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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困兽 ...


  •   阿五亲的没什么章法,只是留恋的亲着我的额头、眼角,而后轻轻覆盖在唇上,辗转厮磨……
      我整个人都怔住了,心里涌上莫名的情愫。又不知过了多久,他与我拉开了些许的距离,眼神亮晶晶的盯着我,又像变戏法一样,从袖子里掏出了一件东西,笑盈盈地递给我:
      “这是我自己做的,喜欢么?”
      “这是什么?”,我疑惑地眨眨眼,问他:“和田玉?旁人都雕个鸟啊、花啊的,你怎么把它刻成了绳子?”
      “你懂什么!”,他恼了,脸上染上了红色,气鼓鼓地说道:“这是同心结!雕坏了好几块白玉,才刻成这样的。”
      这倒是奇了,我只见过用绳子打的结子,倒还是头一次见用玉雕的呢!好奇地拿过来一看,这玉佩中间是个双钱结,上下是个平结,倒是惟妙惟肖的……
      床上没有镜子,我却觉得自己此刻的脸色,定然也是红的!永结同心、岁岁同好……这是阿五头一次送我这样的礼物,又含了这样让人脸红心跳的喻义。
      他没学过什么刻玉的技法,将脆质的和田玉雕成细细的绳结模样,定是费了许多心思的。饶是我一门心思的想要疏远他,此刻也不禁心里暖融融的。
      我曾收到过许多贵重的首饰,更有数不清的金银。但这样简单又纯粹的心意,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
      阿五见我的神情和缓了,也不禁得意起来,喜滋滋地说:
      “怎么样,是不是很感动?我总是送你礼物,你还没送过我什么呢。”
      我刚酝酿出的一些情绪,就被这厮的插科打诨给弄没了!狠狠的剐了他一眼,说:
      “罗迦现在是阶下囚,一穷二白,没什么可送的!”
      听了我的话,阿五不知道在想什么,脸色红得都能滴出血了!他不好意思将头埋在我的肩上,语气闷闷地说:
      “那……把你自己送给我,好不好?”
      那个“不”字还没有出口,却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摄住了我。我的眼睛酸极了,情不自禁地就答了个字:
      “好。”
      一说完,我就绝望地闭上了眼睛……我终究不是什么圣人,不能做到冷心冷情,更不能事事为他人考虑!我分明知道阿五越靠近我,就离危险越近。可理性早被我抛到了九霄云外!
      我分明没有喝酒,却好像已经醉了。整个人晕乎乎的,只想着放纵一次、顺遂心意一次……
      阿五低着头,小心地将玉佩系在我的腰带上。从我的角度看去,能见到他光洁的额头、挺直的鼻梁,和蝶翼似得浓黑睫毛。这样美好的弧度,纵使看了许多次,也不免令人心驰神往。
      我不喜腰缠万贯的商人、不喜满口之乎的酸儒、更不喜装腔作势的官僚……我喜欢的那个少年,对我有着孩子气的一面,但对着旁人,又是举止雍容的贵族模样。
      他时而冷厉、时而脆弱,做事冲动直接,从不知道三思而后行……
      但他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他是我一个人的阿五!
      我这样想着,就猛地揽住了他,语气颤抖得说:
      “我是愿意的,阿五!”
      “阿罗?”,他喃喃地念了一句,呆愣了片刻,又去扯我刚系好的衣襟。
      我其实是有些恐惧的!铭金坊的床榻华贵香软,可它只带给我血腥可怖的回忆。我常被人揪着领子拖来拽去,身上是累累的伤痕。
      我的屋子总备有上好的伤药,能消肿祛瘀、平复疤痕……
      而现在,我有些紧张的盯着床顶的帷帐。白光从窗子里透了进来,平静、温暖。
      我的身体生出了异样而陌生的感觉,这让我有些不知所措,楞楞的移开了视线。
      而身前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伴随着一个低沉而柔和的男声:
      “别怕阿罗,是我。”
      哦,对啊!我身上的人是阿五,是永不会伤我的阿五。他从未将我视作一个物件儿,纵使在我这里耗费了诸多心神,也从未向我索取过什么。
      若是他的话,我是不怕的……
      在午后暖洋洋的白光里,我好似坐上了一叶扁舟,飘来荡去。我无措的抓住了他的后背,甚至留下了深深的指痕。可他的动作是那样轻柔,生怕弄疼了我,还一遍一遍的吻着我陈旧的伤痕。
      我忍不住从喉中溢出低呼,似有些受不住了,只好懊丧的去推他的肩膀,想让他停下来片刻!可阿五又亲了亲我的额角,小心地将我裹着纱布的右臂举起,而后加快了动作。
      我终于累得昏睡过去,身上是黏腻的汗珠。但半梦半醒之间,我猛地惊醒,才想起还没梳洗,就陷入了沉梦!
      阿五将我箍得紧紧的,见我想起身,反倒恶作剧似得收紧了胳膊,将我按住了。
      我的发髻早已散了,和他的长发纠结在了一起,扯得微痛。我有些恼了,伸出手指去戳他的胸膛。但他却重重的吸了口气,又一次的欺身上来。
      窗外的白光由炽烈转向微弱,而后沉向黑夜。
      迷糊间,我似乎被抱去浴室冲洗了一次,却始终困得没有睁眼,任凭摆布。

