿姨立马迎了上来,“声音老大个嘛,别气,身体要紧啦!”
阿姨说着话宽慰我,我朝她点头,可想想还是气不过,“阿姨,从今天开始,你直接把外头的大门给锁了,别放她出去,应该也没人会来。”
阿姨被我的指示吓一大跳,“那哪里行啊!”
“我也没办法啊,只能这样了……”临走的时候我再次嘱咐她,“她要是在家里闹,你就直接给我打电话,别打我爸的电话,我爸知道了也没用。”
阿姨连连应声,“吃了饭再走吧。”
“不了,吃不下。”我扯出一丝笑容回答她,顺便自然地将头发捋了捋,遮住脸上的那一块。
阿姨却是很坚持:“我都做好了呀,不然我帮你打包好,你带回去吃,还有几个小菜,你可以放冰箱里,平时搭粥吃吃的呀!”
“行。”我确实只是单纯因为不想呆在这里吃饭,对饭本身并无任何恶意。
阿姨匆匆走进厨房时,我环顾四周。
还是老样子,宅子太大了,平时就住我妈和阿姨两个人,我妈白天又喜欢出门,四舍五入就只有阿姨一个人住。
客厅也几乎看不见什么我爸的东西,估计都被阿姨收起来了。
有的时候,我也想过,是不是因为我爸经常不在家,我母亲太无聊才会那样。
谁知道呢。
我接过阿姨递过来的饭盒,她的笑容有一瞬的停滞,像是考虑了很久的样子,还是问起我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姑娘的脸蛋最重要了啦,怎么会伤到脸了啦,谁做个啦,啊去医院看过了?”
“没事,”我安抚她,突然想起刚才我母亲都没发现呢。
阿姨絮絮叨叨地将我送到门口。
我只能不断笑着摇头:“没关系的,没事,过两天就好了。”
没事,真的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