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钟先生》苏小屿

32、第 32 章

　　一行人跟着男人的脚步入座，三个男人在主位上互相谦让了一番终于落座。其雨挨着钟显坐定，对面正好对上梁安琪，两人对望一眼，互相笑了一下。
　　等人都入席坐定就开始上菜了，中国人的宴席上少不了酒水的身影，等酒水入桌，这宴席就成了男人的天下，其雨酒量不行，有男人在，她不需要喝酒。
　　男人们在一起高谈阔论，梁安琪在其中左右逢源，气氛好不热闹。她就在一旁埋头吃自己的，秦风带来的女人难得没涉入其中，和其雨一样安静的品尝桌上的菜。这海鲜楼自然以海鲜为住，上的是鱼翅、鲍鱼、螃蟹、刺身之类。可惜其雨对海鲜兴趣不大。尤其是很多菜都是生的，她毫无食欲，只好捡着面前的几盘开胃菜吃。
　　开席半个小时以后，其雨就吃饱了，男人之间的话题她插不进去，吃饱喝足以后就干坐在一边。在场的女士中，就其雨一个人没有喝酒，面前也没有摆上果汁，这是钟显的安排，直接回绝她和别人敬酒往来的可能。
　　保护的姿态十分明显。周进眼光从她的脸上划过，朝她笑了笑，意味不明。其雨回视一眼，对上旁边梁安琪的探视，她手中端着高脚杯，笑盈盈的看着她，“我和其雨可是大学同学呢，时间过得真快，都快三年了，好久不见，差点都认不出你了。”
　　“是吗，可能我换了发型。”其雨不可能一直不说话，尽量回答的大方得体。
　　“你短发好看，显得特别清纯。”梁安琪说。
　　“夸张了，不过短发的确比较方便。”其雨和她大学时期没说过几句话，这样的假装熟稔和客套让她难受。
　　“好不容易遇到，你可要给我这个老同学面子，咱俩要好好喝一杯。”梁安琪举着酒杯朝其雨走来。
　　梁安琪要和其雨喝酒，钟显分出心思挡住，“她酒量不行，喝一点点就发酒疯，这一杯酒我替她喝，你看行不行？”
　　“钟先生亲自跟我喝，荣幸之至。”
　　碰杯，男人缓缓扬起杯子，扬起下巴，半杯酒喝下。今天晚上其雨眼瞅着男人一杯又一杯喝了不少，坐在他的身边，可以闻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酒气。从她的角度看过去，男人的胳膊和脖子里出现出现点点红斑。这是酒精过敏的反应。
　　其雨叫来服务员要了杯热水，推到男人酒杯旁边。低着头压着嗓子贴着男人的耳朵用只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少喝一点，实在不行，你就装醉，我待会抗你回去。”
　　男人的脸散发着热气，贴着她的脸回了句，“没事，我提前吃了药，不用担心。”两人的互动被众人看到眼里，各人神色各异。
　　其雨觉得坐着难受，凑在男人身边接着说，“那我去趟厕所，坐在实在太难受了。”男人点点头，其雨去卫生间透口气。
　　这里的卫生间空间巨大，延续了整体的旧上海奢靡风，里面的化妆镜做成椭圆镶边的款式，昏黄的小壁灯营造出一种精致又颓废的氛围。刚进来，其雨碰到秦风带来的那位女子，她正在里面补妆，细细的唇膏在饱满的嘴唇上细细描绘。
　　其雨朝她笑了笑，在一旁的盥洗池洗洗手。过了一会那个女人递给她一支护手霜，“要不要？”其雨接过，道声谢。
　　“这样的酒局是不是挺没意思的？女人就干坐着，当个花瓶？”她突然开口，姑娘声音看着软软的，声音是清冷的。其雨不知道怎么接她的话，只好笑了笑，“是啊，我出来透透气。”
　　“酒气冲天，丑死了，不懂酒精有什么好喝的。”她说。其雨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她的问题，姑娘叫薛淮景，还是个学生，学舞蹈的。
　　她从烟盒里拿出一只烟，细细长长的，问其雨要不要，其雨摇摇头，把烟递了回去。“啪”的一簇火苗冒出，一缕白色的细烟缓缓升起，她抽烟的姿态是好看的，却不怎么熟练，刚抽一口就呛出了眼泪。
　　“最近新学的。”她解释道。
　　“那还是别抽了，抽烟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其雨看着她说。她轻轻笑了一下，手里的香烟缓缓冒着烟，她的脸庞是年轻鲜活的，眉眼之间却带着与年纪不称的忧愁。
　　“你的那位，对你挺好的，不让你喝酒，不用你陪人喝酒。”她往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还好吧，我的确不会喝酒。”其雨笑了笑。
　　“你跟他也是那种关系吗？”
　　“哪种关系？”
　　她红唇一动，自嘲道，“反正不是正常男女关系，不就是包养吗？”这些时日，薛淮景跟着秦风出入各种风月场所，他们那一类的男人都一个样，美女、性和酒精，甚至毒品，强烈的刺激，然后麻醉神经。
　　她逐渐变成一朵塑料花，鲜艳却毫无生命力，陪在男人身边，要乖乖听话，要言听计从，要言笑晏晏。薛淮景觉得其雨很特别，那位钟先生会称她为“女朋友”，非常正式的身份，并且十分爱惜她。
　　在这个圈子里，薛淮景见多了视女人为玩物的男人，他们有钱或有权，唯独对女人没有情。今天这钟先生对待其雨的态度，让她心里有一点微妙的不平衡，所以才有这样的一问。
　　其雨被她这么一问还真不知道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不知道怎么描述她和钟显的关系。准确的说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仔细的研究过。她能确认彼此的情感，但他们之前确实存在诸多的障碍和鸿沟，她一开始说白了就是人家花钱包养的情妇，虽然她本人并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其雨最怕交浅言深，这个问题她自己尚未弄清楚，只好简单结束话题，收拾利索先出门回包厢。
　　出了卫生间的门，背光出站着一个男人。
　　见到周进的一瞬间，其雨不自然的转开了目光。周进脸色很白，其雨知道他喝的越多，脸上越白。他面孔背着光，脸色看不清。但她感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身上的气质变了很多。
　　通往名利这条道路并不好走，以前的阳光开朗通透逐渐被深沉晦暗的气息所掩盖，其雨朝他笑了笑，越过他朝里面走去。如同他们选的路，朝不同的方向走去。
　　直到其雨的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眼前，周进才慢慢收回眼神，灭掉手中的香烟。心情变得复杂起来，眼神里流露出点点失落。他早已学会了小心隐藏自己的心思，只有在这样孤身一人的时候，才会流露出内心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