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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都尉 ...

  •   我的惊讶只出现了一瞬,随即脸色恢复如常。还顺从的伸出双手,任那些兵士将我拷住。
      那个黑脸的大汉,自然也是被拷住的。不过他可没我这么好说话,还冲那个长官嚷嚷道:
      “我可是太子府里的!是这女子持刀行凶,还杀了我三个弟兄!”
      见状,那个青年长官,只是淡淡的瞥了他一眼,语气平静地答道:
      “是非曲直,公堂上自有定论。”
      我心里又是‘咯噔’一下,默默地移开了视线。这可真是太奇怪了,他方才的神情,竟与我出奇的相似!可他分明是个正统的汉人,我怕是想多了……
      “罗迦!”琴歌带着泪,一下子拽住了我的衣袖!此举不合规矩,兵士们本想呵斥她,可对着一个娇滴滴的女子,他们一时间又难以冷下脸。
      而我本想狠狠心撇开,却终究是心软,只放柔了声音,对她说道:
      “莫要哭了。妆都花了,要不好看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打趣我?”,琴歌露出一丝苦笑,用衣袖擦了擦眼角。而押着我的兵士,又在催了。
      她犹豫了一下,匆匆拿出一方干净的锦帕,塞进我的怀里,还说:
      “阿罗,你别怕!是这些人先行凶的,我定会到公堂上替你作证!”
      我的眸光立刻就暗了下来,用警告的眼神瞪了她一眼,故意朗声答道:
      “官府会好好审理的,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妄言!”
      “阿罗,你!”,琴歌急的直跺脚,但她明白我的意思,终究是住了嘴,只是目光哀伤的看着我。
      “还有!”,我匆匆回头,说:“我只有你一个朋友,不要来看我。明白吗?”
      我是在语锋里告诫她,我与阿五已不是朋友,万不可将此事告诉他,更不要妄图寻求他的帮助!
      琴歌明显的楞了一下,呆呆的点了下头。我的话虽然没头没尾,但她熟知我的脾性,已然是懂了……

      被绑着的双手微微刺痛,我仰头看了看阴沉的天色。风中的雪粒子刮得更加密集了,怕是要下大雪了……
      明日是大年三十,正是瑞雪兆丰年的好寓意。我若是幸运,或许还能捱过这个年关。若是倒霉,或许今日就要被结果了。
      但这正是我的命数,我心中没有怨怼,只觉得自己是咎由自取,活该落到今日的结局。
      长安的新年多热闹呀,可惜我已无缘得见了。
      风里雪里,我却被关进了黑洞洞的牢里。而其余的一切,都被隔绝在外了。
      ……

      牢里一片漆黑,是不知道时间的。
      我被收押在最里侧的一间牢房,只有吱吱叫的老鼠作伴。期间倒有人给我送过饭,不过我看着发霉的馒头,觉得还不如直接给我投毒呢,真是倒胃口。
      早知如此,我就该在那家店里吃完羊汤的……
      牢房的北面墙壁,有一扇极小的天窗。我努力的抬头向上看去,只能依稀见到深蓝的天色,听到零散的鞭炮声。
      身后的甬道安静极了。不知过了多久,却传来闷闷的脚步声。
      那脚步在我的牢房前停下,又沉默地盯着我的背影。半晌,才出声问道:
      “怎么不睡觉?嫌稻草脏乱?”
      “不,只是睡不着罢了。”,我浅笑着回身,摇了摇头:“我都是白天睡觉的。平日的这个时候,正是我工作的时辰。”
      地牢里的烛火昏暗,却照出一张清俊的面庞。他身上的银色甲胄,还反射出了好看的光亮。
      这真是个意料之外的访客,却也有些意料之中……
      而这位年轻的大人,将手中的托盘放到地上,语气淡淡的说:
      “要过年了,你的案子容后再审。”
      “当真?”,我笑着端走了托盘,仔细闻了闻,打趣道:“都说砍头前的最后一顿,会特别的丰盛。大人给我酒菜,莫不是在里面投了毒?”
      他冷笑一声,摇头道:“你也太过高看自己了,又没犯什么震动京师的大案,犯得着灭口吗?”
      “我杀了人,这都不算什么大案么?“
      他蹙了蹙眉,说:“不过是几个家生子,身契都在……”
      我怔住了,中原人向来视人命如草芥,是可以拿金银买卖的玩意儿,就像买卖小猫小狗一样。
      “也是。”,我盘腿坐了下来,给自己斟了杯酒。味道倒是香醇,在这黑暗的牢里,也勉强算得上是佳酿了。只是这人无事献殷勤,也太过奇怪了……
      “大人找我何事?”
      “无事。”,他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的俯视着我,目光中带着审视:“你被抓进来短短一下午,外间已有了流言。说有一位穿着红衣的妖孽,趁着新年四处流窜。每当铃铛声响的时候,就是那妖孽在吃人!这故事实在是精彩,所以我忍不住来牢里看看。”
      我扯出袖中的驼铃,苦笑着递给他:“是不是这个?”
      他接过铃铛,手指划过我的手心,竟是出奇的冰冷。
      “不错!”,我敷衍的拍了拍手,笑着说:“这故事编得不错,都能当话本儿了!”
      “你倒是听得兴起……”,他又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讽刺:“就没听出别的什么?”
      “听出来了呀。”,我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又坐下来,夹了一筷子白切鸡。随意地答道:“一个挖好的陷阱,一个早就编好的故事,反正我是中套儿了……而大人明里暗里套我的话,是想知道些什么?”
      他挑眉,神色有些惊讶:“你既看出这是个圈套,还能如此气定神闲?”
      “大人高看我了。”,我就着辣酒,又慢悠悠吞下一口菜,才说道:“我也是蹲了班房,才想清楚这前因后果的。”
      他默然半晌,出言问道:“既然想清楚了,可想过如何翻盘?”
      翻盘?从堂堂一个都尉嘴里说出这话,可真是个天大的笑话!我惊得差点儿扔了筷子,忍不住捧腹大笑起来。若不是我今日头一回见着他,都要怀疑他是我的恩客了!不然何必上赶着为我开脱?
      我原本是不认识他的,但看他的衣着和年龄……应是长安城小娘子口中‘俊美无双、文武全才’的左京辅都尉大人了!
      京辅都尉、左辅都尉和右辅都尉,并称为京师三大都尉,分掌军权,地位举足轻重。而这三个人里,只有一个是风华正茂的青年,正是我眼前这位大名鼎鼎的左都尉——杨飞白。
      我向来厌烦记官员的名号,只是听闻这位大人生得俊朗,所以勉强记住了他的名姓。
      可今日看来,这位都尉大概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却是个没脑子的。不然,怎么会巴巴的来跟我一个罪犯说话呢?
      我讥笑道:“大人可真是辛苦。公堂都放假了,您却来审我一个小犯人?”
      他瞥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答道:“若有冤屈,我是要审的。”
      “哦?”,我嗤笑了一声,说:“证据确凿,我确实杀了人。大人不必白费功夫了。”
      许是居高临下的跟我说话,害得他脖子太累。他竟然也蹲了下来,隔着铁栏杆对我说:
      “你可知死的那几个,是何人?”
      “不是太子府的么?”
      “不是,但也差不多。”,他语气冷冷地说:“是太子妃娘舅家的护院,平日里素有恶名。”
      竟是个七拐八扭的亲戚家护院?我还真当是太子府里的人呢……
      先前我还奇怪呢,我与太子虽只有短短一面之缘,却觉得他为人稳重,不像是纵容手下的人。原来,竟是这层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哦,不!若按照中原人的理论,倒也能‘打’得着吧……
      我有些奇怪的打量着都尉大人,偏着头,语气斟酌的问他:
      “你与我有旧?”
      “谁与你有旧?”,他翻了个白眼。
      我更觉得奇怪了,就讶异地问道:“那你为何要帮我?你对我明言那几人的身份,不就是想让我找个靠得住的关系,去太子那里求求情吗?我虽杀了人,可护院都是签了卖身契的,生杀大权在主家的手里。若是主家松了口,你们就没必要拘着我了,对不对?”
      他神色复杂的看了我一眼,唇边漾出一丝冷笑,说道:
      “你很聪明。”
      真不知他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我若是真的聪明,就不会跳下这个粗浅的圈套了……
      被关进大牢后,我凝神一想,就将今日种种串了起来,发现了端倪。从劝我出门的丫鬟、到酒醉闹事的护院,恐怕都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逼我出手,从而引出我背后的人!
      再联想到中秋那日的宫宴,有可能冒着风险为我出头的,就只有两个人——
      王子,或者阿五。

