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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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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约的江南,绿藤漆瓦。一段微微翘起的屋檐,一路繁华的商铺。
再往巷子里去,是一户户的人家。
这里的人家大致不似那河边上只能落户于小舟之上的渔户。
一户户的庭院看上去,不挺美,也不像大户那样庭院深深,繁花埋路。
但是胜在打理的人细心,错落有致,偶尔一束嫩黄嫩黄的小花自墙角开过来,映在阳光下,十分的有趣。
朱家就在前面沿着街,开了一家首饰店子。
由于青州是水路要塞大道,来往商户众多,而朱家的首饰做得颇有几分江南的韵味,久而久之,名声也在这些长期跑商的人中间传了开来,因此生意很不错。虽不说大富大贵,日子也过得无比惬意。
这日朱家旁边的院子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朱家小女儿,朱芸芸。
一个表面上挺乖巧,实际上是个调皮古怪的小丫头,偷偷的爬上墙头一看。
只见,旁边的屋子里,三四个搬工来来往往,把箱子柜子和一些日用品搬进屋子。
朱云云一看就乐了,旁边搬进邻居了,因为更是仔细的看着,希望搬进去一个跟她年岁差不多的女孩儿,然后就有人跟她玩儿了。
朱文进到庭院的时候,只见旁边那大从紫藤花扑扇得厉害,有个人影在里面模模糊糊,首先一愣,继而想到什么,大吼,“云儿,爬那么高干什么,还不下来,像什么样子”。
朱云云一愣,急急忙忙架着梯子下来,中间还不小心踩着了自己的裙子,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扭扭捏捏走到朱文面前叫了声爹。
朱文一瞬间很无奈。
朱云云今年十四岁了,这个年纪不小不大。
偏虽然不是个喜欢到处疯玩疯闹的野丫头,但是也是有些小女儿家的心思的。
希望有几个朋友。可是,偏偏这个巷子里,根本就没有她这般年岁的女孩儿。
之前朱文有个生意伙伴,因为有批生意需要长期在青州,便把一家人带过来了,那家有个女儿,和朱云云一般大,可是想起那女孩儿,朱文这个三十好几的人也说不出是个啥滋味。
模样是漂亮,性子也是温婉,只那自私自利的性格是怎么回事,自己这个女儿也是捧在手心里头的,可是被那张家的女儿,呼来喝去,像个丫头似的,偏生自家丫头是个纯良的,只因为好不容易有个朋友,也一天到晚乐得围着那张家丫头转,真真是让他这个父亲看着气得肺疼。好在那家人过了个半年就搬走了。要不,他怕要一天气上一次。
只是,朱文再看看低着头,装忏悔,事实上在瞄着墙角那朵花的女儿,小孩子也是要个朋友的。再听听旁边传来的噼噼啪啪的声音,希望隔壁搬过来一户好人家吧。
隔天,旁边的响声终于停下,朱云云再次爬上了墙头,好奇的瞄着。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书生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后来还跟着一个像是书童。
那两人进门来没有说话,只开始收拾整理,先是把桌子椅子都擦了一遍,再窗户,再扫地,不一会儿,厨房也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
朱云云看着那被擦得光亮的窗棱,心想这两人是个爱干净的,瞧那桌子漆都快被擦掉了。
那书生在屋子里整理了一圈,看的朱云云都快睡着了的时候,那书生便出来了,蹲在墙角开始整理那些花花草草。
朱云云就在墙头看着,无所事事。书生整理完了墙角的花草后,开始看墙上搭过来的那束紫藤。
现在正是春季,而这株紫藤已经有些年头,开着大束大束的紫藤花,花香浓郁,远远看去如一团紫云,十分的漂亮。那书生便站在那里发起呆来。
这是朱云云第一次正面看那书生,18、9岁的样子,一身的偏深色长衫,站着挺拔像一棵松柏树。
模样还没有她家请的伙计好看,但是,胜在星眉剑目,有种英气,像要出鞘的宝剑。看上去不像是个书生,倒更像街上偶尔经过的那些个驻扎的军队。朱云云心里暗想。
这边那书生微微涣散的眼神也渐渐回来,似是瞧见那从紫藤中有人。
微微拂开紫藤,只见一个小姑娘趴在墙头,头上一圈的紫藤花,尖尖脸,映着阳光在脸上一闪一闪,书生心里微微一晒,还是个漂亮的小丫头。“喂,小妹妹,别爬那么高,小心摔着”。
树枝被拂开的一刻,朱云云微微有些囧,偷偷看别人总是不好的。
