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不负》匀旗

28、第二十八章

　　这是平生第一次来赵京墨的办公室。
　　算不上很大，但装饰纠结干脆，几净的落地窗衬得视野宽阔。
　　明亮的灯光下，赵京墨早就收起了十分钟前的漫不经心，现在正拿着钢笔一页一页签文件，骨节修长的手指哗哗翻过纸张。
　　等到他们坐下，他拨了内线让秘书进来取文件。
　　然后才示意他们开始。

　　平生其实有点紧张，工作场合不苟言笑的赵京墨她其实也是第一次见，不过仍然还是让自己很快进入状态。
　　赵京墨听完她的整个汇报，在对小区本身优点的放大上确实做得无懈可击，挺好，但他问她：“平湖离城区远，甚至超出了一般的郊区定义的远，你怎么看？”
　　“这确实是一个问题，我们在尽力弱化这一点，然后目前暂时还是以环境好的角度出发，弥补这一块的弱点。”
　　“离城区远为什么一定是一个弱点？如果想要入住平湖的那些人，本身就渴望拉开与城市的距离呢？”赵京墨说得点到即止。
　　但是平生已经被震了震，沉默了好半晌，才回答，“我们再改。”

　　从茂声离开的时候时间尚早，平生拐回了公司。
　　隔壁座的小影看到她回来，偷摸地问她：“是不是去茂声了？”
　　小影跟她走得近，复述了一遍Grace Zhang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堆话，大意就是明明她在跟的项目，不知道平生使了什么手段，竟要了去，还上赶着去茂声开会，一开一整天，保不齐醉翁之意不在酒。
　　小影说完了停下来看着她。
　　平生...“看我干嘛？”
　　“你就不辩解吗？”小影一脸八卦地望着她。
　　“我没什么可以说的啊。她前段时间请了几天假，所以总监转给我follow up，如果她想拿回去，跟总监谈就是了，我没什么意见。”平生一脸地云淡风轻。
　　“不过你去茂声真的有见到赵总吗，听说平湖三期是他亲自审的。哇，好想见他本人啊，我之前看了《财经一周》给他做的专访，真的，太迷人了啊。”某个花痴的女人一边说着一边从桌上一大堆资料里抽出了一本杂志。

　　平生抬眼望了一下，的确是担得上迷人两个字的，非常符合财经类风格的黑色正装，没有刻意凹出来的睥睨天下的气势，也没有什么所谓的邪魅狂狷的笑容，只是倚着门框，表情沉静，整个人透露出一种非常克制的性感。
　　可能是平生看了太久了，以至于小影又出声了：“是吧，真的真的真的又酷又帅。”
　　一连三个真的，可以说是很真心了。
　　“那是你没有见过他耍流氓的样子。”平生腹诽。
　　不过好在小影沉浸在这个花痴的情绪里，没有继续追问她。

　　照例下午是周会，果然Grace在会上阴阳怪调地说了几句。
　　平生是那种不善与人争执的人，非常简单而又粗暴地将眼神投给了总监。
　　总监当然是打了个圆场：“这几次都是平生直接跟茂声那边对接的，最新的update平生更了解一些，可以继续跟着。苏氏这次有新落成的酒店快开业，也在找广告公司比稿，Grace负责吧。”
　　平生对此不置一词，平湖这个项目跟不跟她不是很有所谓，甚至最开始她是不愿意的。而苏氏的项目，她当然更不想参与。
　　但是Grace已经面露喜色。
　　怎么说呢，苏氏现在是苏渭做主。
　　不管茂声还是苏氏，能不能有机会遇上赵京墨或者苏渭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不管平湖还是野园酒店的项目，拿出去的名声都够响亮，广告和项目本身，甚至都可以互相成就，而如果真的做得好，不愁之后没资源。
　　算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吧。

　　但是平生去洗手间的时候，还是听到Grace跟同事隔壁在议论。
　　“任平生好大的本事，总监好像一直特别护着她。”
　　“我听说她当初来的时候，刘总还跟总监打过招呼。”
　　“我跟你讲，我之前有一次去医院，特别巧，撞见过茂声那个许特助，接任平生出院。”
　　“你是说她跟那个许特助有一腿？”
　　“不然难道是跟赵京墨吗？”
　　……
　　其实平生听到这里都没有生气，因为实在是感觉他们说的好像都对，而且把关注定在许特助上，总好过定在赵京墨上。
　　她虽然也偶尔跟赵京墨出去吃饭、参加小型宴会之类的，但都局限在小圈子里，他们所谓的名流圈也有自己的规则，圈内的事情自然不会有多嘴的人往圈外说。
　　所以她跟赵京墨这一段，虽然看起来没人刻意保密，但确实几乎没有人知道。

　　她在隔间里站了一会儿，等到外面人声消散了，才走出去。
　　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不想浪费这样多余的精力去辩解或者争论。
　　出写字楼的时候，不被“承认”的男主角的电话刚巧打进来。
　　“右边林荫道，过来。”
　　平生往右边走了一段，果然看到了熟悉的宾利。
　　她四处张望了一眼，快速钻进了车里。
　　“你在做贼？”他大概把她刚刚潜意识的动作收进了眼底。
　　“我现在还在跟平湖的项目嘛，要避嫌的。”她撇了一下嘴，辩解道。

　　见他没回应，又问道：“你怎么今天这么有空。”
　　“带你去吃饭。”他摸了摸她的头发。

　　车子停在一座院子前，平生下车就看见一个算不上气派的小门，被引进去之后才看见里面别有洞天。
　　庭院小而雅致，还有一面小小的池塘，山石、复廊及亭榭绕了一周。
　　没有金碧辉煌的装饰，反倒有一股书香世家的雅致。
　　可因为食物的香气弥漫，少了雅致带来的疏离感，多了一分尘世的烟火气。
　　“以前怎么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她惊喜地问身后的人。
　　“新开张不久。”他上前揽过她一起往包厢走。

　　进了门，古色古香的炽灯初点上，印着墙上一卷斗茶图，胡桃木餐桌泛着温柔。
　　而坐在她对面的那个男人，更是难得的眉眼温和。
　　这一刻的气氛好得令人心动。
　　平生已经习惯了跟他出去吃饭他点菜，所以她此刻无所事事地趴在桌上，一双琉璃一样晶莹的眼睛就望着对面认真看菜单的人。
　　他的左手捏着菜单的上角，骨节分明，他的白衬衫，解开了手腕的扣，往上翻起了一截，露出坚实的小臂，是极具力量的美感，腕上是一块儿名贵的表，贵到平生上次知道价格的时候忍不住骂了一句“资本家”。视线再往上看，锁骨若影若现，喉结翕动，薄唇半抿，鼻梁挺直，平时深不见底的墨黑眼眸此时低敛着往下看.....
　　“好看吗？”他翻菜单的间隙抬头看她。
　　“好看。”她几乎是潜意识地回答了他的问题，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
　　她大概，中了他的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