      无论谁最后出手救了我,都会被泼上一盆脏水,顺便跟太子府结下个不大不小的梁子。而此事若成了,最大的受益人是谁呢?
      如此反向推论,那幕后的黑手,也就呼之欲出了……
      可惜我最近神思恍惚,失了警惕。不然这样简陋的圈套,定不会把我给诓进去的。不过人算不如天算,我既走到了这一步,就已经认栽了。
      俗话说得好,拔出萝卜带出泥。我已经是一棵待下锅的萝卜了,就没必要让其他人遭殃了吧?
      所以我装作苦思冥想的样子,沉默了片刻,才猛地一拍手,说道:
      “呀!我想了又想,可实在是没有相熟的客人呢!”
      都尉大人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被气得噎到了,一脸的黑云。而我冲他无辜地摊摊手,说:
      “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卑微的舞姬,哪会有贵人为我出头呢?我劝大人也早些走,牢里脏得很,别弄污了您的鞋子。”
      他猛地抬起下巴,目光如炬的盯着我。那双与我神似的眼睛里,是一汪深不见底的黑色。
      我并不知他是敌是友,所以面上冷笑着,冷冷地与他对视。
      他盯了我半晌,似是败下阵来,垂下了眼帘,低声问道:
      “你知道我是谁吗?”
      “知道呀。”,我冲他笑了笑,“你是左都尉大人!听闻你年方双十,还未娶妻,有断袖之癖。是真的假的?”
      “你!”,他气结,狠狠的剜了我一眼。
      我撇了撇嘴,说道:“看来是假的了?一个玩笑而已,大人别生气嘛。”
      “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他怒极反笑,嗤笑道:“你知道按大汉律例,‘当街行凶’这个罪名,要怎么判吗?”
      “能怎么判?被小刀子剐死、或者被绳子勒死,不都是一个‘死’字吗?”
      “真是洒脱!”,他冷哼一声,“你的武艺不错,可见,并非是第一次行凶了?”
      我还当他没事儿跟我聊什么闲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就没好气地答道:
      “我那不是武艺,是‘舞艺’!”
      他愣了一下,收敛了神色,淡淡的说道:
      “好一个一语双关……罗迦姑娘如此不爱惜性命,就不怕家里人会伤心吗?”
      “我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况且我们楼兰人,从不觉得‘死’是什么悲伤的事情,反倒是种解脱。大人,您觉得呢?”
      牢房旁的烛火闪了一下,他的目光也闪动了一下,语气低缓了下来,说:
      “你未体会过‘生’的快乐,自然也不知道‘死’的苦楚。”

      这句话,当真是很有哲理了。我不由得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看向了他。但他却拍拍身上的浮土,站了起来,头也不回的走了。
      “都尉大人?”
      我试探的叫了一声,可甬道里,却只剩空荡的回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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