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贰拾玖】 一对新c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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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立的少年郎身穿霜色云纹服，十四五的模样，嘴唇抿的很紧，眼睛却骨碌碌转着，一瞧就是想要装作沉稳，细节处反露了天真。
“二位姑娘，这边走。”他道，俯身作请。我看他这模样很好笑，不由勾了勾嘴巴。谁知这小子眼尖得很，一下子便看到了我笑话他的模样，于是暗暗瞪了我一眼。
我觉着这半大娃儿有趣得紧，想着自己初出江湖时也是如此青涩模样，便未跟他计较。他却仍有些忿忿的样子，这般一路无言，很快就到了前厅。
柳寻止果真在和江何弈棋。厅隅一蓝花瓷盆中养的黄花初吐星星春意，到底给这连白缸中养得金鱼都是墨龙睛的屋中，添了几丝活泛趣味。
“这许多年不见，无寻的棋艺进益不少。”
大抵是棋下得太投入，柳寻止并没有意识到我和容遥已经到了门口，对着江何甚是温和道。那唤做柳泽的少年则好像还在与我赌气，将我二人带到后连通报都未通报一声，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容遥无甚介意，抬腿便要进去，被我一把拉了回来。
“再等等。”我饶有兴趣地看着弈棋的二人，悄悄道，“你不觉着那两个人有猫腻儿么？”
柳寻止看江何的神情的确像是再看一个后辈，但又眼角眉梢间又有一丝……悲戚。
容遥闻言略略扬了扬唇，没有回答，但到底陪着我在厅外站住了。厅中之人似是对外面毫无察觉，依旧黑白交错，酣畅淋漓。
“是止叔在让着江何。”
又是一子落下，江何笑笑道，眉宇间却十分果决，“倘若您想赢，这局棋又怎么可能拖到现在。”
“无寻，是这么想孤的？”
柳寻止蹙眉的动作微不可查，面上笑意却像是因此，苦了许多。他拈一颗白棋在手，似在观察方圆局势，然指尖竟丝丝颤了起来。
“你这几步，走得很像你父亲。”
“当年，他也是这样。”
柳寻止道，似是不经意般，语气依旧温和如玉。
“哦？”
话落，江何扬了扬眉毛，平素沉若寒潭的墨眸暗暗起了涟漪。
“如此，敢问止叔，当年那局棋，鹿死谁手？”
“陈年旧事，孤已记不得了。”柳寻止道，摇了摇头，终是抬头看向江河，将手中的白子搁在了乌木案上，“但今日，确是无寻赢了。孤无子可落。”
“只是无寻这棋，走得未免太险了些。”
江何看着柳寻止，久久未语。他面上是笑着的，但我从未见他笑得如此难看过。不知缘何，我竟有些可怜起他来。
于是，我拉着容遥走了进去。
“请高祖恕罪，民女实在是在外头站的脚酸，也没见有个人通报通报。私自闯入，不合礼数之处，还望您见谅。”
话落的那一瞬间，我以为柳寻止看向我的眼神中充满感激。
“孤已说过让你在这里就像在家中一样，哪里来的怪罪一说。”柳寻止道，又看向容遥，“容姑娘，请上座罢。”
容遥万分自然地落了座，且将我拉到了她旁边的位子上。
我十分尴尬地冲着高祖陛下笑了笑。高祖陛下则冲我略略颔首，安之若素。
“我听闻高祖已准备好了，急急赶来，未曾想却撞上了这妙不可言的棋局。扰了高祖的雅兴，容遥是不是要给您赔个不是？”
容遥闲闲道，绛眸掠向座首。
“容姑娘这般，是在怪罪孤了。”柳寻止笑言，“不然容姑娘看上了此地什么东西，随意拿去便是，就当孤给容姑娘赔罪。”
“罢了。”容遥将纤指抚上玉颌，丹唇微启，凝了百丈赤霞，“我想要的东西，只怕你许不起。就快些开始，免得误了大家晚间歇息。”
“容姑娘说的极是。”柳寻止道，缓缓起身，踱至厅央。很快就有内官搬了桌椅过来，布在他身前。桌上有竹筒一只，颜色青翠欲滴，似是有人方从薄雾缭缭的林间伐来的一般。
柳寻止将那竹筒从桌上捞起，细细摩挲了一番，又放了下来。
“这就是你长伴身侧之物？”
容遥问，亦走到桌前，将柳寻止放下的那竹筒握进了手中。
“这竹筒是友人所赠，弱冠后即日日带在身边，于今已有数千载之久了。”柳寻止轻轻挽了唇去，眸子停在容遥手中的那只竹筒之上。他唇色极淡，形又薄，勾起时仿佛一点银雪落于冬青之上，苍叶将弯不弯，沉静间又多些萧索之意，“不知此物，可算得长伴身侧的么？”
容遥将那竹筒把玩了一阵，道：
“算得。”
“如此，容姑娘便可布虚世了罢。”柳寻止说，声音竟有些飘忽，“孤昔日听闻，沧鬼居中的神女都诞于黄泉之畔，森森白骨化身，众生悲喜凝魂，抚人身侧之物便可通其识……今日神女得孤身侧之物，便当晓得当年……”
“是。”容遥道，收了面上笑意，“当年，是他欠你的。”
