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之亮之秋》晓忆彦

79、秋风五丈原(一)

　　蜀军主帅营。

　　赵慧在帐外走了几圈，望着众将士，他们的样子，无不憔悴，不禁叹息。

　　姜维带着玩笑的口气走来说道：“嘿！在巡逻吗？”

　　赵慧微微摇头：“你看，将士们都劳累过度了，我军来此打了多久的仗了？”

　　姜维环顾一周，低声道：“从开战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快六个月。”

　　赵慧略为惊讶：“这么快，我都没察觉。”寻思：“这一仗什么时候才能打完？”

　　姜维脸上露出烦恼的表情，轻声道：“说起来，这次北伐，总觉得一塌糊涂，先前丞相兵进北原，曹贼竟早有准备，防得死死的。丞相佯攻西围，实取阳遂，竟被识破了。无论攻哪里，曹贼似乎看破了一切，每次都提防了我们，你说，是不是很奇怪？”

　　赵慧虽然心虚，还是点了点头，道：“是啊！感觉就像老天在帮曹贼！”

　　事实上，诸葛亮进兵的消息，被赵慧泄露了出去。每次她听得诸葛亮采取的行动，就悄悄写了情报，交给阿懿或者阿慧，让它们将消息带到远在魏军大营的司马懿。

　　司马懿收取到赵慧捎过来的情报，又惊又喜，猜想她旧情难忘，愿意相助自己，于是，司马懿早有准备，部署后每一道防线，将诸葛亮亲自率领的蜀军都挡了回去。接连无法获利，诸葛亮又急又恼，赵慧不知道，自己的做法将要间接害了诸葛亮。

　　七月的最后一个夜晚，夜已经很深了，赵慧前去主营，见诸葛亮尚未歇息，仍在通宵达旦批阅文书。

　　赵慧见诸葛亮的头上又添了一点白发，脸上更为枯黄憔悴，不由得又是心酸，又是难过，轻轻走了上去，唤道：“孔明，已经不早了，还不睡吗？”

　　谁知诸葛亮头也不抬，依然一丝不苟望着桌上公文，轻声道：“无妨，倒是你，还是早点睡觉。”

　　赵慧蹙眉道：“你一直这样，怎么可以？要是你有个万一，叫将士们怎么办？”

　　诸葛亮强作笑容：“要是我倒下了，只要有他们在，无愁汉室不能兴，中原不能平！”

　　赵慧的脸痛苦抽搐了一下，道：“又跟我扯大道理，我听够了！既然分不出结果，还不如不打！两国交战，苦了将士，也可能苦了百姓，孔明，放弃吧！”

　　诸葛亮突然重重地咳嗽起来，赵慧一惊，扶住其背，急道：“你怎么了？孔明，别吓我！”

　　诸葛亮的掌心捂住了口，但觉得手心粘稠，他知道是血，喂了不让赵慧担心，仍旧镇定自若，捏成拳头放下，苦笑道：“没事。”

　　赵慧松了一口气，低头小声道：“是我不好，说的话太冲了。”

　　诸葛亮轻轻地站了起来，深深凝视赵慧，道：“好了，我也该休息了，你下去吧！”

　　赵慧大喜，唇边挤出一丝笑意：“那就好！我听你的，这就下去！”兴奋地转身离开，不时转回头看着他。诸葛亮待她出去，连连摇头叹息，摊开捏着呕吐出鲜血的掌心，张目瞄着，鲜血比以往的更加鲜红，若有所思起来。

　　赵慧离开主营时还是很兴奋，走了几步，心情愈加沉重起来。

　　“是我害了他吗？要是他能赢，心情就会好起来，也就不至于那样憋屈。但我又不想仲达输，更希望孔明打败仲达而统一了天下，老天，我该怎么办才好？”赵慧不断在内心自问。

　　赵慧回到自己的营帐，躺在榻上，眯着眼睛，并不想睡，此刻回想，真觉得是自己阻挠了诸葛亮，令其无法打胜仗，终究患了心疾，不由得又是愧疚，又是痛心。事实上，就算没有她，诸葛亮本就日夜操劳军中各种大小事，也会积劳成疾。

　　赵慧再也无法忍受诸葛亮现在的状况了，霍然站起，走去桌前拿起纸笔，修一封密书。信上写道：仲达，你风头也出够了，收兵吧，好吗？算我求你了。

　　赵慧怀着沉重的心情，收好信，走出帐外，走向后营的小山坡，她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仰天轻啸，原本是想唤阿慧过来，却发现它没有出现。

　　赵慧心中疑道：“怎么回事？阿慧为何不出现？”她不愿多想，怕蜀兵发现，正想换个哨声唤阿懿过来送信，只听背后有脚步声，刚转头一看，两名士兵一左一右迅速上前，拿长矛挟住了赵慧。

　　赵慧吃了一惊，火光照射，有几人提着火把走了过来，定睛一看，却是魏延带着几名士卒。只见他面露怒色，说道：“哼！早就猜到你这女人有问题，终于被我逮到了！”

