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苍茫云海间 她终于知道 ...
-
自那日后，穆云逸时不时地过来串门，经常拿些外面盼兮没见过的小玩意儿送来。
一日，顾盼兮正在院中临摹山水画，穆云逸从墙头上翻下来，轻车熟路地溜进院子里。
看顾盼兮坐在亭子里画画，似乎一时半会不能画完，便抽出腰间的玉笛，以此为剑，在院中练起剑法来。
少顷，顾盼兮停下笔，将画放在一旁吹干，撑着头看穆云逸练剑。只见手持玉笛腾转。一阵轻风吹过，院中飘下三三两两的竹叶，他身形一闪，手中玉笛如游龙穿梭，空中竹叶随玉笛飘舞，久久不落。穆云逸蓦地一挥，落叶四散。
他三两步跑到顾盼兮身边坐下，将笛子放在桌上。
顾盼兮倒着茶，笑道：“你平日在隔壁吵我便罢，如今更好，直接跑到我面前来了。”
穆云逸喝着茶：“唔，你都听到啦！”
顾盼兮挑眉：“某人每日五更天便晨起练剑，我便不想听到也难。”
穆云逸笑笑，从怀中掏出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将帕子叠好放入怀中。
“我看这画平常的很，你临摹它作甚。”
顾盼兮有一刻呆滞，她捧着茶杯：“我看不出好坏。”见穆云逸疑惑状，她解释道：“我从未出过门,也没有见过山水。”
穆云逸愣住了。顾盼兮莞尔一笑，安慰着他说：“还好，我能从书上学到很多东西。”
穆云逸将手搭在她的肩上：“盼兮妹妹，你等我。”话毕，绝尘而去
“喂，你的笛子……”她的话还未说完，院子里就已看不见穆云逸的踪影，四周静悄悄地，唯有秋风吹起落叶的声音。顾盼兮叹了口气，拿着玉笛，笛子末端镌刻“郎之”二字，想必是穆云逸的小字。
哎，也不知他去哪儿了。
这日晚上，顾盼兮正要吹熄蜡烛准备入睡，外面却响起轻轻的叩门声。
哥哥决不会深夜前来，绿萝刚刚去房里睡了，顾盼兮疑惑：“是谁？”
“盼兮妹妹，是我。”
听见是穆云逸的声音，顾盼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他怎么如此孟浪，三更半夜还跑来女子的闺房！她忙起身穿好外衣，看到镜子里披头散发的模样，匆忙的挽了个髻，又在唇间点了些许胭脂，整理了一番，方才跑去开门。
穆云逸见她慌张的样子，笑道：“盼兮妹妹准备好了么？”
“什么？”
“我带你去看山水！”
“今晚？”
“对，我已经安排好，你只要随我来。”
穆云逸不等她回答，拉着她的手跑到院子里。墙角已经架好了梯子，顾盼兮站在梯子底下，望着穆云逸亮晶晶的眸子，不再迟疑，顺着梯子爬上去。穆云逸一跃而起，跳进自己的院子里，他举着双手，对着墙上的顾盼兮说：“跳下来，我接住你。”
她跳下来，与穆云逸撞了个满怀。二人相视之际，旁边突然传来一阵做作的咳嗽声。程易从暗中走出来，两人急忙分开。
“哈哈……那个……少将军，时候不早了，你们快出发吧。”
穆云逸尴尬的咳了一声：“唔，我们走吧。”
顾盼兮跟着他七弯八拐走着，从侧门出了穆府，来到一条小巷子里，她刚跨出大门，就感觉有温热的气息往脸上呼来，还顺带舔了她一口。
“啊！”她惊叫出声，一匹红鬃色的骏马伸出头来，穆云逸一把搂住顾盼兮：“莫怕，这是我的马儿。”他拍了拍马儿的脑袋：“追风，你吓着她了。”
穆云逸又道：“追风的性情温顺，你摸摸它的头，它不会伤害你的。”
顾盼兮战战兢兢地伸出一个手指，还没靠近马头，它竟自己凑过来，蹭了蹭顾盼兮。
“你看，追风很喜欢你。”
顾盼兮脸上漾起笑容，伸出手掌轻轻地抚摸着马儿的头。穆云逸从马背上拿出一件黑色的披风，把顾盼兮裹得个严严实实，他帮着顾盼兮戴起帽子：“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你都不要出声。”