“真世虚现，要用你的躯体做台基，你的魂魄构万物，进入虚世之人要瞧到的都是从前的事，用的，也都是你的眼睛。”
“至于这个竹筒，只是除我以外他人进入虚世的路径，待我们归来……就还给你。”
“姐姐也曾在你面前施过此术，旁的我不再多言，这便开始罢。”
“好。”
柳寻止平静道，在桌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缓缓闭上眼睛。容遥款款走到他身前，周身红绡翩跹。那根绿得未有一丝杂色的竹筒在她手上如羽毛般慢慢飘浮而起，我看见柳寻止骤然蹙起眉来。
就在这一刹，高祖祠前厅古朴素雅的陈设开始震颤模糊。
而那风华绝代的男子眉心处却吹来了朔风寒雪。
我有一瞬间的眩晕，再清醒时，已是立在一片荒凉的冰原之上了。
这是阑山。
长云滚墨，峭峰如刃，上下皆望不到边的苍雪似乎也沾染了铁色，一脚踏下去，又硬又冷。明明是白日，此处却见不到太阳，剑风刺来，柄柄入骨，口鼻中全亦是冰碴儿，呼吸吞咽间便似要冻透了肺腑。
我，不，应该说是少年模样的柳寻止，不晓得在这鬼地方走了多久。
他腹并不饥，口亦不渴，身上的白狐大氅尚能御寒，因此面上虽挂了冰霜，但步子却还是稳健的。直觉告诉我，他从更高处的山巅来，正往山下去。
他要去做一件大事。一件他从出生开始，就注定要做的大事。
对于这件大事，他并不觉得害怕，甚至很是沉稳。不得不说，柳寻止此人，从少年时便能隐隐看出未来的帝王之相，举手投足间既有雍容贵气又不失从容清雅。就譬如现在，他虽意识到了周遭的腾腾杀气，却丝毫未有慌乱，反倒甚是镇定地停了下来。
穹顶鸦云随着顿下的步子偏了三分，迫下一缕惨淡日光。就在他停下的那一瞬间，暗处倏尔窜出几支袖箭，狠戾破空而来。
箭箭逼人要害。
然柳寻止面上却淡然如旧。他行云流水地将月白袍袖一挥，那三支箭便就被卷了进去。
“来者是客。”他不动声色道，然语气中仍有少年人的青涩，“何必如此客气，送寻止这样一份大礼呢？”
暗处的人未有回应，柳寻止便顾自悄悄观察开去。可怜荒山凄惨，又有扶摇卷银霰，千山都被迷得只剩了皑皑轮廓，又哪里能瞧得到那不知藏身在何处的刺客呢。
柳寻止停了片刻，便继续向前走。
然行未及五步，就又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
柳寻止此番有些薄怒。他伸手将那飞来的物什接住，定睛一看，却是一根翠色的竹筒。这竹筒并无甚稀奇，只是想来常有人把玩，被磨的很是光滑莹润。柳寻止看罢了竹筒，方欲再次抬头寻人，便听到不远处有人朗声笑道：
“在下自平邺来，初到贵地，未备厚礼，这一路喝酒用的竹筒，就送给柳兄，权表仰慕之意！”
柳寻止微微蹙眉，将那竹筒握于胸前，盯向声音来处。但见那布满白雪的青石后转出了一个玄衣青年，头束红锦带，腰悬白玉扣，桃眸风流，步履潇洒，正是青春当值好模样。他走到柳寻止面前，甚是轻佻地揽住那静如止水的少年的肩膀，将其上下打量了一番，最后将目光锁在了拿神色已不大好的脸上，勾了勾嘴角，道：
“白麟公子果然如传言一般，规矩板正得很，怕不是想和这荒地冰雪一道，将江御冻死在此么？”
柳寻止显然不甚自在，默默向旁移了一步，挣开那人的胳膊，淡淡道：“怎敢。久闻平邺藏花江公子大名，今日一见，果然亦如传言一般不拘礼数，寻止自愧弗如。”
“呵！”江御闻言，桃眼一弯，“什么自愧弗如！是江御错了，柳兄原就是个能说俏皮话的，倒叫我自己讨了个没趣！也罢也罢，如此，有柳兄一路作伴，江御便不至于寂寞了，柳兄你说，是也不是？”
柳寻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瞧了这如登徒子一般的江公子一眼，便就径自继续向前走了。而那江公子倒是十分没有眼力，直直地就跟了上去，并不顾柳寻止想不想要搭理他。
“柳兄方才还在打趣，这会儿怎的就如此冷淡了？”
“……”
“柳兄模样生的如此好，一个人下山就不怕遇见危险？”
“……”
“好吧，柳兄，你就不好奇在下为什么会在这里等你？”
柳寻止终于止了脚步，回头看向那江公子：
“说。”
江御十分无赖地扬了扬眉：“我又没说我要说。”
柳寻止闻言转身便就又要走，被江御一把扯住袖子：
“得得得！我全和柳兄你说了吧！我知道柳兄离开忘归谷下山，是要寻一神女，得此神女相助，能得天下。实不相瞒，江御也想得那神女，却苦于无门寻找，听家父说阑山中有白麟，能寻神女，这才来此等候。今日得见公子仪表不凡，便知苍天怜我，未叫我苦心白付。”
柳寻止闻言，凉凉瞥了江御一眼，道：“以箭候人，果真是苦心。”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贰拾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