　　赵慧紧张道：“魏……魏将军，你这是何意？”

　　魏延不答，命人上前拿过赵慧手中之信，递给了他，稍微看了一眼，眉头大皱，举了起来，指着信质问赵慧：“你能解释一下，你又是何意？”

　　赵慧惊得说不出话来，眼前的情况，对她而言十分不妙，事情已泄露，无论如何她都说不清了。

　　魏延冷冷的道：“赵姑娘，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可没想到……算了，你在丞相面前解释吧！”

　　赵慧急了，大叫：“不要！”

　　魏延重重哼道：“这是丞相的意思，容不得你说不要！”赵慧闻言，心中莫名惊惶恐惧，在魏延的催促之下，士兵押着满头空白的赵慧，向主帅营走去。

　　“丞相，犯人赵慧已经带到，来啊，押上来！”魏延大声道。

　　赵慧被士卒推攘着进帐，面对居中而坐的诸葛亮，她嘴唇颤抖，正要解释，却见那只雌性海东青阿慧，就在诸葛亮的桌上，它向诸葛亮不断发出悦耳的鸣叫，似是安抚身心交瘁的他。

　　赵慧惊奇道：“阿慧，怎么在你这？”

　　魏延将密信呈给诸葛亮，瞪了赵慧一眼，厉声道：“大胆！见了丞相，还不快快下跪？”

　　诸葛亮微一抬头，沉声道：“无妨，文长，你且下去。”

　　待魏延退下，诸葛亮轻轻咳嗽几声，说道：“你很奇怪这只鸟儿在我这是吗？”顿了一下，缓缓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见过它，它曾经受伤，是我治好了它。”

　　赵慧怔道：“可我记得黄姐姐说，是熟人在辽东所获，将阿慧赠给她的。”

　　诸葛亮轻笑道：“后来这鸟伤好了，我自然将其放生，或许，就那么巧合，它被别人捉了，送给拙荆，我有缘与其见面。最后再到你手上，多年以后，我与它又见面啦。”

　　赵慧恍然大悟，让她迷惑多年的疑问，时至今日，总算明白了。当年她曾经想对诸葛亮不利，怪不得阿慧有这么强烈的本能，护着诸葛亮对赵慧不断抵制。像阿慧这么有灵性的鸟，令赵慧大为敬佩。但是，又有一个不详的预感，赵慧不禁脸色苍白起来。

　　赵慧轻咬着下唇，努力挤出话来：“阿慧传信的事，你……你……”

　　诸葛亮凝视了她一眼，淡淡的道：“没错，我已经知道了。”

　　“果然……果然！”赵慧双目一瞪，脑子乱七八糟起来，满心慌张，自己想隐瞒的东西，终究被诸葛亮看穿了。

　　赵慧利用阿慧和阿懿，给司马懿送情报的事情，诸葛亮早已完全知道。从阿慧第一次送信之时，出于对昔日的恩人有好感，曾悄悄来见诸葛亮，他发现阿慧的腿上有信见，心中疑惑，拆开一看，认出了赵慧的字迹，同时知道她的打算。只不过，诸葛亮没有拆穿，任由她而去。赵慧自以为没人识破，更加大胆，反复用两只鸟儿传信，以阿慧居多。这事后来被魏延有所察觉，他在诸葛亮面前指出赵慧的举止异常，一开始诸葛亮随意敷衍，魏延毕竟性急，甚至破口大骂，诸葛亮无奈，只得言道，若他能当场捉住赵慧，得到她通敌的证据，自己必严加惩戒。

　　诸葛亮将以上过程，说与赵慧听，她满脸悲切，脸色越来越难看，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等等，既然你知道我给司马懿送情报，为何你还要照着原计划行事，吃这些亏呢？”

　　诸葛亮苦笑道：“我也不知道。”

　　赵慧大声道：“你骗人，你肯定知道！难道，你是为了我，顺从我的心意？”

　　诸葛亮惨然一笑，半天没有说话，良久，闭目道：“你和司马懿的关系，肯定不简单吧。”

　　赵慧心虚道：“我……我……”过了一会，不知哪来的勇气，终于，压低声音：“我和他曾经，像你一样……在我和你十六岁时，差不多的感情……”

　　诸葛亮听罢，不惊发笑，抬眼凝视着这个昔日的恋人，久久的，目光挪不开，轻声说道：“是吗？我已经猜到，虽然晚了一点。”

　　赵慧长长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我不爱他，只是，不知为什么，我放不下他，放不下……比起他，我对你……你……”她的语气，变得有点羞涩，但是喉咙像是堵塞了，说不出余下的话。

　　诸葛亮的脸上轻轻抽搐，重重一叹，启唇道：“过去的事情，不提也罢！你私通敌人，犯了大罪。好在你未入军籍，不能用过重的军法处制，我会另有安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