穆云逸翻身上马，向顾盼兮伸出手：“来。”顾盼兮拉着穆云逸，艰难地爬上了马背，她抓住穆云逸腰间的衣服：“好了。”
“好，我们走！”
马儿如流星划过般疾跑，顾盼兮猝不及防，紧张地抱住穆云逸的腰。穆云逸嘴角不由自主上扬，策马跑得飞快。
顾盼兮感受着他后背的温度，听着耳边飕飕风声，心脏跳得极快。脑中一片混乱时，穆云逸“吁——”地一声，驱使马儿停了下来。顾盼兮抓着帽子，只露出半张脸，看见一个将士拿着火把走过来。那将士举着火把照了照顾盼兮，说着：“少将军，程易之前没说是两个人要出城啊……”
“本将军带家弟出门涨涨见识，不行么？”
那人忙道：“可以…可以,少将军息怒，属下这就打开城门。”
城门大开，穆云逸策马疾驰，来到一片山林之中。
感受到马儿速度慢下来，顾盼兮脱下帽子。山林里月光倾泻，沉寂的山谷被拢上一片轻纱，飞鸟也沉睡着，此处祥和宁静，唯有“哒哒”的马蹄声在山谷间回荡。顾盼兮透过月光，瞧着穆云逸侧脸的轮廓，想象方才他以势压人的样子，觉得有一些陌生。
“到了。”
穆云逸将顾盼兮抱下马，“这个烽火台废弃多时，无人看守，我们爬上去，临安城能尽收眼底。”
顾盼兮看了看高高的台阶，哭笑不得：“穆云逸，你可知我是第一次骑马？”
“我知道啊，怎么了？”
怎么了，总不能告诉你我屁股疼吧。顾盼兮幽怨地看着他：“穆云逸，我走不动了。”
穆云逸恍然大悟，脸上一片绯红：“我……我忘了…”他背对着她蹲下身子：“我背你！”
顾盼兮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抓着他的肩膀伏在他身上，穆云逸背着顾盼兮站起来，他嘟囔着：“怎么这么重啊。”
顾盼兮气得揪着他的耳朵：“穆朗之！你再说一遍！”
“哎哟，错了错了，我说错了，是我没力气！”穆云逸疼得龇牙咧嘴连连求饶。顾盼兮松手，看着他通红的耳朵，一时间有些后悔，于是轻轻地帮他揉了揉耳朵。穆云逸一边爬着阶梯一边偷偷的笑着：“不过，盼兮妹妹是怎么知道我的小字的？”
顾盼兮收了手，语气仍有些怒意：“有人丢三落四的把笛子落下了还不知道，怕是个傻子。”
穆云逸笑着附和道：“对，对，真是个傻子。”
顾盼兮抿嘴笑着，不再理他，转头看向别处，忽而飞来一只萤火虫跟随着他们，飞了一会儿，两人也到了烽火台的顶端。穆云逸把顾盼兮放下，邀功似的把她拉到墙台边，“你看！”顾盼兮透过城墙之间的间隔，看到月光下沉沉睡着的临安，她还要看的更远些，她将身上的披风解下扔在地上，提起裙子爬到城墙之上。
“哎…”穆云逸紧张的将手举在她身后，怕她一不小心跌落下去。顾盼兮回头狡黠一笑，又转过去看向远方。
群山迭起，她仿佛置于世界之巅，月亮悬于层层峦峦的山峰之间，漫山薄雾缭绕，她终于知道了，什么叫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她闭上眼，张开双臂，感受着细细的风从手指间穿过，她第一次感觉到世界万物竟如此美妙。
穆云逸忽然感觉有雨滴落在头上，他抬头一看，竟是顾盼兮眼角的泪水飘落。他张着嘴微微讶异：“盼兮妹妹……”
顾盼兮昂着头，抹去脸上的泪水：“穆云逸，谢谢你。”
“这是我十五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他没有接话，只静静地看着她。过了片刻，顾盼兮扶着穆云逸的手跳下来，穆云逸望着她犹带泪痕的脸，伸手摸了摸她的头。顾盼兮眼中闪着泪光，轻轻地笑：“我们回去吧。”她垂着眼睑，“再晚会被发现的。”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苍茫云海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