但是,一听那书生的口气,便冲了起来,“我才不会摔”,继而看到那打趣的表情,想到自己是被瞧低了,恨恨的冲着他拌了个鬼脸,就下楼梯了。
第二天,书生带着书童来拜访邻居,自称是山东人士,姓杨名荣,因种种原因,来青州拓展生意。接下来又说了些客套话。
朱云云也被朱文叫出来打了个招呼。这地方也没有那么多男女大防,见面还是十分自然的。
只朱云云记恨着杨荣小瞧他,只不情愿的叫了声杨哥哥便不理他了。倒是杨荣,呵呵一笑,拿出个小玩意儿,不值钱,但是是山东地方的玩意儿。朱文也就让朱云云收了。
朱云云接过来一看,很是稀奇,也不记恨他了,只围着他问东问西,哥哥长哥哥短的。
只几日,朱云云便和杨荣熟了起来,朱云云想要个玩伴,杨荣只觉这小妹妹很是乖巧,想起家中的小妹,自然心里也多了几份亲切。
杨荣和普通的商人不一样,他每天早上起床会拿着书站在院子里念一会儿书。
在早晨的阳光里,那个拿着书本的少年分外的认真,微微皱起的眉头似在宣告主人在思考些什么。
朱云云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读书是件很让人喜欢的事情。也央着朱文请了老师,在家里开始学习,从三字经开始学起,笨拙的开始写字,每次烦的时候,想起隔壁院子里那个人的执着,也便坚持了下来。
有时候,她也会在院子里摇头晃脑的念,自己觉得很是有意思,经常到朱文面前来上一段。
有时候,朱云云会趴在墙头上,叫上杨荣,两个人一个在墙头一个在墙下,两人似是童言童语的漫无目的的说些话,然后两个人都哈哈大笑。
这时候,朱云云就会把她看的不懂,而请的那个老夫子又讲的不清楚的东西,翻出来问杨荣。问着问着就会东家长西家短的聊开来。
后来两人熟悉些,她便知道杨荣是因为家里的姨娘吹了耳边风,被父亲赶到青州来的。
他家里有个妹妹跟自己差不多大,还有个表妹,那个表妹学问很好,人也很漂亮。
说到这里的时候,朱云云会感觉杨荣的音调稍微慢了一点点。
还有,杨荣其实是想继续考科举的,他已经是个秀才了,如果不是那个姨娘,他今年应该去参加府试,考上的话就是举人了。诸如此类。
知道这些后,一直觉得自己不顺遂,想要个朋友都没有的朱云云,好好的审视了一下自己的过往。
虽然自己未曾经历过,但是,戏文里也是讲过的,那些有姨娘的家庭,十分的复杂难言,有时候还可能会出人命,比起杨荣来,自己还是很幸福的,父亲和母亲都很疼爱自己。
想到这里,朱云云这天便围着朱文夫妇转,爹爹长,娘亲短的,嘴儿特甜,搞的两夫妇都莫名其妙。
这天早上,朱云云随着朱氏去了一趟外祖父家,也就没有像往常一样到墙头去趴着看杨荣念书了。
等到傍晚回来,急急的爬上墙头一看,见杨荣立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一幅画,眼睛微微眯起,里面似隐隐有流光,神情专注,像是在想什么。
朱云云也偏过头一看,只见,那画上牡丹紧凑,华丽的一片深红玫紫颜色,画中,一个身穿鹅黄色长裙的女子,素手拈花戴于耳边如云鬓发。
那姿容清丽中透着一股妖媚,真是一个极为美丽的女子。朱云云一下子看呆了。
再瞧了一下杨荣,莫名的觉得有些难过,心中便笃定了那应该是杨荣那个天姿国色的表妹。
这几天,朱云云都没有再去看杨荣念书,天天呆在家里乖巧得很,由于杨荣说话抑扬顿挫,语调很慢,朱云云也慢慢的也说话由打炮仗似的到现在说话慢慢悠悠。
朱氏夫妇看了觉得很奇怪,问又问不出个啥,觉得女儿这大半年来,真是长大不少,念书也念得好。
只朱云云这几天被心中一股莫名的气憋着,吐又吐不出来,难受得很,只觉得,外面的阳关都似乎暗淡了些,仔细一看,树叶都落光了,怕是冬天要来了吧。
等天气稍微好转,朱云云想了想,又爬上了墙头,这次,没有见到杨荣,隔壁的屋子很静,像是主人不在。
见书童走过,忙叫他问话。
书童也是认识这隔壁家的小姑娘的,说杨荣有急事回山东了。
朱云云一听,怅怅然的下了梯子,坐在自家的台阶上发起呆来。
于是,后来,每天爬到梯子上,看杨荣是不是回来了,成了朱云云每天要做的事情。
这事儿,让朱文夫妇也觉得不对劲儿起来,心道女儿这样子莫不是看上杨家那小子了。
于是,朱氏每天的任务又多了一件,那就是打听女儿的口风,只朱云云并没说什么,久了朱氏也就做罢。
这一等就等到了快腊月,这天,隔壁传来碰的一声响,似是门被大声推开的声音。
再接着便吵闹起来。朱云云忙爬上梯子去看,只见杨荣醉醺醺的倒在一边,浑身没一处干净的地方,邋遢得很,旁边一堆人在围着书童在说什么。一会儿,书童到房子里拿了个包出来,那群人才骂骂咧咧的走了。
刚才那会儿,朱文也过去帮忙,这会儿回来了,朱云云忙拉住父亲问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