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贰拾捌】 当真不困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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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洛朝。
从有史书记载的朝代开始，没有任何一个朝代像洛朝存活得这般长。按说世事盛极必衰，天下合久必分，我自是以为洛朝之福祚绵延得有些古怪，然这太平盛世实在延续得太久，久得又让人觉得“安宁”二字很是理所当然。不止有一个洛朝帝王曾经如是说过，数千载来，洛朝的百姓亦是如是相信的：
洛朝有神明护佑。
神明不去，洛朝不灭。
我从前还有些将信将疑，到了今日，见到柳寻止，便明白这是扯淡了。
开国贤明之帝一直存活至今，洛朝柳氏的其他帝王怕都只是傀儡，真正治理这泱泱王朝的，大抵一直都是柳寻止罢。倘若神明唯有寿命这一条标准，那么我想，说柳寻止是洛朝的神明，亦不为过。
我将这些想法说给容遥听。容遥微微笑了笑：“你说的都对，但不是全部。”
“神明不是洛朝延续至今的原因，但神明真的存在。”
“并且，有些命定之人，是可以成神的。”
“哎？”
我眨了眨眼。成神？竟然还有这种不合常理的事情？
“嗯。”容遥看着我，眸光粼粼，“可以成神的命定之人被称作储神。忘归谷和藏花苑都有各自想要辅佐的储神。你方才说忘归谷隶属于朝廷，藏花苑隶属于章平，其实并不是很准确……忘归谷和藏花苑早在洛朝之前就已经存在了，与其说是柳家和江家为了稳固江湖势力才有的忘归谷和藏花苑，不如说是忘归谷和藏花苑为了赢得更大的支持而终于将广海之上的这片江山一分为二，各自盘踞。”
“柳氏和江氏从来不是摆给世人看的君臣，而是真真正正的对手。”
“这也是柳氏一直没有过削藩举动的原因。未到最后，一旦轻举妄动，必然会引得连年战火。江氏的势力不在柳氏之下……只是当年发生过一些事情，让江氏不得不对柳氏不得不以臣相称罢了。”
容遥说的这些事情，解了我不少疑惑，但又重新给我添了不少心思。我凝神听着，总觉得容遥话里漏了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柳氏，忘归谷；江氏，藏花苑。
那么……
“沧鬼居呢？”
我盯住容遥的眼睛，问道，“忘归谷和藏花苑对立，沧鬼居在他们之间，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容遥闻言并未慌张，勾了勾嘴唇：“大抵算是仲裁罢。”
“沧鬼居以为哪方的储神可以成神，哪方的储神才有可能成神。”
“但纵然我以为其可以成神，没有其他的一些条件，也是不行的。”
“眼下已经快到了封神的最后时机，此次来到湘陵，就是为了寻那些条件。”
这却是很厉害了。我咂了咂嘴，怪不得江何和柳寻止都对容遥那般客气，原来是有把柄落在人家手里，等着人家出力呢。
“那你岂不是很逍遥？”我道，翘起了二郎腿，“广海之内最有势力的人，全都屁颠屁颠地跟着你，巴结你，想要什么没有哇？”顿了顿，我又想到了什么，继续说，“不过，你若是觉着这两位都不适合成神呢？那当如何？”
“确是可以两个都不选。”容遥淡淡道，“但两个都不选的结果，与你已没什么关系，又有些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今日便就先不提了。比起这个，我倒是以为你对柳寻止本人的兴趣更大一些。”
我此前当然是对柳寻止的兴趣更大，毕竟是从小自书里读到的倾慕之人，今日一见，更觉得此人果然气质不俗，温和而不输威严，果真是做帝王的好料子。但这般性情，做守成之君自是极好，可能铁马峥嵘，平定江山，就叫我有些奇怪了。
我将这想法同容遥说了说，容遥略略摇头，道：
“自古以来开国帝王皆不是寻常人，面上看去是如此，心中却又是那般了。这亦是我们来找他，而不是别人的原因。”
“嗯？”
“看穿了其一生之重，可抵旁人百世。如此，储神不经百世轮回，亦能有旁人不及的眼界修为。”
“哦……”我应，未几，又疑道，“但那总归是柳寻止自家的事情，难不成我们要听他自己讲讲其年轻时打过几场仗，会过几次姑娘么？莫说是他看起来那般正经的人，我自己替他想想都觉得尴尬。”
“自然不是。”容遥道，“我随你们同来，便是为此。沧鬼居可启‘虚世’，通过虚世能看到一个人一生中最介怀之处，而其最介怀之处，大抵便是可参之处罢。”
此话说的甚有道理。我颇以为然地点点头：像我这种人，一生最介怀之处就在于吃，参透了这一点，就能深刻了解到“民以食为天”这句俗谚的奥妙。毕竟，我以为，连吃都不会的人，实在是不懂得生活的好处的。
我正想得起劲，门口却传来了敲门声，不多不少，不轻不重，正好三下，听来甚是舒服，叫人一猜便知道是大门庭中养出的规矩。
“属下柳泽，午中叨扰，甚是抱歉。我家主人说已准备周全了，您若歇好了，便移步前厅吧；若是没歇息好，主人便在前厅与江先生下棋喝茶候着您，左右主人与先生，都是不急的。”
我心说这柳寻止果真是雷厉风行，从离开前厅到现在只过了个把时辰，他却已经准备好了。其心情之急切，由此可见一斑。
“我倒是不需歇着。”容遥闻言道，潋滟眸子睨向我，含笑道，“但阿醉要睡一下，叫你家主人和江先生先喝茶下棋候着罢。”
门外窗纸上映着的人影听容遥如是说，动作滞了一滞。我便晓得其话语间大多都是客套，未成想容遥竟然真的如此“恬不知耻”，不去前厅与他家主人相会。
更何况，她说的又不是她想要睡，而是我没歇息。
这就让这名叫柳泽的小伙子更难回去复命了。
“我倒是不困的。”思量至此，我连忙道，“你要是不累，就去前厅吧，正好我也很像看看他们预备了什么……是关于虚世的吧？”
“回柳姑娘的话，确实是关于虚世的。”门外之人显然很欣喜，急急道，“我家主人说了，柳姑娘亦是要一道去看的，属下刚要去叫您，未成想柳姑娘竟和容姑娘呆在一处。”
“有何未成想的？她便就该和我呆在一处。”容遥道，却一直瞧着我，两弯青黛扬了扬，闲慵又妩媚，“当真不困么？”
我被她瞧得发毛，愈加觉得这屋子不是久待之地，是以重重点了点头。
“那就走吧。”
容遥笑了笑，站起身，开了门去。门外天光大好，白墙绿树错在一处，一池浅水澈澈，恰盛了流云几朵，青天一方。
门口立的少年郎身穿霜色云纹服，十四五的模样，嘴唇抿的很紧，眼睛却骨碌碌转着，一瞧就是想要装作沉稳，细节处反露了天真。
“二位姑娘，这边走。”他道，俯身作请。我看他这模样很好笑，不由勾了勾嘴巴。谁知这小子眼尖得很，一下子便看到了我笑话他的模样，不由暗暗瞪了我一眼。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贰拾捌】