      黑夜与白天颠倒了……
      我再次清醒的时候,听到屋里滴漏的声音,似乎已是半夜了!我蓦地睁开眼睛,一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等到适应了屋里的光线,才发现自己窝在阿五的怀里,身上已换好了干净的深衣。
      我看到他睡得很熟,神情也终于放松下来,没了前些天的凝重。唇线起伏,像美好的山丘。我忍不住凑近,亲了亲他的嘴唇,像一只偷腥的猫。
      阿五仍没有醒,却不自觉地抱紧了我,说着迷糊不清的梦话。
      我有些好奇,竖起了耳朵仔细分辨,才发现他说的竟是:
      “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脸上已经是一片冰冷。
      ……
      ——

      天气逐渐回暖,院子里飘起了恼人的柳絮。
      阿五狠心将我困在了这个小院儿里。院子里却逐渐添置了许多东西,有长长的龙凤喜烛,还有鲜艳如火的绸缎。
      脸上洋溢着喜气的仆妇进进出出,不断对我说着恭维的套词。
      可我每日只呆呆的坐在石凳上,脑中像被雷劈了一样,不断回响起阿五同我说的话:
      “阿罗,我虽不能以正妻之礼迎娶你。但你是我认定的妻,再没有旁人。你等着,我很快就能得到封地,我要带你一起走。”
      汉朝的皇子,除了留在都城当太子的那位,其余的都会被封王,前往自己的属地。虽也要岁贡来朝,但等于拥有了自己的势力,不必再仰仗于皇帝的鼻息。
      可这也就意味着,我会被困在封地,永不能回楼兰!
      我该怎么办是忘掉罗迦的身份,做一个见不得光的媵侍?还是找机会逃出去,回到王子的身边?
      听阿五的意思,是不打算迎娶嫡妻了!他虽不能替我正名,却只会留我在身边。
      若我是个普通汉朝女子,那就是得了莫大的殊荣。可我不是!
      我的族人还在楼兰饱受苦楚,一面是匈奴的步步紧逼、另一面是汉朝的不断施压。我效忠的王子,还在汉朝艰难求生,应对着接踵而至的危机……
      而阿五的处境,也远没他想象的那样平和!我常年替王子打探消息,知道些秘辛。
      阿五的母亲李夫人,曾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可生下阿五后不久,就因病去世,以王太后之礼被安葬。
      阿五的舅舅李广利,是手握重兵的将军,又和左丞相刘屈氂是儿女亲家。自认为身份尊贵,常年把持朝政。
      可钩戈夫人入宫后,备受容宠,身后的势力也水涨船高!等到有一日,她诞下了皇子,阿五就不再是最受宠的龙子了!
      当朝,太子为人软弱,二皇子早逝。三皇子燕王刘旦,野心勃勃。而排行第四的广陵王刘胥,为人暴虐,更没什么好名声!
      我曾经明里暗里的警告过阿五,让他小心些自己的舅舅和兄弟。可他为人率直,根本就不相信我,还说:
      “舅舅是朝中重臣,脾气大些也无可厚非。哥哥们又疼爱我,向来礼让。阿罗,你是跟尉屠耆在一起久了,才养成了这种多疑的性子!以后,莫要再说离间我们兄弟的话了。”
      在兄弟亲情面前,他显然不信我一个楼兰舞姬!他以为我在行离间之术,殊不知我是烈火烹油,急得不行!
      他执意要娶我这个楼兰人,若被他那几个兄弟知道了,一定会以此大作文章,借机压制他舅家的势力……
      我一个脑子笨笨的舞姬,都能想到这些,更何况精明强干的王子呢?他一定早有盘算,说不定,已经在暗中行事了。
      当我意识到自己的这种想法后,出了一身的冷汗!原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已经开始戒备王子了,再不是愚忠于他的那个舞姬了!
      可我曾在楼兰人信仰的神明前发过誓,要一生一世效忠于王子。他对我有那样的大恩,而我却在警惕着他,背叛了神明!
      我就像一只困兽,不断挠着笼子,却逃不出去。左右思量之下,我只好对阿五提出了一个请求——
      我要见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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